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鳳濤很清楚,盡管他一動沒動,盡管他的雙腳清清楚楚地站在了合理衝撞區之外,但是這個球,裁判絕對不會吹罰燕淩風帶球撞人的,這是常識,也是必然。裁判也果真沒有讓他失望,哨聲響起,手勢明確,進球有效,加罰一次!

“誰說中國人不能飛?誰說中國人不能扣?我相信並且深信這一幕必將永久的載入中國籃球的史冊,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時刻!這是我們中國新一代飛人崛起的時刻!”

轉播席上的餘家已經情難自抑了,他的聲音已經有些沙啞了,他的眼眶似乎也有點濕潤了,作為一個常年轉播NBA的的主持人,他見過無數比這個扣籃更剛猛,更無解的暴扣,他理應不該如此的激動,但是作為一個渴望著中國籃球騰飛的籃球人,他必須要宣泄,這一幕他等待了好久好久,陳將華,劉小宇,每一個中國天才的誕生都讓他激動不已,但是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震撼著他的心靈。

一直以來給人的印象都是喋喋不休,“要丟”“要丟”的張威平沉默了,和餘家一樣,他的眼眶也微微有點濕潤,從錢成海到穆鐵鑄,從宋淘到“黃金一代”,從王誌誌到姚名,中國籃球從來沒有放棄過衝擊世界之巔的夢想,但是每一次,他們都铩羽而歸,不管是奧運會還是世錦賽,迄今為止他們最好的成績僅僅是第八名。和臭滿大街的中國足球相比,這個成績似乎並不是那麽難看,但是沒有人會滿足,因為中華民族從來都是勇爭第一的民族!

“張指導,對於這個孩子的表現你怎麽看?”餘家終於控製住了自己的情緒,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開口問道。

“他很不錯,咦?”沉吟了片刻,張威平扭頭看向了賽場,臉上忽然掛上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順著張威平詫異的目光,餘家看到了一幕終生難忘的畫麵,球場上,燕淩風的球衣被他的兩個隊友半強製地撩了起來,露出了球衣裏麵的白色T恤,以及T恤上麵五個黑色的大字——我是陳世美!

“我是陳世美?”在這一刻,現場8000多名觀眾以及電視機前數百萬的觀眾都在重讀著這句話,他們當然不會不知道陳世美是誰,可是幾乎所有人都不明白燕淩風亮出這五個字的含義所在來,至少有一半以上的觀眾喟歎一聲,“這孩子球打得不錯,可是腦子不是很靈光唉!”另外一小半的觀眾則是在想,“人品不行,球打得再好也沒用,看起來剛看到的一點曙光又消失了!”

“張……張指導,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餘家看清楚了那五個大字,一腦門的問號扭頭看向了張威平。

張威平一輩子都撲在了籃球上,這也是幸虧小時候看過《鍘美案》,要不然他還真不知道這個陳世美是誰,餘家想不明白的事情,他就更加想不通了,沉吟了半響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隻能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隻有一個解釋了,他並不知道陳世美是誰,就像那個台灣藝人要請嶽飛填詞一樣,可能他理所當然地認為陳世美名字裏麵帶了個‘美’字就是好人了吧?”

餘家眼睛裏閃過一絲痛惜,可是隨即眼前一亮一拍手掌道:“我知道了!張老師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向你匯報一下,曆史上的陳世美的確是一個好人,又名陳年穀,其為官清廉、剛正不阿,是一個清官。我想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隱情,燕淩風用陳世美來自比應該是說他遭受到了什麽冤屈被摸黑了吧?”

張威平這五十多年也不是活在了狗肚子裏,立即明白過來餘家是在保護這個天才,這和他的想法也是不謀而合,連連點頭道:“的確如此,你的推斷很有道理,我也感覺他不像是那麽輕浮的人。”

正所謂“愛屋及烏”,張威平和餘家兩個人盡管很不齒燕淩風的行為,但還是想著法子為他開脫,如果場地內的燕淩風聽到了他們的話,一定會熱淚盈眶一躬到底的,因為他的的確確是被人抹黑了。

“這個小兔崽子!看回來了我不打死他!”燕淩風的父親不知道兒子的委屈,隻覺得兒子給他抹了黑丟了臉,看清楚了他T恤上的那五個大字之後,立即滿腦門的怒火跺著腳咆哮道。

“這個……”大海有心給堂弟開脫,卻不知道從何脫起,正躊躇無措的時候,餘家的話卻像天籟之音一般傳了出來,大海忍不住心裏感歎主持人就是主持人,這隨機應變的本領多強啊,立即笑著勸慰燕父道:“叔,你也聽到了,人家主持人都說了,你肯定是誤會風子了。”

“大海說的沒錯,這裏麵肯定有什麽誤會,二哥你就別生氣了,等淩風回來了問問他不就清楚了麽?”“機槍嘴”堂嬸強忍著笑意也跟著勸道,至於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就沒人知道了。

燕父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這個王八羔子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來,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高一八班的教室裏,朱遙傻眼了,他一直都知道燕淩風要遠比同齡人成熟很多,可是他怎麽也想不到燕淩風會“成熟”到這種地步;田慧傻眼了,昨天晚上孫飛英隻是告訴她“明天等著看淩風的好戲”,她打死了也想不到燕淩風演的戲竟然是《鍘美案》;陸雲雪沒有傻眼,她默默地低下了頭,腦海裏麵反複播放著昨天晚上燕淩風的話,“我要是做了讓你尷尬的事情,你會不會原諒我?”,陸雲雪咬著嘴唇,努力控製著不讓眼淚流下來,你都要當陳世美了,我原諒不原諒還有那個必要麽?

燕淩風沒辦法一一去解釋,至少現在是沒辦法,因為比賽還要繼續,這個時候足球比賽中脫衣服慶祝都不會吃牌,籃球比賽中就更沒什麽了,所以盡管燕淩風的行為引起了軒然大波,但裁判隻是警告了他一下,然後催促著他上罰球線早點把這一頁揭過去。

燕淩風麵色尷尬地放下了球衣,摸著鼻子點了點頭站上了罰球線。很明顯燕淩風的心裏麵受到了影響,他的罰球一頭撞在了籃筐內沿上彈了出來,落在了身高臂長的張漢奇手裏。

省實驗中學就沒打算過要打快,所以張漢奇不慌不忙地護好球,確認對手都已經走遠了才把球交給了孫東。

燕淩風的瘋狂舉動震驚的當然不止觀眾,他的對手,實驗中學的隊員們一個個的也是目瞪口呆,膽大妄為的人他們見過不少,但像燕淩風這樣胡來的極品卻非常罕見,因此一個個看向燕淩風的目光都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說,是不是你幹的?”場邊的徐建業陰沉著臉瞪著孫飛英厲聲問道,燕淩風的行為當然讓他很生氣,但是他看得明白,與其說燕淩風是腦袋抽風了自己找不自在,倒更像是被逼迫的,而逼迫他這樣做的人場上有,場下也有,因為孫飛英剛才對韓登雲和傅子俊說的話他可是聽了個一清二楚。

孫飛英梗著脖子本能的想抵賴,可是再一想這事早晚得東窗事發,所以一咬牙點頭承認了下來。

“你給我滾!”徐建業火了,真的火了,以前他發火還大多都是策略需要,但是這一次,他卻出離的憤怒了,甚至不顧全國直播的影響,直接一拳搗在了孫飛英的肩窩上。

孫飛英沒想到徐建業會突然出手,因此沒有防範之下“噔噔噔”連退了好幾步,在隊友的扶持下才勉強站住了,咬著嘴唇就像是受了傷的小狼一般瞪著徐建業,在受到傷害之後想的不是逃避,而是複仇!

“有多遠你他娘的就給老子滾多遠!隻要我還在這個位置上,水雲一中籃球隊從現在起和你沒有半分的關係!混蛋!”徐建業對於孫飛英的背景明顯還是有幾分忌憚的,而且為了球隊和學校的形象考慮,他並沒有再動手,隻是陰著臉低吼道。

“我不走!”孫飛英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誰都明白,隻不過剛才徐建業在暴怒之下才會短時間失去理智。

徐建業沒有再理他,因為他已經顧不上了,很明顯燕淩風不可避免了受到了影響,在陳小東內線通過靈活的腳步過掉韓登雲擦板上籃追平比分之後,燕淩風在前場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的傳球被一旁虎視眈眈的吳鳳濤伸手斷掉,一個人**下快攻挑籃命中反超了比分。

“打起精神來!都他娘的給我打起精神來!”徐建業焦急地跺著腳扯著嗓子大聲吼道,不管是籃球還是足球教練,沒有一個大嗓門是萬萬不行的,足球比賽可是沒有暫停的,籃球比賽好一點每節都一次暫停的機會,可那能頂什麽用?就算是NBA每節都有好幾次暫停,教練也是基本靠吼的,當然,道行高深的“禪師”菲爾-傑克遜除外。

燕淩風抿著嘴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教練的吼聲聽在耳朵裏他很清楚那是說給他聽的,他自然也很想從心不在焉的狀態中走出來,可是知易行難,他的腦海裏反反複複出現的不是籃球,而是那道風雨中的清荷一般的身影……

又是一次失誤,燕淩風居然被孫東直接從手中斷球,這在以前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情況發生了,由此可見燕淩風的狀態已經差到了何種地步。

陰沉著臉的孫飛英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後從口袋裏摸出了手機來。

水雲一中高一八班,剛才還沸騰了一樣的教室突然變得無比的凝重,為燕淩風那個莫名其妙的瘋狂舉動,也為他這接二連三的失誤,朱遙更是一臉的恨鐵不成鋼,咬牙切齒幾乎要衝進電視機裏麵大耳光抽燕淩風兩巴掌。

“叮鈴鈴,叮鈴鈴!”

悅耳的手機鈴聲響起,心煩意燥的朱遙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見是一個陌生號碼,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拒接,可是打電話的那個人卻特別的執著,很快又打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