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之間的配合,往往需要的並不是默契,一瞬間的心有靈犀就足夠了。喬丹和皮蓬在場下從來都不是朋友,但他們卻是NBA史上最優秀的組合。陳將華和常陽也是一樣,自從陳將華加盟番禺中學以來,他們兩個人加起來說的話絕對不會超過十句。但就是這樣兩個人,卻在場上貢獻出了一次又一次精妙到毫厘之間的配合。

轉播席上,蘇逡的表情顯得很興奮,之前,他一再貶低陳將華而抬高燕淩風,並不是說他真的就不看好陳將華這個成名許久的“籃球天才”,但正所謂愛之深責之切,蘇逡和國內很多籃球迷一樣,都對陳將華抱有了很大的期待,可是很顯然,上半場陳將華的發揮並不能讓蘇老師滿意,所以他才會在失望之下產生出“陳江華不過爾爾”的感覺。

但是到了下半場,陳將華像是突然開竅一般,連連妙傳常陽,讓蘇逡看的大為過癮,忍不住拍著大腿感歎道:“原來陳將華不是不會傳球,他隻是需要一個能夠接球能夠讓他信任的隊友而已。”

坐在他身邊的餘家似乎並不認同他的這個觀點,不明顯地撇了撇嘴,反駁道:“一個優秀的組織後衛,永遠不會等著隊友去適應他,而是應該想辦法讓自己適應隊友,就好像賈森-基德一樣。”

餘家說這話,顯然也是意有所指的,燕淩風的NBA模版就是賈森-基德,餘家這這裏提起基德來,很明顯是在變著法子幫著燕淩風鳴不平。

蘇逡有點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這會兒他的眼睛裏麵已經滿滿的全是陳將華的影子了,燕淩風如何和他已經沒有什麽太大的關係了。畢竟陳將華聲名在外,抓住了他才會抓住籃球迷的關注的目光,他的報紙銷量才可能再上一層樓。至於燕淩風?還是從哪來的回哪去吧!

做媒體的,就要有隨時變卦,隨時變臉的本事,要不然你還是趁早老老實實的朝九晚五吧。

餘家也是一個資深媒體人,他的變臉本事可一點都不比蘇逡差。蘇逡力挺燕淩風的時候,他站出來為陳將華鳴不平。當蘇逡不吝讚美之詞加在陳將華身上的時候,他又要為燕淩風搖旗呐喊了。

“蘇老師,難道你不覺得陳將華這是在往死胡同裏麵走麽?”

蘇逡表情一變,似乎想到了什麽,但隨即嗬嗬一笑又變得坦然起來,“焉知這不是他故意挖下的陷阱?”

理不辯不清,可是餘家卻並不打算和蘇逡辯論下去,因為事實會說明一切的。

兩個人打啞謎一般顯然急壞了電視機前的觀眾,他們正看的有滋有味呢,卻怎麽也看不出來陳將華哪裏像是在走死胡同,又哪裏像在挖陷阱了?這一刻很多觀眾都恨不得衝進電視機裏麵,揪著餘家和蘇逡的衣領逼迫他們把話說的明白一點,可是顯然他們沒有那個機緣穿來穿去的,因此隻能罵一聲娘之後拿起麵前的啤酒“咕咚咕咚”喝下一大口去。

“不用管別人,你就死盯著常陽不放,寧肯放陳將華上空藍也不要過去補防,一定要讓常陽無法接球!”燕淩風表情冷峻地盯著韓登雲命令道。在場下,他永遠都不是一個喜歡淩駕於眾人之上的人,但是在籃球場上,他仿佛擁有著天生的領袖氣質,一句話說出來,韓登雲也不敢反駁,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燕淩風說這句話的時候,並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嗓音,所以站在不遠處的陳將華自然也就聽了個一清二楚,他的臉色一變,隨即又平靜下來,眼神古怪地看著燕淩風,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絲冷漠的笑容。

水雲一中的進攻,手感火熱的吳鳳濤卻莫名其妙的冷了下來,這次他並沒有在三分線外出手,而是虛晃一槍把劉子劍晃到了天上之後,矮身運球殺進三分線內急停跳投,可是一直都很乖的籃球這一次卻不聽話了,調皮的在籃筐上轉了N圈之後,最終卻轉到了常陽的手裏。

比分停留在43:37上麵,水雲一中的反撲勢頭也被迫停滯了下來。常陽保護好後場籃板之後,稍作觀察,揚起手來就是一記長傳把球扔向了前場。

前場,提前一步啟動的燕淩風幾乎和陳將華並駕齊驅。陳將華的精彩發揮顯然刺激到了燕淩風,也激發出了他最大的潛能,速度上麵原本和陳將華有著明顯差距的燕淩風,在兩個人這一次的對決中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燕淩風在前,陳將華在後,兩個人就像是兩匹脫韁的野馬一般,觀眾們隻覺得一黃一白兩道人影在他們麵前閃過,然後就看到陳將華忽然一個急刹車停了下來,而籃球,也剛好落在了他的手裏。

生恐陳將華搶在前頭,所以燕淩風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拚命奔跑中,並沒有注意到常陽的這次傳球,實際上並沒有用上全力,與其說是長傳,倒不如說更像是一個遠距離的吊球。

陳將華穩穩地接住籃球,然後平地起驚雷,猛然一個提速,閃電一般就從急停急起明顯已經亂了節奏的燕淩風身邊疾馳而過。燕淩風有心阻攔,但兩條腿已經跟不上他的大腦思路了。

轉眼之間,陳將華就運球反超了燕淩風,腳下生風速度如飛一般,陳將華越來越快,把原本已經落後了他一個身位還多的燕淩風硬生生地甩下了一大截去,然後很輕鬆的一個跑籃得分,把兩支球隊的分差又一次拉大到了8分。

8分,是兩隊的半場比分差距,在第三節比賽進行到3分鍾多一點的時間之後,兩支球隊的分差又一次回到了這個數字上。

也就是說,吳鳳濤火熱的手感,燕淩風所有的努力,都已經變成了徒勞。徒勞無功,而且還有可能陷入到更大的被動當中。一時之間,現場觀眾好像過年了一半歡欣鼓舞,在下半場剛開的那段時間,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吳鳳濤在三分線外頻頻命中,心裏麵說不擔心那是假的。今天還能夠到現場來觀戰的,絕大多數都是番禺中學的鐵杆支持者,他們對番禺中學籃球隊的愛也是不摻任何雜質的。現在看到球隊重新穩定住了局麵,他們又怎麽會不開心呢?

陳將華腳步輕盈的和燕淩風擦肩而過,仿佛是形成了習慣一般,又一次免費贈送了燕淩風一聲冷哼。

燕淩風很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不讓沮喪的表情出現在臉上,可是一時的黯然還是不能避免的。陳將華和常陽雙劍合璧,威力之大出人意料。他們兩個人就好像天生就有默契一般,不用說話也不用打手勢,甚至連一個暗示的眼神都不需要,他們就會洞悉彼此的打算,這樣的對手,還是非常恐怖也非常令人頭疼的。

“怎麽辦?”吳鳳濤表情平靜地走到燕淩風身邊低聲問道,他的目光裏隱隱帶著一絲愧疚的神情,如果不是他的投籃不中,那麽番禺中學也就不可能會有這次快攻的機會。燕淩風相信他,全隊相信他,才會再這麽關鍵的時刻把球交給他,可是他卻辜負了全隊的信任,這讓向來以球隊榮譽為己任的吳鳳濤心裏麵很不是滋味。

“不要擔心。”燕淩風強打精神安慰道:“有些裂縫,不是簡單的縫縫補補就能夠消除的。”

燕淩風這話說的有點雲山霧罩,可是聰明如吳鳳濤還是一下子就抓住了燕淩風所要表達的意思。陳將華和常陽的關係不和,這根本就算不上是一個秘密,而他們兩個在上半場的表現也證明了這的確不是空穴來風。

可是是什麽緣故讓他們在下半場配合無間呢?吳鳳濤微微蹙起了眉頭,片刻之後,眼裏麵精光一閃,似乎想到了對付這對難纏的CC搭檔的辦法。

“同患難可以,共富貴不行!”吳鳳濤猛打一個響指,一臉興奮地說道。

燕淩風默默地點了點頭,吳鳳濤說的也正是他要表達的意思,促使陳將華和常陽站在一起對敵的原因正是因為他們感覺到了水雲一中帶來的壓力,可是當這股壓力消失無蹤的時候呢?他們還會像之前那樣沒有私心也沒有芥蒂的彼此傳球麽?

為了聯手抗日,校長被迫被迫“攘外必先安內”的戰略,可是局麵剛剛有點穩定,安內的話題又擺上了桌頭。陳將華和常陽或許都不是笨人,但是就連一代梟雄,校長先生都無法堪破的死結,他們兩個人又怎麽可能會繼續和諧下去呢?

所以,在想不出破解對手CC聯合的辦法之前,水雲一中所能做的隻是在煎熬中等待,等待對手在大好的局麵下自毀長城的那一刻。

當然,燕淩風也不會什麽都不做,接下來的這次進攻,他又一次選擇了持球單打陳將華,而且又一次突破成功,隻是這一次他沒有再選擇傳球,而是直接運球向籃筐發起了衝擊。

籃筐下麵,一臉凶神惡煞之相的常陽扯著嗓子發出了一聲難聽的嘶吼聲,好像是在警告膽敢闖進自己的地盤興風作浪的燕淩風。

常陽身高臂長,再加上力量奇大無比,所以單槍匹馬對上燕淩風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沒有半點的猶豫和遲疑,他知道燕淩風的彈跳和力量都很不錯,但是他從來都不認為,燕淩風能夠把自己騎在身下扣籃。

細心的球迷曾經做過一個統計,然後得出來一個很驚人的結果,燕淩風在正式比賽中還從來沒有被人封蓋過。巧合的是,常陽也聽說過這個結果。人,往往都對“第一次”有著莫名其妙的好感,常陽也不例外,他雖然不喜歡燕淩風,但卻很想把他的“第一次”占為己有——第一次被封蓋!聽上去就很有趣的樣子。想到這裏,常陽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為自己而興奮,也為燕淩風提前哀悼。

燕淩風跳了起來,常陽不甘示弱,緊隨其後也跳了起來。

燕淩風的身材修長,在空中和常陽對比過後愈發的明顯,他的小腿甚至還沒有常陽的胳膊粗。

在這種力量相差表麵看去非常懸殊的對抗中,燕淩風還能夠一如既往的占據上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