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無計可施

在完顏雍等人商議如何處置當前的危機之時,宋軍的‘河工隊’駕著一艘大船駛向被封堵的還剩三十步寬的決口,此刻由於其它兩處決口被堵,水位已經開始上升,集中到此處湧出。大船上的舵手奮力扳著舵把調整航向,靠岸一側的水手奮力用長篙和川急的水流搏鬥,將船橫在了決口處,隨即拋錨固定、撤離到後邊的小船上。

後邊早已待命多時、裝滿石塊的小船迅速靠近,將艙中的石頭轉投入大船之中。隨著投加的石頭越來越多,大船逐漸下沉淹沒了多半個船身。一直在側觀察的趙霖下令鑿穿底艙沉船,幾個水鬼迅速行動,將船底鑿開河水噴湧而入,不堪重負的大船晃了兩晃沉入河底,決口合龍成功,決口處的水流驟然減弱。

趙霖抓住機會,命令將早已準備好的土袋,木籠一股腦的推入斷堤,流出的大水變成了小水流,又逐漸變成了小溪流,慢慢歸於沉寂。大家抓緊機會迅速加固修複堤壩,梁河水乖乖的歸入河道向西流去,水位也開始逐漸上漲。趙霖再次下令,命將挖好的水渠封口炸開,積存於曠野中的水順著河渠排入梁河的各個支流之中……

城外的水麵眼瞅著不斷下降,完顏雍再也無法鎮定,他命令一軍趁著水麵還可行舟出城去再次破壞河堤。結果是人派出去了,不但河堤沒挖開,人也都沒有回來。不死心的完顏雍再次派軍分成幾路去破堤,到了還是有去無回。他這才明白宋軍已經學機靈了,已在臨城的河堤上全部派兵駐守,並以戰船在河中往來巡視,發現有人靠近堤岸便是一陣亂槍,想故技重施那是萬難了。

三天後,城外的積水已經全部退去,被淹沒十多天的樹木和房屋重新露出地麵,而被泡了多日的大堤失去了外邊大水的支護也開始坍塌,成了一灘巨大的爛泥梁。好在大水剛退,城外還是十分泥濘,人馬無法行走,宋軍並沒有迫近城池,但誰都知道用不了幾日,殘水就會被蒸發掉,過水後的土地將變的夯築過一般堅硬,別說走人,跑馬都沒有問題。

“大帥,不要憂心了,兵來將擋水來土屯,我們城中兵精糧足還是有一戰之力的。”完顏突合速看著完顏雍一臉愁容勸解道。

“此前朝中派出的議和使為何還沒有到啊?”完顏雍歎了口氣問道,現在以水拒敵的方案失敗了,他的情緒是一落千丈,又把希望寄托在議和上,以拖延時間。

“大帥,我們以水圍城,水陸皆被截斷,議和使即使到來也無法告知或入城,不過按照路程計算也應到了。”酈瓊苦笑著說道,心的話趙二若是有心議和便不會大費周章的堵住決口,可留守還對此抱有幻想,真是太天真了。

“以下官隻見,兩國已成不死不休之勢,大帥還是要積極備戰,以防不測。”完顏突合速說道。

“當然,趙二與我有殺父之仇,此仇不共戴天,他日隻恨不能親手誅殺此賊,今日沙場相見定要報此大仇。”完顏雍被突合速說得臉一紅,自知失言將怯懦的一麵示於眾人麵前,趕緊掩飾道。他在見識過宋軍火器威力的威力後,早就明白自己一直深以為傲的嫻熟弓馬在宋軍火炮和連珠槍麵前根本沒有一戰之力,憑此殺賊也隻是個夢罷了。

“末將等願與大帥共同禦敵,誓殺趙二!”堂上眾人齊齊施禮道。

“本帥謝過,現在我們商討下退敵之策吧!”大話誰都會說,完顏亮說大話嗝屁了,仆散忠義說大話被殺的匹馬而回,既然如此大家就先想出個辦法吧,完顏雍暗自冷笑道。

“末將以為以其守在城中遭受敵軍炮火的轟擊,不若出城與其野戰,發揮我們馬快刀利的優勢,殺敵於陣中。”驍將完顏折和首先說道。

“不可,宋軍火炮射程遠,威力大,與其野戰戰馬還未到其跟前已經折損大半,而其騎軍實力也不容小覷,千軍萬馬並肩衝鋒少有人敵,以我們的鐵浮圖也難以抵禦。如我們主動與其野戰,正是趙二求之不得的事情。”完顏突合速擺手道,自從征伐雲中他就與趙二訓練的新宋軍作戰十餘次,從未沾過便宜,最後還被其所俘,成了自己心中難以抹去的陰影。

“錦州失陷的前車之鑒我們不能不謹記,正是因為他們妄圖憑城據守,結果還未接戰,軍士們便在敵軍肆虐的炮火下傷亡過半,待敵入城後再無抵禦之力,隻一日功夫便被占領。”夾穀吾裏補說道,他也不讚成據守城池,那樣太過被動。

“錦州城怎能與遼陽城相比。錦州城小地狹,宋軍火炮的射程可覆蓋全城,軍民無躲避之地,當然會傷亡慘重;而遼陽縱橫達五裏,其火炮無法打到內城,我軍可藏兵於內城,待其入城後與其展開貼身近戰,使其火炮無法發揮威力;再者我城中軍民三十萬,可征召大批丁壯補充兵員,而宋軍是經不起如此消耗的,待其精銳消耗殆盡自會退兵,我們則可揮兵掩殺,擒殺趙二。”酈瓊言道。

“嗯,此計可行,斃敵鋒芒,消其精銳,借勢反擊,好計!”完顏雍聽了點點頭道,這種打法雖然會造成慘重的傷亡,但總比城陷人亡好上百倍了。

“大帥,現在大水剛剛退去,道路泥濘難行,宋軍比會以為我們不會出城,且其現在兩營散布各處,相距甚遠,難以相互支援,不若暗遣一軍精銳趁黑出城夜襲趙二行營,若將其襲殺,則可一戰功成。”孔彥舟又獻上一策。

“確是好計,擊殺趙二,南朝舉國無首,必會陷入混亂,兩路兵馬都會撤軍,危機頓解啊!”完顏雍欣喜道,這個計策最合他的心思,既能手刃仇敵,又能退敵……

…………

此時的天氣日益炎熱,宋軍十數萬大軍聚集一處十分容易產生疫病,而戰馬也不耐酷暑,變的無精打采。現在大水雖退,可短時間內仍然無法作戰,而敵軍想逃也不容易,趙檉便下令步騎軍除戰備值班部隊,各軍入灌石山和白石山避暑,戰馬也可借此納涼消暑。他的水上行營中的日子如今也是不好受,便在梁河畔的一處樹林中安營避暑,水軍大隊則選了一處寬敞的港灣靠泊,水手們也得以上岸休整。

宋軍如此布置看似分散,但隻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們控製了所有進出遼陽城的水陸通道和關隘,外邊的人想進來,裏邊的人想出去都得經過他們的眼皮底下,想不告而別是萬萬做不到的。而行營更是重中之重的保護目標,河上有水軍戰船巡視,大堤上是陸戰隊布置的外圍警戒線,再往裏是都部署司的警衛部隊,最裏圈才是由近衛軍布置的重重屏障,一隻蚊子想飛過也得打個報告。

授命執行自己建議的完顏折和連續派出數隊斥候尋找行營的位置,但往往都是有去無回,折騰了多日都沒能找到,更別提什麽夜襲了。可他又不想放棄,便在一個月黑風高夜,領著三千精銳按照猜想發動了一次大規模的夜襲,結果自然不用多說,在泥潭中跋涉了半夜的金軍到了預定位置天都亮了,宋軍幾乎是一槍未發便將這群精疲力竭的泥猴兒抓了個正著,不過這也讓完顏亶徹底死了心,天天長籲短歎的挨日子。

但最慘的還是蕭仲恭,他連死的心都有了。大水退後,朝廷派來的和議使團終於到了,而且帶來一紙詔令,不但沒有撤掉他和議使的職務,反而升任太傅,命他繼續主持和議,授權他可以割讓錦州以南的土地,並再三叮囑這是底線。蕭仲恭一看就‘感動’的哭了,朝廷以為自己已經死在錦州罷了左相,現在回京是沒有合適的安置他,便將這費力不討好的工作又賞給了自己。

可對於談判的前景,蕭仲恭一提就掉眼淚。朝中最先讓自己前往平州談判,向南朝提出以六州河劃界,結果隰州很快被攻克。等到朝廷願意了,錦州轉眼被攻破。如今宋軍兵臨遼陽城下,他們又同意割讓錦州了,是不是非得等宋軍把遼陽拿下來,到了沈州才同意割讓遼陽呢。他都懷疑自己是個喪門星了,走到哪,哪丟呢?

果然如同蕭仲恭所料,他第三次進入宋軍大營時,接待他還是南朝禮部尚書馬擴。當他說出朝廷已經同意割讓錦州以南時,馬擴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稱現在和議的首要條件就是要割讓遼陽府以南土地,否則免談。蕭仲恭隻能再次展開遊說,希望能見到趙二,當麵稟告,但卻一次次的被拒絕,而他送回京師的快報也被一一駁回。

幾天後,已經無計可施的蕭仲恭突然接到大宋皇帝的邀請,一同去看一場好戲,可當他被引領到禦帳時,卻發現這裏居然可以望見遼陽府的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