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子通道”實室的公告放出去以後,波瀾不驚。

其實,他們如果放開了招聘十幾天,等遠地方的人都來了,再放公告,肯定要引起不滿。但現在才過了一天,消息還沒有傳出去,實驗室的公告就放了出來,從附近區縣過來的研究員,就沒有那麽大的反應了。

無非是少了一個去處罷了,沒有誰是非楊銳實驗室不去的。

一台氨基酸分析儀和掃描電鏡固然不錯,但有能力自己開項目的教授副教授們,想的更多的還是借用,沒辦法自己開項目,無力獨立出來的先生們,也不能就為了這個賣身去,外校的研究員們的想法,與北大校內的研究員們的想法,也差不了多少。

就像是許正平所估計的那樣,有心應聘的,更多的還是看中了北大的編製。

楊銳提高了條件,來的人自然就少了,他又等了一周,

仍然沒有等到想要的小牛——他的要求不低,怎麽也得是日後寫出了頂級論文的小牛,而且,還得是在頂級大學以外,如今處境不那麽好的年輕人。

再要對楊銳的實驗室有興趣,這願者上鉤的難度,著實不小。

一周後,別說楊銳等不住了,許正平也等不住了。

“實在不行,就請蔡教授安排人手吧。”許正平還沒有做完之前的項目,自己手底下的人抽不出來,而實驗室裏的儀器卻饞的他眼熱。

他現在吃飯的時候,看到海帶神馬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楊銳問:“蔡教授會安排哪裏的人?”

“調配吧,現在各個實驗室都缺人,能找到的,要麽是今年的畢業生,要麽是前兩年畢業的助教。”本科生就職是助教,碩士生就職一年後評講師,博士生就職一年後評副教授,這是高校裏的基本流程。

按照現在的水平來說,本科大學四年,隻有極少數人能得到兩年的實驗室訓練,三年以上的,已經屬於學生中的精英了,就這幾年的情況來說,這種精英學生,多數都能考上公派留學。

換言之,做助教的教師,是不可能滿足楊銳的需求的。

事實上,楊銳早就遴選了一遍北大內的年輕教師,他想要的,人家不會放人,會放人的,他也不想要。

無人捕捉的小牛,畢竟不多,即使是被他捕捉到的黃茂,本身也不是不受重視,隻是被他更好的條件給拉走了……

“咱們得把待遇提起來。”楊銳想到自己拉人的兩次經曆,道:“本來以為兩台儀器的條件夠好了,看來還是不夠好,沒有產生足夠的吸引力。”

許正平微笑,道:“氨基酸分析儀自然是不錯,掃描電鏡也好,但做實驗,總得有配伍的東西……”

楊銳以為他又要說購買普通儀器的話,搶著道:“交流實驗雖然麻煩,但也是解決一法,有好儀器,總比沒有的好吧。”

“我不是說要配伍其他的儀器,而是要配伍經費和項目,其他人不知道咱們的情況,肯定要考慮來了以後,怎麽開展工作,如果沒有配套的經費和項目,他們就要自己申請,這麽一來,耽擱的時間就多了。”申請一次省部級基金什麽的,短的要兩三個月,長的要一半年時間。

楊銳緩緩頷首,道:“要配伍資金。”

“我覺得要多加考慮,其實,前幾天過來的人不算差了,就像是前天來的那個,華中農學院的講師,年富力強,研究的方向也對口,人家如果不是為了回北京,如果不是家在北京,肯定不會累哼哼的從武漢過來麵試。華中農學院馬上就要改名華中農業大學了,經費肯定增加一大筆,這個年紀,這個時候,正是出成績的好時間,換了我,我不願意去不熟悉的地方重新來過。”許正平的理由充沛的不能再充沛了。

前天來的華中農學院的講師雖然不錯,但還沒有達到楊銳想要的水平,屬於退而求其次的選擇。

楊銳沉吟著道:“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實驗\u001a的條件還是不夠好?不僅要提高待遇,還要提高實驗室條件?”

“實驗室條件更重要,就你這兩台儀器,能吸引到的人,就是這些天你看到的人了,你要是想要更厲害的,那就拿更好的東西出來,你說是不是。”

“不可能人人如此吧,總有人更喜歡個人待遇。”

“個人待遇好也好不到哪裏去,你總不能給人開100塊的獎金吧,學校那裏也過不去,所以,實驗室的條件最重要。”許正平有點勸慰的意思,他知道楊銳大方,但這畢竟是要楊銳出錢的,出多少還說不上,按照現在人的說法,等於是個無底洞。

但是,實驗室增加人手,與許正平亦是息息相關,作為一名沒有獨立實驗室的副教授,許正平去哪裏都不過是現在的地位,甚至還沒有現在的地位,畢竟,像是唐集中教授這樣的牛係教授,可不一定會聽他的。

可以說,留在楊銳的實驗室裏,除了說起來不那麽好聽以外,其他的都很不錯。

最後,究竟是真的不錯還是假的不錯,就要看實驗室的成果了。

成果卻要人手來支撐的。

一個人包打天下是近代科學研究,進入現代以後,實驗室的要求可是越來越高了,沒有配合的人手,做點普通的項目也就算了,想要做一個能得獨立實驗室的項目,少不了要涉入競爭。

沒人競爭什麽!

不過,許正平顯然還不夠熟悉楊銳。

楊銳可是結結實實的土豪,別說100塊的薪水了,1000塊都開的出來,華銳實驗室不就是這樣砸出來的,硬生生的讓小牛黃茂和塗憲夫婦辭去了公職。

不過,楊銳轉瞬又反應了過來,許正平這家夥不是在暗示學術**吧。

和工資比起來,經費什麽的顯然是高暴了,拿起來也簡單。

也就是說,研究經費提高,等於是工作待遇和個人待遇同時提高。

楊銳也沒有道德潔癖,想明白了這個竅,立即道:“那咱們開個公告,就說成立兩個實驗組,每組首期經費3萬元。”

“3萬?”許正平一下都心動了,旋即搖手道:“開太高了,你這樣子弄,學校非得炸鍋不可,3000就夠了,2000就不少了。”

“我當年第一次申請的學校經費,就拿了2000。”楊銳的參照係也很直接,在他看來,2000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許正平無奈道:“2000也不少了,你以為學校經費好申請啊,來了就給2000,等於白拿一筆經費,他照樣可以申請學校經費的。”

“對方也許早就有經費呢?”

“有申請到經費的,也不可能來咱們實驗室,對方學校也不放的。”

楊銳不置可否的道:“咱們要吸引人,就給一萬吧,一萬起,好聽,有吸引力。”

獨領經費的學術**是最容易發生的,比如楊銳這種擁有獨立實驗室的,在大部分科研猿眼中,擁有獨立實驗室就算是熬出頭了,學術**也可以按照上限來扣,三成四成的,幾乎沒有人管。

大老板以下的學術**就不那麽容易了,畢竟是朝夕相處,互相的工作都了解,若是有明確的上下級關係的話,想**就更難了。

不過,學術界也有學術界的潛規則,通常來說,大老板下麵的研究員,自己申請來的經費,大老板或者抽頭,或者不管,極少有直接拿過來的。

這樣的規則,在中國至少延續了20多年,進入21世紀以後,才逐漸減少,當然不是學術**沒有了,而是大老板的做法越來越土匪,以至於手下人幾乎無利可圖。

如楊銳當年在唐集中實驗室裏的時候,唐集中就非常光棍的讓楊銳自己分配他獲得的經費,這也是唐集中家大業大,看不上楊銳的小經費,另外,也是他對楊銳的另類支持。

至於楊銳目前的離子通道實驗室,因為經費是楊銳申\u0001來的,下麵的實驗組就隻能忍受他對經費的分配。

拿到一萬元的科研組長,大膽的也隻敢**兩成,**一成的居多。

這就相當於一次性1000元的補貼,從楊銳的角度來看,不算太多。

許正平則是對一萬元這個數字猶豫了片刻,才道:“也好,咱們實驗室畢竟特殊。”

說這個話的時候,他特別看了楊銳一眼。

楊銳舔舔嘴唇當沒看見。

吸引不到足夠的人,尤其是吸引不到小牛,與楊銳本身也有關係。

cell論文的發表雖然讓他在科研圈子裏名噪一時,但年齡這個障礙,始終是個困擾。

有前途的小牛們如無必要,是不會到楊銳手底下來討生活的。

除非條件非常好。

看起來,在許正平眼中,楊銳的年齡障礙大約有8000元這麽多。

“一萬經費的話,項目都不太重要了,我公布出去?”許正平也厭倦了長期的麵試。

楊銳點頭,道:“讓願意來的先交簡曆。”

“好,願意來的交履曆表。”許正平換了個說法,更符合現在人的習慣。

“再加500美元,可以用來購買試劑等等,我們的儀器用的許多材料,都得外匯。”楊銳生怕勾引不到小牛,又加了誘餌。

許正平再次被楊銳的誘餌給饞住了,一會兒,道:“你可別把經費都給用了……”

“放心,您的項目,我一定倍加支持。”楊銳不用他說完,就給了一句。

許正平滿意之極,樂嗬嗬的去貼公告去了。

這一次公告貼出去,可就不再波瀾不驚了。

後世的百人計劃,千人計劃為什麽吸引人,無非是三點,第一是給政治待遇,所謂“千人計劃學者”或者“長江學者”,那都是學術界的翹楚;第二是提供優厚待遇,解決房子和老婆工作都是基本的,戶口車子辦公室,乃至於工作時間等等,都是可以談的;第三是研究條件,起始幾百萬元的研究經費和國家級的實驗室,並不比國外的差太多。

起始經費不同於長期經費,如楊銳實驗室,他的起始經費是18萬元基建,錢沒過手就消失了,留給他一間拾掇好的實驗室算完,剩下的正經經費,北大也就先給了5萬,剩下的慢慢給。

做研究的,五萬要是全年經費,那最多就發表到jmc到頭,頂級期刊是想都別想,副刊都難,所以,五萬元經費是起始經費,這筆錢也是管的最鬆的,買點文具,帶點出租車發票什麽的,都能報銷。

而在使用這筆錢的緩衝期,就是研究員申請經費的時間了。

負責管理經費的基金會,還有各級科委其實與銀行很像,都是晴天送傘,雨天收傘的角色。

這些機構,看到研究員有5萬元的起始經費,再給錢的時候,自然要考慮到這筆錢的價值和意義。

同樣的條件下,有五萬元經費的研究員,申請下來的經費,肯定要比隻有5000元經費的研究員多。

這就好像一家資產5000萬的公司,就是比資產500萬的公司好貸款一樣。

在基金會或者科委眼裏,撥款給高經費的項目,風險自然也小,萬一有找補,也有一個解釋——你看,北大都給配套了五萬經費,北大都被騙了!我們能怎麽樣!

這樣的暗規則,自然是有漏洞的,比如學校提前配套幾千一萬元的資金,豈不是更容易拿到國家的經費。如果學校不把錢撤出,的確如此!

然而,經費是硬道理,不是誰想配就能配的,歸根結底,還是得校內排名和競爭,所以,這樣的規則就一直延續下來,直到楊銳讀研的時候,也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金額水漲船高了。

到30年後,學校配個十萬八萬的經費,最多不讓省部級資金歧視,要想有利,還得二三十萬的。國家級?金的要求當然更高了,項目負責人先要有個七八十萬的省部級資金,才能在一兩百萬的國家級基金上占有優勢。

這樣的規格,大部分學校都是玩不起的。

而在1984年,楊銳的五萬元首期資金,也是妥妥的獨立實驗室的高規格,除了北大清華能出得起這個錢,其他地方高校隻有流著哈喇子羨慕的份。

同樣的,楊銳拿出一萬元的起始資金,對於科研組來說,不說高不可攀,也是高高在上了。北大生物係裏麵,有一半的科研組的起始資金拿不到這個數,而在北大以外的地方高校,至少九成的科研組沒有一萬元的起始資金。

在用錢砸人這條道路上,楊銳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重錘。

沒幾天功夫,楊銳的離子通道實驗室就收到了滿桌子的簡曆,或者說,是履曆表。

這些履曆表,有的是真人送來的,有的是寄送過來的,最遠的來自雲南……

風雨兼程六千裏,實在讓楊銳懷疑80年代人的消息渠道。

而在一堆履曆表中,楊銳也如願的找到了熟悉的名字。

終於……楊銳都要哭出來了!抓一隻小牛我容易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