302.好久不見

所以,他並不用堯哥點得太明,就憑他那超強的邏輯思維,至少已經推斷出天時地利這兩點用處。至於人和,我相信堯哥有對他暗示過,加上他當時很可能也看到瘋子與阿蠻進入了那空間。突的心頭閃過一念:瘋子可能是因為之前高城輸血給他,使得他也擁有了部分“魔血”才能破開鏡牆而遁入特殊空間,那麽阿蠻呢?

那不是普通的地方,即便阿蠻身手極好也不大可能進得去啊。

耳旁傳來高城的語聲:“瘋子是偶然,阿蠻才是關鍵。”

我愣了愣,驚異而問:“你還能遁入我的思維空間?”卻見他挑了挑眉,“很奇怪嗎?總要保留一些能力的,要不怎麽洞悉你心裏想法?”

不由心沉,他這能力是從兒時那會心魔種起產生的,而今還在,會否意味著心魔......還沒除?我的心思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睛,他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我,緩緩道:“心魔是一種意念,每個人都會滋生。就像人有善惡,大多數人善能克製惡,極少部分的人才是惡超越了善。所以這東西怎可能根除?之前我的弊端在於受那空間的影響,自己控製不了,而今空間毀滅,憑我的心智你覺得還可能克製不住嗎?”

我鬆了口氣,如果是這樣就最好了。

可他突的又起了轉折:“除非是......”將我的心又提了起來,“你讓我心魔無所控。”

我愕然,“什麽叫我讓你心魔無所控?”

他的眸色變得幽暗,沉沉盯我半響:“不準離開我。”想了想又加了句:“你也沒機會再擺脫我。”語氣帶了點蠻橫,眼神卻是認真。

撇撇嘴沒吱聲,心裏想:這話也是我要說的。

大多數時候都是他在決定著一切,我的段數與他比差了不知道多少級。而且現在我連畫影的能力都沒了,凡事都得靠細節來推理分析,而這方麵高城若論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幾乎可預望到今後的自己被他給吃定的慘淡情景,隻是,那又如何,我甘願。

再說了,誰吃定誰,也看如何定義。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我不也將這個男人吃得死死的嗎?如此一想後,心就釋然了。當然,這都是在高城不在時慢慢細想的結論,當著他的麵,我才不願被他窺了去心思呢。

似乎一些事都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在一切塵埃落定後,楚城開始往下沉了。

我們不得已將回航提前,瘋子一臉惋惜又依依不舍,他說受罪了那麽久得了個寶貝,還沒捂熱就無私奉獻了,總得讓他回本。可是那幾日他找遍楚城各個角落,也沒找到可用之材。但轉身上了船後就將這事忘了,因為高城丟給了他一本楚國的古籍。

古籍裏寫了什麽我是不知道,隻知道瘋子將之視若珍寶,天天鑽船艙裏研究不露麵。直到船抵岸時,他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出來了,精神奕奕地來找高城,態度特恭敬的:“城哥。”

剛喝的一口茶沒憋住噴了出來,恰好灑在瘋子身上。瘋子也不惱,對著高城一張奉承的臉道:“再賞兩本簡書給小弟行嗎?”

高城輕瞥他一眼,淡淡道:“看你表現吧。”

瘋子眼睛一亮,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行,城哥你慢點走,我先為你開道。”這一副狗腿狀,連我都看不過去別轉了臉去。

登上岸後,剛生出感慨,突聽落景寒在後喚:“城哥,小竹。”

我們回頭,落景寒的眼睛黑亮,卻少了慣常的笑容,他說:“我得回家一趟了。”

我怔愣了下,有些記憶遙遠之極,都忘了他本名高寒,是h市房東的兒子,他有家。那這些年他漂泊在外,曆經生死,當真可算是不孝。

高城的反應並不大,隻點了點頭,道了句:“等你回來。”

落景寒笑笑,沒有過多的酸話,隻聳聳肩說:“走了。”繼而,轉身,遠去,背骨挺直。

輕拉了身旁的人衣袖,我問:“他還會回來嗎?”

高城抿了抿嘴角:“d組已散,他也是該去履行他自己的義務了。不過需要他時,自然會回來。”聽著莫名有些傷感,為他。表麵的雲淡風輕,心中又何嚐不失落。

倒是瘋子,是被阿蠻硬拉走的,他們要去找許玖和陸續。瘋子臨走時那叫一個淚眼汪汪,不過不是對我,是對高城,說得話依然狗腿:“城哥,你得給我保留權利啊。我這邊去找下小九和小六,很快就會來對你效忠的。”

被高城像趕蒼蠅一般嫌棄地道:“要走快走。”

瘋子離了十幾米,突的大吼一聲:“小匣子,等我回來。”

結果高城的臉頓時變黑了,恨恨盯著那遠去的兩道身影,從齒縫中迸出:“寧可丟廢品站,也別想再得我的楚籍。”

我聽著無語。

是夜,繾綣悱惻後,我難得帶了占有欲將高城抱著。說起來,我這一生,誠如那年那天他對我的批駁,親情淡泊,友情缺失,而愛情又缺了根筋。隻是後來,親情以另一種方式為我實現,友情自動靠攏而來,愛情的神經也被高城尋獲。

單單隻是這樣抱著他,就覺得心跳不屬於自己,因為眼前這個人。

我無從歸類對他的情感,壓抑的、刻骨的、細碎的、不能割舍的、患得患失的,還有,想永遠緊緊握在手中的,這些全部加起來,一種無法言表的感情。

“小竹子,你在想什麽?”

我緊緊依偎著他,“你不是能窺知到嗎?”

他默了一瞬,斟酌著言辭:“你剛才的思維太散,我進不去。”我先是一怔,轉而噗哧而笑,看他的眼神晶亮:“其實,你那能力也有退步吧。”

黑眸一閃而過惱意,更加肯定了我的推斷,為此我莞爾。到底是浮載半生,讓我略占了上風一次,也知今後該如何應對他了。

無聲回流,平穩了呼吸。就在高城眯上了眼像要睡去時,我抵在他耳畔低聲要求:“明天我們去一個地方好嗎?”他輕哼了聲,問:“h市?”

我淺笑:“不是。”

“那去哪?”

“竹縣。”

尾聲

竹縣因竹而名,竹林環繞。

我在這生活了一年,幾乎是足不出戶,是畫地為牢將自己困頓。

經過曾經的租屋時並沒駐足,隻遠遠看了一眼。似乎門庭嚴鎖,也不知自我走後又有新的租客來沒,還是就這麽空了下來。高城並沒問我為什麽不上前,也沒問我要去哪裏,隻是安靜地在旁跟著我走。

敲開那扇門,來應門的是個中年婦女,她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們:“你們找誰?”

我淺笑:“請問嚴老在嗎?”

中年婦女怔了怔,轉而眸中露出悲色,“我阿公兩月前過世了。”這個消息讓我意外之極,仔細去看,隻見婦女的發間帶了白花,連忙道:“抱歉。”

婦女搖搖頭:“沒事,你們是有什麽事找我阿公嗎?”

我滯了下,心知有所不便,但還是開了口:“就是半年前曾來拜訪過嚴老,當時嚴老給我們看了一幅畫,今兒帶了鑒畫專家來,想來再看看。”言下之意,高城自然就是那“鑒畫專家”了,餘光裏他的眉上挑了下。

中年婦女麵色有些懵懂地道:“阿公的遺物大多數都燒了,不知道你們說的是哪幅畫,我去找找看,你們先在這等一下。”說完她就轉身入門,走了兩步又回頭,欲言又止。我見狀說:“大嫂不妨有話直言。”於是她問:“那畫很值錢嗎?”眼神直往高城這飄。

我暗地裏拉了拉高城的手,示意他有所表示。隻聽他輕咳了聲,慢條斯理地開口:“要等看過畫才能定價的。”婦女麵有喜色,嘴裏應著“好”就轉身進後屋了。

我們在外足足等了有十多分鍾,才見中年婦女忐忑地出來,“你們來看一下呢,是不是這幅畫?”她的手上有一幅畫卷,我接過後將之一展開,一尊佛像躍然紙上,正是當初嚴老給我看的那幅。最後在高城的“估價”下,花了五千塊錢將那幅畫買下,婦女很高興地兜著錢出門,說是要去存起來。

尋了一處靜地,我將畫再度展開,問高城:“你覺得這畫上的佛像像誰?”

他不答反問:“你帶我來看這幅畫不早就有答案了?”我默了一瞬,道:“不是太肯定。”他反而笑了,眼神意味深長看我,“你不是不肯定,而是覺得不可能。這幅畫怎麽也得有幾百年曆史了,怎麽可能會是他?所以你想讓我來確定對不對?”

被他看破我的心思一點都不意外,點了點頭再問:“那你覺得是嗎?”

“是或不是不過是虛像,我隻能告訴你,這畫裏的像,有盛世堯的七分精髓。”

是的,盛世堯。

當初我第一眼看這畫,就覺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漸漸將這事遺忘了,當準備回來竹縣走一趟時,記憶深處的一根弦又被撥動,所以第一件事就是來來確認。因為不是直接的肖像畫,而是塑成了雕像之後才成的畫,但無論是那雕匠還是畫師,都是極高明之人。

高城似笑非笑地問我:“你回來這裏,不會就是為了他吧?”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透露了危險的光芒。我立即否認:“當然不是。這隻是為了解心頭疑惑罷了。”

“那還有什麽‘重要’的事?一並辦了吧。”

我垂眸沉默,半響後道:“跟我去一個地方。”

走到派出所門前時已近傍晚,天色逐漸昏暗下來。淋淋漓漓的所員開始下班,出來時看到我都很驚奇,紛紛上前來打招呼。當時我離職了去辦案,是沒有在所內公開的,隻當是我因故離職。有人要拉我去吃飯,被我推辭了去,稱要等老李。

沒多久人就都散去了,隻剩高城陪我等在門邊。他也不問我為啥不進去,就是往一旁的牆上一靠,將氣息斂藏起來。

大約是到七點來鍾,天完全黑了,才見派出所內燈光滅了。

一道身影從正門走出,有條不紊地把門鎖上後才轉身大步走過來。我蹲在陰影裏默看著,心想為什麽到這時才發現他其實個頭很高大,而走路的步子拉得很開,沉穩而有力。

腳下隻輕輕一挪動,黑暗裏就傳來一聲沉喝:“誰在那裏?”嘶啞裏帶了點熟悉的嗓音。

下意識挺直了腰板,黑影已經大步走來,距離越拉越近,老李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就越看得清楚。他低頭看清是我時,驚異地問:“小夏,怎麽是你?”

我沒有直起身來,保持蹲身的姿勢仰起頭,曾經無數次以這種視角看他,帶了畏懼和崇敬。良久,在對方的臉上出現疑惑時,我輕聲而喚:“長官,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