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丞相之殤(上)

顫微微地左尚書看著自己兩年前歸家就浪**不羈的兒子,淚流滿麵的伸手指了他啞口了半晌,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說:“陛下到底看上你什麽了?啊?要才沒才要貌咱家誰都長得比你好看,哎,你個不爭氣的東西,除了吃喝玩樂還會幹什麽?啊!老祖宗的臉都讓你給我丟盡了。”

“兒啊,不是娘看不起你不疼你,哪個孩兒不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娘也希望你有出息。可是......可是現在這樣,這個官你真的當不得啊,要是不小心那是咱全家的命啊,兒子啊,聽娘的話明天上朝把官辭了吧。”尚書夫人扶著尚書那麽顫微微地站著讓人看著一陣心酸啊。

左塵滿頭黑線的看著一家大大小小哭作一團,怎麽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他們眼裏是有多糟糕能把他們嚇成這樣。

他想想自己自師傅那學成歸來做的事是荒唐了那麽點,不就是沒事喝喝花酒管管閑事,手癢的時候賭上兩把順便跟小安子他們玩玩鬥雞麽。不就是紅顏知己多了兩個麽,看來真的裝過頭了,連自己最親的人都騙過了。

當晚在夜色正濃的時候,睡夢中的左塵忍不住的打了個寒顫醒了過來,四下看看掖掖被子,迷迷糊糊地有倒回了**倒下之前嘴裏還嘀嘀咕咕的說:“明天......一定要把官......辭了。”

那邊亮著燈的禦書房哐當一聲國璽已經在明黃色的詔書上蓋上一個玉印把左塵的下半輩子就這樣給賣了。

大半夜老皇帝折騰完心滿意足的將手上的明黃色的聖旨交到徐公公手裏,笑著說:“老徐啊,你跟了我大半輩子委屈你了,這兩份聖旨一份是空白的給你到時候有什麽需要就自己往上填吧,皇兒他都理解,至於另一份早朝的時候你就代朕公布出來吧。”

“陛下,你……。”徐公公帶著皺紋的眼睛紅了半圈,含著淚水,終究還是沒有掉下來,方正有些蒼白的嘴角倪勒了半天有些話終究還是沒有說出來。

“我的大限到了。”老皇帝輕輕地拍拍徐公公什麽也沒說,帶著笑意望向夜空沒帶有半點遺憾,從容且威嚴意氣風發的如他剛剛當上太子時的那一日身邊也是跟著老徐,隻是那時跟在他身邊的徐崢還是赫赫有名的白衣將軍。

翌日,全國服國喪,史記,天保九年景帝駕崩,文帝即位,改國號為永貞,史稱永貞之治。

左塵從小到大第一次覺得事情盡可以如此的棘手,雖然這樣的焦心與他順其自然的哲學觀非常不符卻不得不火燒屁股了。

為什麽?

“左愛卿何在?”睿言端正的坐在龍椅上,黑色的銳眸看不出喜怒,不知是否是有意的忽視站在百官之首的左塵。

“臣在。”左塵拂袖抱拳邁了一步,應聲道。

“恩,很好,歸隊吧。”睿言懶懶的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有些意興闌珊的說。

左塵不解的偏頭往上看看又退回到了原來站的地方,心裏掂量著什麽時候說辭官的事比較好,這已經是第三天了,前日老皇帝駕崩害的他連說的機會都沒有。

“徐叔叔,你宣讀一下父皇留下的詔書吧,畢竟都已經過去三天了。”睿言狀似無異的掃過下麵的眾位大臣,將他們神態各異的表情收入眼底,不動聲色的對徐公公說。

徐崢訝異了一下看向睿言,拿出詔書不易察覺的皺起了眉頭,現在這個孩子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詔書上說:左家有子左塵有……(此處省略100字),現今危急存亡之秋也內憂外患未平,朕念及往昔左卿家說過“匈奴未定,何以為家”便甚為欣喜,為了讓左卿家能夠安心輔佐新帝匡扶朝綱,特準許丞相在新帝未立後前不得成家生子。

“謝主隆恩。”左塵狹長的眉眼溫順的低斂讓人看不出他對這一紙詔書有何不滿,甚至那微微顫抖的肩膀還讓人感覺他甚為欣喜,可實際上他連哭的心都有了不帶這麽整人的啊,左塵在這一會兒功夫那顆聰明的腦袋瓜裏已經運轉過千萬種計較,最後卻還是不是不跪下來。

“左愛卿果然是人中龍鳳,少時就常聽父皇提及與你,如今一看果然如此,隻是為何現在是如此眉目,愛卿是對此有何不滿麽?成家立業而不能有所不滿倒也是人之常情,如果愛卿不喜如此不如免去這一條如何?”大殿上聽不出喜怒的聲音從龍椅上傳來,看起來似乎是對臣子細心地關懷,但恐怕有心的人已經看見我們顫巍巍的左丞相已經是滿身的冷汗了。

“微臣惶恐,先帝所言正是臣心中所想,匈奴未滅何以為家,臣自當全力輔佐聖上攘外安內還我朝一片清明。”左塵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激動地淚水橫流啊。

這這這是什麽事啊,想要娶妻還要等皇帝您立了後方可,這還不算什麽哭都不讓還得歌功頌德。

他倒是也明白老皇帝的意思,無非就是讓你盡心點輔佐皇帝平定四海肅清現在朝內的隱患,在安安心心的娶個媳婦能獨自有所擔當的時候,你再去想自己的那點破事。

現在左塵哪裏還敢想辭官歸隱這些雲雲,聽完皇上的那一席話通身上下就跟在冷水裏沁了一夜似的,看似隨意的問答卻是內含玄機啊。

皇帝的意思就是說,先帝跟我反複提點你讓我重用你,我就是沒看不來你那塊好不過聽聞你胸有大誌倒是可堪重用,先帝說我沒立後之前你不能結婚生子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啊?

左塵知道如果不表明自己的忠心,那下場恐怕就隻有一個就是被新帝找個理由拉到玄武門那個菜市場門口一個大刀喀嚓沒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新帝才隻有十四歲不少人在下麵惦記著他的皇位呢,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吧。

事實上也正如左塵所想的那樣,睿言雖然隻有十四歲但是賢帝該有的品質卻一個都沒有少,那雙讓人看不出喜怒的黑曜石眼眸打量了跪在地上半晌的新丞相,才清冷的開口:“愛卿能有如此想法實在是我大宋之福,看愛卿此刻麵色發白印堂發青想是有昨晚沒睡好吧。徐公公傳旨,賞左愛卿一顆千年人參,就拿上書房裏珍藏的那一株吧。”

“渣。”徐公公撣了撣手上的拂塵,若有所思的看著他二人。

退朝的時候小皇帝率先站起來一拂雲袖轉身帶走了一室的肅穆,左塵輕輕地抬起衣袖摸了摸一頭的冷汗,墨黑色的朝服已經印上了一層水印。

皇帝一走剛剛還站的有序的朝臣就圍了上來,將左塵一層一層的圍在中間,皆是道賀聲好不熱鬧,左塵雖然心裏不喜卻不得不硬著頭皮一一的道謝。

一出了大殿的門昨天還哭的要死要活的左老爹,便笑嘻嘻的拍著著自己兒子的肩一個勁的說:“好小子,剛一上任就盡得恩寵啊。”

“老爹,你輕點。”剛才那一拍差點沒把我們左大丞相一巴掌給拍地下去,倒不是他老爹手勁大實在是左塵他步子噓了點,剛剛在大殿上基本上是在鬼門關上繞了一圈回來。

“呃.....。看你那點小體格子,就是平時你阿母太縱容你了好吃好喝的養著,回去好好地鍛煉鍛煉。”左老爹訕訕的摸摸鼻子,閃人。

左塵無力地搖搖頭看著已經一大把歲數還頑皮得緊的左老爹,無奈的歎了一聲氣。

回到了尚書府左塵就把自己關進了自己的屋子裏,也不知道想了一些什麽,透著窗子一臉惆悵的看向北方。

北方正是連年交戰的玉門關所在的方向,因為常年交戰民不聊生饑寒交迫而餓死的大有人在,在邊關戍守的將士日子過得更是苦不堪言,冬天三尺厚的皚皚白雪漫過了雲霧山卻愣是沒有足夠的棉衣來禦寒,夏日酷暑逼人卻沒有足夠的糧食充饑甚至連能喝道水的水源都有限。

過了雲霧山有一個深不可測的大峽穀,世人都道其為有去無回鬼神怨——鬼神淵,其實並沒有世人想的那般駭人,左塵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時候就常常在鬼神淵的下麵一個峽穀裏玩耍練功,那是和他一起的還有他的小師妹瀲灩。

妖灩惑心憶容衫,水瀲青消錦衣染,這兩句詩便是他小師妹名字的由來,瀲灩人若起名,眼若星辰,膚白勝雪,皓齒朱唇,更有一頭勝過絲綢的墨發,左塵最喜歡的就是坐在草地上看著小師妹瀲灩漲紅著臉蛋跟他撒嬌時候的樣子,可惜現在卻在也看不見了。

左塵微微斂下眼瞼思忖道,不娶妻生子也好,愛的人已不在能不能娶又有何妨,隻可惜不能實現答應小師妹殤去前的那個承諾了,一陣歎息過後,似有所改變卻又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