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尋釁

十月,大宋針對女真人恢複左右元帥府之事提出抗議,稱其違反和議中不得向對方做出敵對行為。現在金國在兩國邊界修建界壕、堡寨等軍事設施,並布置重兵,完全是挑釁行為,大宋有權終止雙方和議,采取應對措施。

麵對大宋的指責,金國立刻派遣尚書左丞蕭仲恭前往汴京送上歲貢的同時解釋此事,澄清誤會。他們言稱修建界壕不過是為了防備韃靼人對邊境的騷擾和海盜對沿海城市的侵襲,絕無針對大宋用兵的意思。同時婉轉的提出大宋向西北調集重兵,頻繁針對金國進行軍演,才是破壞兩國和平,準備對金動武。

大宋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想要進行北伐,稱鑒於金國二十年前曾在沒有任何警告的情況下發動了對宋戰爭,因而對其窮兵黷武的修建軍事設施不得不提高警惕,防止其發動突然襲擊。隻要其拆毀界壕,減少邊境上的駐軍,撤銷左右元帥府,大宋便同意取消今冬對他們的軍演。

界壕是丞相兀術耗費了舉國之力才修建起來的,你大宋說拆我們就拆啊,蕭仲恭當然斷然回絕了大宋的無理要求。稱正是因為大宋朝廷不斷對民眾宣傳對金國的仇恨,支持蒙兀人頻繁騷擾金國邊界地區才導致了邊界形勢的緊張,金國修建界壕完全是一種防禦措施,絕不是用來進行進攻的。

大宋自然也不會同意金國對其修建的界壕隻是用來作為防禦的荒誕說辭,指出其界壕在軍事要地修建了堡寨,布置了重兵,囤積了大批糧草和軍事物資,完全可以用來作為進攻大宋的前進基地。而蒙兀人並沒有發動針對金國的襲擾,他們隻是在對與其有血仇的塔塔兒人進行報複。

可正是金國擅自插手兩族之事,處死蒙兀部俺巴孩汗,並悍然出動軍隊攻擊蒙兀部才導致了邊界形勢的惡化,使本已出現和平曙光的草原又陷入了部族間相互仇殺,並波及到大宋邊界,導致沿邊牧民不敢放牧,農戶不敢種田。這個責任應該又金國承擔,而不是把自己種下的惡果推給大宋。

接著大宋又舊事重提,稱金**方綁架了大宋西北工坊的兩名工匠,經大宋多方索要不但沒有歸還,而且被其殺害。這種**裸的侵略行為怎麽能讓大宋相信其在邊界修築工事,囤積重兵僅僅是為了防禦,而不是為開戰做準備。蕭仲恭對此是有口難辨,其實這件事的始末還是知道一些的。

為了獲得宋軍連珠槍的製造方法,金國諜報司費勁心機收集四處情報,皇天不負苦心人還真讓他們收買到了兩個大宋西北工坊的製槍工匠,並許以重金給拐帶到了金國。而大宋方麵很快就覺察到了,並動用各種關係查找,偏偏諜報司的那群笨蛋沒腦子,那兩個工匠因為想家,他們居然就將倆人帶到‘宋館’裏去一解相思之苦,結果泄露了行蹤,並被大宋拿到了證據,他們就以金國綁架人口的名義索要。

當時主管外交的蕭仲恭負責處理此事,一問之下才曉得倆人確實是被自己人給弄來的,不過卻是兩個沒用的廢物,他們帶來的東西根本就是假的,根本就沒有絲毫作用,結果諜報司的人一氣之下把倆‘騙子’給殺了,送是送不回去了。他隻能以兩人是不堪忍受欺壓自己逃到金國來搪塞大宋,堅決不承認是綁架來的。

因為根據兩國和議中規定,不得接受對方國家的逃人,抓住後應該及時送回,所以說即使是自願過境的,金國也有義務抓住並送還大宋。其實對於這條協議,大家平時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邊境線那麽長誰也看不過來,隻要不是大規模的逃亡誰也不會在意的,所以甩掉綁架的帽子就行了。

而大宋方麵卻不肯就此罷休,居然不惜動用自己的諜報人員設了個圈套將當初誘騙兩名工匠的金國探子給逮住了。落到人家手,想要什麽樣的口供辦不到啊,於是金國便坐實了‘綁架’的罪名,為了安撫暴怒的大宋,最後不得不送回屍體,賠了一大筆錢了事。沒想到大宋今天又拿出來當做指控他們侵略大宋的證據。

雖然處於下風,蕭仲恭也隻能硬挺著不承認,於是雙方大打口水仗,都指責是對方想發起戰爭,破壞兩國來之不易的和平。麵對‘不講理’的女真人,大宋決定對金國的挑釁采取實質性的措施,針鋒相對的設置西北行營都部署和東南行營都部署,由都虞侯趙禮和同知樞密使高寵兼任,分別掌管西北大同、大定、西安和東南燕京、真定和登州水師五個鎮撫司及各路州軍。

都部署在北宋初年是軍事指揮官的重要職稱,是前線各路部署的總指揮,在宋朝統一戰爭中,往往是最高指揮官的稱呼。這個職務不是常務職稱,隻有重大戰爭軍事行動或重要的戰區統帥有時任命,或臨時授予,擔任都部署的最低也是團練使,而現在宋廷以兩位國家重臣擔任都部署在這個特殊時期顯得更為不尋常,顯然將戰備水平又提升了一級。

麵對咄咄逼人的宋軍,金國上下很無奈又覺得十分窩囊,這真是被人欺負到家門口上了,可他們隻能加派兵力嚴陣以待,看著耀武揚威的宋軍在自己眼皮底下舞刀弄槍。就在他們以為戰爭已經不可避免的時候,前往大宋談判無功而返的蕭仲恭卻稱宋軍近期內不會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他們隻是在虛張聲勢,給金國施加壓力,想迫使金軍拆毀邊界的防禦措施。

而蕭仲恭如此自信的判斷卻是來自他在大宋期間聽到的消息:大宋皇帝趙二正在給自己的兩個女兒籌備婚事,並為自己的長子選王妃。中原文化中曆來是以兵事為凶,認為戰爭是很不吉利的事情,趙二身為大宋的皇帝又怎麽會在大喜日子裏發動戰爭,給自己添堵找不痛快,所以他認定南朝雖然叫嚷的歡,但短期內是不會主動開戰的,而金國可以放心大膽的積極應對,不用畏手畏腳一味謙讓以致軍心渙散,士氣全無。

兀術覺得蕭仲恭分析的很有道理,同時南部邊界榷場傳來兩國互市交易正常的消息。自從大宋先後收複燕雲地區和占領大定府後,兩國西以大靈河為界,北以古長城為界,中間留下了一道寬三百裏左右的走廊,這成為宋金兩國主要的貿易通道。大宋在長城上的遷州設置了榷場,允許雙方商隊在此交易,而隨著前年為應對大旱修建的營州港竣工,也吸引了大宋東南部的客商乘船自海路前來此交易。

與西部邊界上雙方劍拔弩張相比,而在這邊卻是一團和氣,榷場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根本看不出兩國關係的緊張。現在隨著東南部商人的加入,對金國的毛皮、人參、鹿茸和木材的需求大為增加,且價錢也跟著水漲船高。尤其令金國商人滿意的是,今年大宋方麵不僅允許以金銀、絲帛等物結算,還準許以兩國通用的銅錢作為貨幣及糧食以物易物。

銅和糧食一直是大宋嚴控的戰略物資,尤其是戰時絕對不允許過境的,更不要說用於交易,現在大宋放開糧食交易表明他們根本就沒有打算與金國交戰。由此兀術斷定大宋在西邊炫耀武力是為了訛詐,因此也命右帥府針對宋軍展開軍演,展示自己的實力以震懾敵軍,但要注意策略不可越線引發大的衝突,同時命令塔塔兒人展開對蒙兀人的攻擊,以阻止其不斷對金國冬季牧場的侵擾和掠奪。一時間西北的宋金邊界上兵戈鏗鏘,鐵蹄踏碎冰雪,戰爭的陰雲密布,大有一觸即發的態勢……

…………

“現在蒙兀人那邊怎麽樣?”西邊形勢雖然緊張,但是女真人還是保持著克製沒有越線的行為,趙檉緊急召見軍情司都統尚虎,他一進來便問道。

“陛下,屬下已經讓也速該加大對金國的襲擾,現在金軍右帥仆散忠義幾次催促塔塔兒人向蒙兀部進攻,以緩解他們的壓力。”尚虎急忙稟告道。

“哼,他們到能沉得住氣,還是不肯親自出手,仍欲假手塔塔兒人對付蒙兀人!”趙檉在冷哼一聲道,在殿上轉起了圈。

“陛下的意思是想把女真人拖下水,讓他們對蒙兀人動手?”尚虎在皇帝身邊多年,知道皇帝這是在思考對策,可他看得眼暈,想了想小心地問道。

“廢話,你當那麽多軍隊在西邊陪女真人玩兒呢,老子是準備揍他們的!”趙檉停下腳步瞪了尚虎一眼道。

“陛下是想找個開戰的理由?”尚虎笑笑問道。

“知道還問,師出要有名,否則老子一動,那幫閑的難受的士人們又該給我上奏章了,煩也煩死了,可趙禮是個規矩人,沒事找事的事情他又幹不出來……”趙檉沒好氣地嘮叨著,突然看著尚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