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滅門

茶室中,季羽書心中有一瞬間的恍然,之前沈妙說要造消息,消息卻是針對豫親王府的,此刻賣給陳家的消息中,也同豫親王府有關,不就是給豫親王府招恨嘛,看來高陽說的果然沒錯,沈家和豫親王府有深仇大恨,人是在這兒跟豫親王府布了個局,等著豫親王府栽跟頭呢。不過想想季羽書又有些鬱悶,來百曉生做生意的人,從來都是誠心的買賣消息,對這個能提供消息的地方也是感恩戴德,哪裏像是麵前的沈妙,直接就將百曉生當成了利用的工具,利用百曉生拉攏陳家,利用百曉生對付豫親王府。

不過……季羽書心中思索,就算江南陳家家大業大,豫親王府這麽多年也凶名在外,背後還有皇家護著,除非真的是血海深仇,否則誰會見著危險就往裏頭衝?

“沈姑娘說的可是事實?”陳嶽山聲音艱澀,豫親王凶**之名舉朝皆知,若是陳家姊妹落到他的手上,下場可想而知。

“我沒有必要騙你。”

“可你如何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陳嶽海突然激動地喊出聲來,大約是聽聞這個消息後不能置信,或者是不敢置信,反倒對沈妙格外凶狠。

“陳家姊妹容色雙姝,卻被陳家保護的滴水不漏,豫親王向來愛刺激,擄走陳家姊妹,也是費了一番心思。之後連夜迅速帶往定京城,陳家還在豫州搜尋姐妹下落時候,陳家姊妹已經到了豫親王府中。”說到此處,沈妙聲音頓了頓,繼續道:“之後……豫親王折磨女子手段可怕,陳家姊妹幾欲自盡,皆被豫親王攔下,後來姐姐曲意逢迎,希望能讓妹妹逃出生天,實則豫親王知曉她們二人計劃,故作不知。那之後姐姐被豫親王賜給手下,折磨之後活活打死,妹妹在逃亡路上被人淩辱,瞎了一雙眼睛,尋了個地方做了倒夜香的活計,一直希望能活下來,因為這是姐姐為她爭取來的命。隻是……”沈妙輕輕歎息一聲:“她其實從未走出豫親王府那扇大門,所謂的倒夜香的活計,周圍的鄰人,都是豫親王安排的,為的就是戲耍陳家妹妹,看她充滿希望的活在沼澤之中。”

她的聲音平靜微涼,隻在末尾帶了一點惋惜,卻讓人聽得全身發涼。季羽書也是駭極,他雖是知曉豫親王荒唐可怕的折磨女子手段,卻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講的如沈妙這般詳盡。要知道,殺了一個人簡單,讓一個人生不如死的活著卻很難。而那位陳家妹妹,以為自己逃出生天,滿懷希望的活著,希望也許能夠有一日能報仇尋回家人,卻不知道希望早已被人捏在手中,而她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豫親王眼中玩樂的手段。

這樣一番話,卻是讓陳家兄弟沉默下來,陳嶽海慢慢的伸出手,捂著腦袋,突然痛苦的嚎叫起來。他的聲音像是受傷的野獸,令人聞者落淚。季羽書也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

沈妙看著他,心中微歎。那沈家姐妹前半生也是錦衣玉食的掌上明珠,過得日子天真無憂無慮,本來能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子。下半身卻如此淒慘,比那尋常女兒家都不如。容貌太盛是罪,陳家姊妹有何罪?

“沈姑娘……”陳嶽山比陳嶽海到底穩重些,即便如此,他的聲音也在發抖:“怎麽證明沈姑娘說的是真話。這一切,到底隻是沈姑娘的一麵之詞。”就算再穩重的人,聽到自己不願意相信的消息,大約也是如陳嶽山一樣,不斷逃避,以為這樣就可以不用麵對。

“很簡單,陳家妹妹如今還活著,豫親王府銅牆鐵壁,你這樣貿然進去,隻怕會打草驚蛇,想知道我的話是否是真的,你便去豫親王府裏頭擄一個采買的小廝,問一問有沒有一位倒夜香的女子在其府上,你自己的妹妹,問一問便知道了。”

此話一出,陳家二兄弟身子同時晃了晃,臉上的痛苦無法掩飾。季羽書心中歎了口氣,沈妙說的這般詳細,又如此篤定,這個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

“你……”陳嶽海盯著沈妙,突然道:“你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何不救她?你眼睜睜的看著她陷入火坑,卻不肯出手相助,卻不慌不忙的來這裏買賣消息,你……”他猛的一拍桌子:“你好無情!”

“嶽海!”陳嶽山低聲斥責了他一聲,看向沈妙抱了抱拳,道:“對不住沈姑娘,我二弟也是太傷心了,還望沈姑娘不要計較。”話雖然說的客氣,眼中對待沈妙的一絲埋怨還是被沈妙看在眼裏。

靜了一瞬,沈妙不怒反笑,看著陳嶽海道:“陳公子以為我應當如何出手相助?我一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又有什麽本事救她出火坑?是也不顧自身安危潛入親王府,還是像她姐姐一樣付出性命為她爭取機會。今日我便也說了,若那人是我的親姐姐,我倒可以救一救,可是那對我來說隻是一個陌生人,敢問陳公子,你可會為了一個陌生人以命相搏?若是你敢,我也敬你是條漢子。可惜我便是這般膽小怕事,心胸狹隘的女子,要我做好人,憑什麽?”

她一番話說的又快又急,陳家兄弟竟然被她抵得啞口無言,季羽書更是張大嘴巴,不知道為何,覺得方才的沈妙好似突然發怒了似的。沈妙的話也是十足諷刺,沒錯,世上若都是這樣願意為陌生人以命相搏的好人,這世道也就不會如此艱辛了。沈妙隻是一介小女子,又有什麽本事去幫助陳家姊妹脫困?

沈妙冷冷的看著對麵的兩兄弟,方才她的情緒有些失控。隻是如今她最恨的就是別人要以大義來要挾她,當初她為了明齊百姓,為了傅修儀自願到了秦國做人質,回宮後等待她的就是帝王的冷漠無心,她沈家為了江山大義輔佐君王,得來的就是滿門抄斬的結局。憑什麽一切都是他們付出,憑什麽她要當救世主。陳家姊妹固然很可憐,當初她被打入冷宮逼得走投無路,連兒女都保不住的時候又何嚐不可憐,可又有誰伸出援手幫幫她?

這個世道,再艱難的人生,也是自己走下去的,沒有誰該去拯救他人。

陳嶽海沉默半晌,衝沈妙道:“方才是我言重了,沈姑娘,對不住。”

沈妙平複了一下心情,道:“我的消息就到這裏了。”

“我兄弟二人相信沈姑娘的說辭。”陳嶽山道:“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查探一下我妹妹的下落,若是找到妹妹,陳家必然萬金酬謝。”

“我早已說過,不需要萬金,隻需要結個善緣。”沈妙道:“不過……我有一句話,不知二位願不願意聽。”

“願聞其詳。”陳嶽山拱了拱手。

“豫親王錙銖必較,心胸狹隘,若是有人招惹,必定會報複回來。陳家家大業大,可與皇親國戚較量,終究是矮了一頭,想必二位不僅僅想救出陳家妹妹,還想為陳家姊妹報仇。”

兩兄弟對視一眼,陳嶽海也沒有隱瞞,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們陳家與親王府勢不兩立,這筆血債勢必要討回來。”

“便是你們不討這筆債,擄走陳家妹妹,豫親王也定會知道是你們陳家所做,所以無論如何,都會與親王府對上。我以為,斬草須除根,要想後顧無憂,還得將親王府一網打盡。”

“沈姑娘的意思是?”陳嶽山遲疑的問道。

“江湖門派,人脈眾廣,各路英雄皆是朋友,豫親王府雖然高貴,可若是論起實力來,想要滅門,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滅門!季羽書本是在一邊閑閑聽著,聽到此處卻也忍不住一口茶水“噗”的噴了出來。看著沈妙的目光簡直是驚訝,一個小姑娘,神情平淡的說出“滅門”二字,實在是有些恐怖。

陳家兄弟也怔住,陳嶽山打量著對麵的沈妙,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寒氣,以為行走江湖,見過不少心狠手辣之人,不過麵前這小姑娘可謂是其中佼佼者,一句話,便是一個活口不留,狠辣之極。

然而他們卻也覺得,沈妙說的話有幾分道理。但凡有一個活口,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難免最後都會查到江南陳家的頭上。

“滅口之事,的確不難。”陳嶽山苦笑一聲:“可是和當今聖上作對……”作為手足,自然恨不得將豫親王千刀萬剮,他們也能做到這一點,可是陳家還有別的人,還有家中婦孺老弱,皇室牽連下來,總不能害的整個陳家都出事。

“我有法子讓陛下不追究此事,隻要你們有膽子抄了豫親王的老巢。”沈妙道。

“你?”陳嶽海道:“沈姑娘,我們知道你厲害,否則我們找了三年的消息也不會落在你手中。可是皇家之事可不是那麽簡單,一不小心就會引火燒身。”

“想來待我走後你們也會查到我的身份,我是定京將軍府,威武大將軍的嫡女。這樣的身份,在朝堂之上,你們以為,可否說得上話呢?”

陳家兄弟一愣,麵露訝然,大約是沒想到沈妙竟是這個身份,隨即又沉默了。他們出自江湖草莽起家,雖家財萬貫,可官商之間,永遠商在下,對於朝堂之事也隻能遠遠望著,不知其中深淺,這麽背沈妙隨意一哄,竟然也就哄動了。

“你為何要幫我們?”陳嶽海警惕地問:“這般不遺餘力的幫我們,對你有什麽好處?”

“你這人好生奇怪,方才怪我不肯出手相助,現在我出手相助了,你又懷疑,不明白。”

沈妙嘲諷的話語讓陳嶽海有些惱火,陳嶽山擺了擺手,看向沈妙,笑道:“沈姑娘性情中人,不過此事事關重大,若是連累了沈姑娘……”

“不隻是為了幫你們。”沈妙淡淡道:“我與豫親王府也有血海深仇,我的堂姐如今即將嫁給豫親王府,也是被折磨的人之一。若是改日你們滅了親王府上下,煩請放了我堂姐一命。”

陳家兄弟聞言,心中疑惑倒是散了大半,又衝沈妙拱了拱手:“如此,多謝了。”

“二位大可以先去打聽陳家妹妹的消息,打聽出來後,切勿輕舉妄動,三日後在此地,我再與你們細談。”

陳家兄弟點頭,也聽出了沈妙話中的逐客之意,當下也沒有含糊,爽快的起身,陳嶽山道:“找到妹妹後,沈姑娘就於我們陳家有恩,日後若是有用得著陳家的地方,陳家自然也不會推辭。這一次的事情,多謝。”說罷便提劍匆匆離開,想來是去尋陳家妹妹的下落了。

季羽書盯著沈妙,本以為那一日沈妙表現出來的已經足夠獨特了,沒想到今日她還是令人訝然。江湖中人多傲氣,陳家算是大家,而且這本來是一場銀貨兩訖的交易,卻被沈妙三言兩語的,竟成了陳家的恩人?陳家兄弟對沈妙的態度也是客客氣氣,正如兄弟二人所說,日後沈妙要有什麽困難,就有陳家幫襯,能攀上陳家,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季掌櫃,現在可以談你我之間的買賣了。”沈妙看著他。

“你那日的條件,我已經想過了。”季羽書裝模作樣的摸了摸下巴,做出一副為難的模樣:“其實你的這個消息,實在是太危險。做得成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若有一日被發現,我這灃仙當鋪倒也不用開了,我這掌櫃也一並會掉腦袋,至於這上上下下的仆人們,也就跟著送了命。所以這筆買賣,你要賠的是沈家和銀子,我賠的卻是實實在在的性命。說起來,還是我虧。”

沈妙輕飄飄的看了他一眼,道:“如此,生意是做不成了,我知道了,這麽久,叨擾了季掌櫃,告辭。”

季羽書計劃好的話還沒說完,見沈妙突然變臉就要走,嚇得裝都不願裝了,連忙道:“哎哎哎,我話沒說完呢。現在的小姑娘怎麽都如此沉不住氣,沈姑娘,我雖然覺得這很凶險,可是看見你的第一麵,就覺得你我二人十分有緣,像你這麽美麗的姑娘,想必提出任何要求,男子們斷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我這人,最見不得美人委屈,若是不做這筆生意,想來你也會不開心的。為了讓你開心,我搭上性命又何妨……所以,這筆生意我做了。”

另一頭的密室裏,聽見季羽書這般肉麻之極的話後,高陽忍不住看向謝景行:“他沒事吧?這樣的毒婦都敢招惹?這不是芍藥姑娘,這是食人花姑娘啊。”

謝景行扯了扯嘴角:“不知死活。”

而聽完季羽書話後的沈妙,在季羽書殷切而熱烈的眼神中,冷靜的道:“既然如此,那就與季掌櫃說說我的計劃吧。”

季羽書立刻正襟危坐:“好的,沈姑娘請講。”

“如今明齊人都知道,十年前,陛下遇刺,豫親王以身相救,從刺客手裏救下陛下,折了一條腿。那刺客卻逃了。”

“不錯。”

沈妙微微一笑:“我要你傳出的這個消息很簡單,那就是最近豫親王處死了身邊一個貼身侍衛,那個貼身侍衛很巧的,除了稍微老了些,同十年前的刺客,生的一模一樣。”

“這……”季羽書先是愣了愣,突然猛地頓住,手裏的茶杯差點一個不穩翻倒下來。

“這個消息,請季掌櫃務必上達聖聽。”沈妙微微一笑。

“這是真的?”季羽書試探的問。

“真的假的,季掌櫃想辦法讓它變成真的不就得了。”沈妙笑道。

“你……”季羽書盯著沈妙,半晌說不出話來。他覺得這個看上去比他還要小許多的小姑娘,實在是個怪物。

“買賣做好,我也該走了。”沈妙站起身來:“季掌櫃動作可要快些,至少,要趕在親王府滅門案之前啊。”

她說完這句話,就再也不看季羽書一眼,轉身離開了。外頭的紅菱候著許久,見她出來,知道買賣談好了,領著她又往外走。

密室中,高陽沉默了一會兒,道:“沈家這麽厲害,我並非覺得是好事。如今粥多僧少,我以為,沈家不可久留。”

“留不留,我說了算。”謝景行懶洋洋道:“借沈家手對付豫親王老狗,也不錯。”

“也許沈家有一天會這麽對付你。”

“如果他們敢,我也不介意斬草除根。”謝景行漂亮的黑眸明明滅滅:“東西還沒下落?”

高陽搖了搖頭。

“滅門當日,我親自走一趟。”謝景行坐直身子,把玩著手裏的玉杯:“我就不信,還能飛了?”

“你真的認為,豫親王府能被滅門?沈妙注意打得妙,可行事起來,總會有意外發生。”

“意外?”謝景行輕笑一聲,半垂的桃花眼眸酒釀一般醉人,然而長長的睫毛下,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貓抓老鼠一般戲謔道:“自打我遇見她開始,她就沒有過‘意外’。”

……

時日總是過得特別快。

將軍府是個很奇怪的府邸,在未曾出事的時候,一切自然被掩飾的其樂融融,各自安好。從前幾房之間的關係,至少在外頭瞧著來是好的。直到一把大火燒了沈家祠堂,也燒光了沈信夫婦對二三房的信任,大房至少關係是僵了。

如今沈清失了清白,要嫁給豫親王,明理人都知道這並非好事。然而陳若秋和沈玥卻也還是高高興興的忙著籌備沈清的親事,雖說皇家賜婚,總要表現的高興些,但是自家人,倒犯不著做出如此開心的姿態,這樣看去,未免也顯得太過涼薄了些。

任婉雲因為沈清和沈貴吵架,沈老夫人偏袒沈貴,對她這個做媳婦的越發不滿,也不說把掌家之權交還給任婉雲的話,陳若秋得了老夫人看重,自然是做的越發殷勤。任婉雲心中憤怒,對待沈老夫人的時候也忍不住流露出怨憤,沈老夫人更絕,直接把沈元柏留在榮景堂,不讓任婉雲見了。

至此,任婉雲倒成了偌大的沈府中不折不扣的孤家寡人。便是她從前的那些下人,有些也都暗暗地投靠了眼下風頭正盛的萬姨娘。任婉雲在彩雲苑整日不是破口大罵就是和沈清抱頭痛哭,真有幾分瘋癲的模樣。

這些都和西園沒有半分關係。

沈信夫婦有意識的和二三房保持距離,態度皆是不冷不熱的。通過這件事,大約也是看清楚了二三房涼薄的心性,至少在沈信和羅雪雁看來,若是沈清遭遇的一切落到沈妙身上,他們二人絕不會就此忍氣吞聲,怕是拚了命也要給沈妙討個公道。加之如今沈妙懂事了許多,對待他們的態度也不像從前一樣疏離,讓他們覺得向文惠帝討個留在定京城的恩典也討得很值。

屋中,白露道:“大少爺方才又挑了幾樣寶貝首飾給姑娘,還給姑娘了幾張銀票,奴婢給姑娘存到匣子裏去了。”

沈妙點頭,沈丘自從知道她是去了灃仙當鋪後,還以為她缺銀子花,愣是每日從宮中賞賜中挑些精巧的玩意兒送過來,要不就是直接送銀子,還對她道:“妹妹,沒銀子就告訴哥哥,哥哥給你,可別去什麽當鋪,我沈丘的妹妹,哪裏需要去當鋪換銀子?”

沈妙也懶得跟他解釋,加之銀子這東西再多也不燙手,便也欣然接受。

距離同陳家兄弟見過麵已經兩日了,明日就再該去一趟灃仙當鋪,也不知陳嶽山和陳嶽海打聽到沈家妹妹的下落沒有。

那沈家姊妹的身世,無疑是很可憐的。而她得知這個消息,卻是上一世的事情了,嫁給傅修儀,傅修儀剛剛登基的時候,對豫親王很是不耐。傅修儀畢竟不是文惠帝,豫親王對他也沒有救命之恩,作為一個剛剛登基的帝王,有個隻會給自己找麻煩的王叔實在不算什麽值得高興的事。

江南豫州陳家,終於在三年後得知了陳家姊妹的遭遇,當時也刺殺了豫親王,這兄弟二人倒也血性,直接把豫親王的另一條腿也廢了,可惜還是讓豫親王撿了一命。豫親王大怒,要追查究竟是誰,把這個難題拋給了傅修儀。

要查清楚刺客,天南海北的何其艱難,不過傅修儀幕僚遍天下,其中也有江湖客,有人就給傅修儀提了灃仙當鋪私下裏的營生。

傅修儀自己並未出麵,差了人花重金去買刺殺豫親王的刺客消息。說來也奇怪,那灃仙當鋪接了這筆生意,可是一直都沒做成,說是沒收到消息。灃仙當鋪沒收到,傅修儀自己後來查到了,於是江南陳家,也的確迎來了滅頂之災。

這一世,沈妙老早的就想到此事,早在豫親王對她起了別的心思,同任婉雲開始交易的時候,她就布了這麽一出局。一切都在照著她的棋盤走,沈清被淩辱,任婉雲的反擊,就連沈清的意外有孕,都在她的計劃之中。順其自然的,在回朝宴上牽扯出孕情,沈清要嫁給豫親王,豫親王暴怒。

豫親王會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她的身上,於是陳家的人到可以趁這個機會暗中籌謀。至於皇室中,就更好做了。

其實沈妙一直有一種猜測,以灃仙當鋪的本事,未必前生就沒查出是陳家人刺殺的豫親王,可是傅修儀的人一直都沒有回消息,或許是灃仙當鋪故意為之,莫非灃仙當鋪的人和豫親王也有什麽齟齬。

所以之前在臨江仙的那尊閣樓中,沈妙故意試探季羽書,說出“滅門”二字,季羽書的神情愕然,卻並未有暢快,顯然,季羽書和豫親王府之間沒有什麽恩怨。

不過死過一次的人,有些時候的直覺卻是準的可怕。季羽書的反應,非但沒有打消沈妙的猜測,還讓她心中有了另一個懷疑。若是如此的話,一切也並不是不能解釋。

也許……灃仙當鋪背後的主子,還不是季羽書。

背後之人是誰呢?

沈妙想不出來,她本以為自己前生貴為皇後,也曾跟在傅修儀身邊,這些大大小小的秘密盡數掌握於手中,如今看來,這其中的水深,倒是比想象中的更凶險。

不過無論如何,豫親王府的門要滅,豫親王的命要收,至於沈清,自然也應該生不如死的活著。前生沈清曾在牢獄之中看她,今生,她也要原樣奉還。

霜降抱著花盆走了進來,笑道:“昨兒個太陽大,奴婢便將花盆拿出去曬曬太陽,姑娘說這幾日恐會下雪要奴婢拿布傘遮著奴婢還不信,誰知道今兒一早就下雪了,多虧了姑娘做準備,否則啊,這幾盆花可慘,奴婢也闖禍了。

“說起來,姑娘好似很喜歡做這些準備。”白露笑道:“早早地準備東西,早早想好可能出現的不對,每次到了關鍵時候,咱們都是輕輕鬆鬆的就過去了,姑娘這性子極穩妥,好得很呢。”

沈妙微微一笑,明亮的雙眸映著外頭的小學,仿佛磐石一般堅定,她道:“沒什麽,我隻是不喜歡‘意外’。”

------題外話------

娘娘:我不喜歡意外。

小侯爺:老子就是那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