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市 第五四七章 殺雞焉能用牛刀 響鼓不用重錘敲

王子君扭頭一看,就見一男一女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剛才送這些工人離開會議室的時候,王子君他們就已經確定將最後一個工人送走了,怎麽又突然冒出來倆活人來呢?

這一男一女,男的戴一副眼鏡,顯得很文靜,女的年輕,三十多歲,穿著一身老套的花格裙子,模樣倒也周正。這女的王子君倒是第一次見到,但是這個男子,王子君卻並不陌生:棉紡服裝廠賣醬鴨的老韓。

王子君第一次到老董家裏去的時候,就是從老韓那裏買的鴨子。不過看老韓的表情,顯然沒有把去老董家作客的那個年輕人和眼前這個市長大人聯係起來了。

“你們有什麽事情,給我說吧。”王子君朝著有點猶豫的兩人一擺手,沉聲的說道。

……“你說什麽?王市長說一個月開不了工他就辭職不幹了?”趙鑫弓坐在家裏,雖然空調開得很低,但是臉上的汗還是密密麻麻的,欣喜若狂的揪住那花格短袖男,大聲的問道。

“是的趙廠長,他就是這麽說的。”花格短袖男一邊忽閃著自己的衣服,一邊興奮地說道。

“那就好,振豐,你可真是我的福將啊,能把這麽一句話給逼出來,嘿嘿,看來咱們在棉紡服裝廠的日子就不會那麽難過了!”趙鑫弓大笑了一陣之後,從口袋裏掏出來二百塊錢朝那短袖男手裏一拍,豪爽道:“振豐,去弄幾個合口的菜,咱倆喝點,給你慶功!”

那振豐接過錢,臉上露出來一絲貪婪之色,卻也不敢多言,拿起錢就離開了。

趙鑫弓在房間裏走了兩步,這才慢慢的平靜了下來,他拿起桌子上的電話,滿帶著歡喜的撥了出去:“馮市長,剛才王市長可是表了態,說是……”

“我都知道了。”馮誌長也是一臉笑容,他沒想到王子君居然自動的把自己放到架子上烤了!這對於他的計劃,可是有大大的好處哪。

如果王子君能引咎辭職,那可是難得的機遇啊。就憑著他和董國慶的關係,說不定真能把這個蘿卜坑兒給補上呢。但是轉念想想,這種事情董國慶應該不會允許發生的,因為一旦王子君因為這件事情辭了職,那作為一把手的董國慶,同樣也好過不了的。

但是,這件事情肯定能讓董國慶痛下決心,把棉紡服裝廠的事情一舉處理掉的,就算王子君再怎麽反對,由德良公司接受了棉紡服裝廠,也將是大勢所趨。

畢竟,讓一市之長引咎辭職,這種事情發生的幾率太小了。所有的常務都不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而那些傾向於王子君的常委,更會在這件事情上,否決王子君的堅持。

“嗯,這件事你辦的不錯。”馮誌長對於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的趙鑫弓,同樣沒什麽好說的,敷衍著誇了趙鑫弓一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馮誌長的不耐煩趙鑫弓聽出來了,掛了電話罵了句過河拆橋的狗東西之後,心情隨即又爽快了。不等短袖男把菜買回來,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來一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酒自斟自飲起來,等那振豐回來的時候,他已經喝下去二兩多了。

“來,兄弟,今兒個真高興,咱哥倆喝幾杯!”趙鑫弓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醉醺醺的說道。那叫振豐的短袖男,此時腦袋也有點發暈,卻依然興奮,畢竟品嚐了傳說中的茅台酒,看著已經快要空的酒瓶,他端起酒杯道:“趙廠長,我敬您。”

“咚咚咚”,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敲門聲陡然響了起來。

“誰呀?”正喝得痛快的趙鑫弓,不耐煩的衝門外問道。

“趙廠長,是我,老王啊!”門外傳來了一個粗嗓門兒。此時房間裏的兩個人都已經喝得醉醺醺的了,別說來的是老王了,就是老李也分不清是何許人了。

“有什麽事啊?”趙鑫弓一邊說話,一邊步履搖晃著朝房門處走了過去。嘴中還罵罵咧咧地嘟囔道:“沒什麽當緊的事就明天再說,老子正忙著呢!”

“趙廠長,我兒子上學需要一個證明,一大早就讓交上去呢,再等就麻煩了,趙廠長給幫幫忙吧!”

“嗯,快點過來,真他娘的掃興!”趙鑫弓說話之間,就將房門給拉開了,映入他眼簾的卻不是一個人,而是有六七個人呢,而且這來人之中,大多都是穿著警察製服的。看著這些人,趙鑫弓酒意立刻醒了一半,指著來人疑惑道:“你們……你們想要幹什麽?”

“你就是趙鑫弓?”站在最前麵的男子,沉聲的朝著趙鑫弓問道。

“我……我是,同誌您找誰?”趙鑫弓雖然有點害怕,但畢竟是當廠長的人,借著一股酒勁,衝那男人反問道。

“哦,你是趙鑫弓就好辦了,我們是市紀委的,請跟我們走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那男子說話之間,從自己的口袋裏掏出來證件,朝著趙鑫弓晃了晃。

雖然沒有看清證件上寫的到底是什麽,但是市紀委這個來頭,還是讓趙鑫弓的腦袋嗡的一下懵了,剛才還和那位振豐高談闊論什麽未來如何如何的他,此時已經有點嚇毛了:“同誌,您搞錯了吧,我……”

“你是棉紡服裝廠的廠長吧?”男子朝著趙鑫弓笑了笑,態度很是和藹的問道。

“是呀!”趙鑫弓此時已經徹底清醒了過來,他有些緊張的看著門外的眾人,心跳也加速了不少。

“那就不會錯了,跟我們走一趟吧。”說話之間,他朝著身後幾個穿著警服的男子道:“隻能麻煩各位一下了。”

“哎,領導,是不是搞錯了,我趙鑫弓……”

“沒錯兒,去了你就會知道的。”那位紀委的帶隊人說話之間,就讓人將趙鑫弓往屋外帶了出去,他本人則和剩下的三個人,朝著房間裏走了進去。

……棉紡服裝廠再次上訪的事情,在市委大院傳得很快,隨著這個消息的傳播,王市長在會議室裏大言不慚的承諾,更是傳遍了大院裏的角角落落。

馮誌長接到開常委會的通知是下午四點,而常委會召開的時間是五點,時間很是倉促。雖然沒有說開會的內容,但是馮誌長卻敏感的意識到了這其中的緊急程度。在辦公室裏沉吟了半天,馮誌長看看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將德良公司的那個收購方案拿出來,麵帶笑容的朝著小會議室走了過去。

“張市長,最近忙什麽呢?”馮誌長看著走在自己前麵的張通,快走兩步,笑嗬嗬的問道。

要是以往的話,馮誌長根本就沒心思搭理張通,作為常務副市長,論職位他排在這張通的前麵,再加上他任常委的年限,張通即使不對自己恭敬有加,至少也該表示一下謙虛吧,沒想到這家夥不但沒有半點低調的態度,而且那眼睛都長到天上去了!就衝這一點,馮誌長平日裏就對張通看不慣!但是這一次,他卻想放下姿態,跟這個不懂禮數的張市長好好談一談。

張通正低著頭想事情,冷不丁的聽到馮誌長的喊聲,猛的扭過頭來,看見是馮誌長,張通明顯愣了一下,不過隨即就恢複了正常,笑著道:“原來是馮市長啊,還能忙什麽啊,還是那一攤子事情,兩眼一睜,忙到熄燈啊。”

“嘿嘿,跟你老弟一樣,我也是瞎忙。”馮誌長看著張通又下意識地仰頭看天,心裏不無鄙夷,暗忖你小子不會又跟我說今天天氣不錯之類的屁話吧,老子可沒功夫跟你閑扯,老子想跟你說正事呢,可沒時間跟你磨嘰老天爺的工作!

“張市長,今天王市長接待棉紡服裝廠上訪人員的事情你聽說了沒有?”馮誌長打定主意不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向張通問道。

張通沉吟了瞬間道:“我也是剛剛聽到這件事情。”

“張市長,咱們這些做副手的不好議論領導,但是作為老大哥,我覺得王市長還是有點魯莽了,當然,王市長的出發點和落腳點都是好的。問題是棉紡服裝廠這個爛攤子,要是按照王市長的辦法搞下去,什麽時候能開工,那還是一個未知數呢,在這種情況下王市長能說出來這樣的承諾,豈不是明擺著不負責任嘛!”

張通聽著馮誌長的話,眼神動了動,卻沒有說話。作為王子君在市政府的鐵杆,雖然他也覺得王子君的作法有些欠妥,卻不想在自己的對手麵前隨意評判王子君。

馮誌長看著張通淡淡的神色,心中冷笑一聲,嘴裏卻接著道:“張市長,王市長的出發點,咱們毋庸置疑,那絕對是為了咱們整個東埔市的發展,為了整個棉紡服裝廠的發展。但是,為了這個把自己的官位子都押上了,這不是視前途為兒戲麽?有道是此話一出,那就是覆水難收,這影響力太大了,依我看,作為副手,我們得幫著王市長把這樣的話收回來,東埔市可以沒有這個棉紡服裝廠,卻不能沒有王市長啊!”

馮誌長這一番情深意濃的話讓張通神色一動,心裏暗自納悶,這馮誌長到底是良心發現,還是一塊搭班子惺惺相惜之下對王市長的處境感同身受呢?猜測之中,他朝著馮誌長一笑道:“馮市長您說得對,依您看,咱們該怎麽幫王市長呢?”

“好主意倒也稱不上,不過有一個辦法倒不如試一試。”馮誌長說話之間,將手裏的方案重重一拍道:“德良公司收購棉紡服裝廠,保證一個星期之內重新恢複生產,隻要將棉紡服裝廠賣給德良公司,那王市長的尷尬處境不就迎刃而解了嘛!”

對於馮誌長的這個方案,張通並不陌生,當下看著臉上神色飛揚的馮誌長,心裏就有些不舒服。但是再想想,如果真的能把這個方案推行開來,不論對王市長還是他本人來說,倒不失是一種解脫。

馮誌長看著張通遊移不定的神色,心裏一陣竊喜,暗道這張通總算被自己說動了!作為王子君心腹的張通是這種態度,那其他跟王子君走的人,在自己提出這個方案之後,又該是什麽反應呢?

好像勝利已經為期不遠了一般,馮誌長一下子覺得鬱積在心頭的沉悶很快就消失一空了,看著眉頭微蹙的張通,不再說話,但是一股傲視之氣,卻在他心頭升騰起來了。

在他們兩個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會議室裏已經來了不少人,作為市委秘書長的黨恒,此時正吩咐一個工作人員將空調的溫度再調一下。

“黨秘書長,你的眼圈怎麽有點發黑啊,是不是昨天晚上我弟妹過來了,忙完了工作又加了個班啊?”馮誌長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坐,就朝著黨恒開玩笑道。

黨恒揉了揉自己的黑圓圈,苦笑著說道:“馮市長,我可不像您,夜夜笙歌,您這回猜錯了,真的不是。”

“嘿嘿,別不好意思承認嘛,老弟啊,哥哥給你一句忠告,弟妹離得遠,久別勝新婚這一點我理解,但是,胖子不是一口吃出來的,你老弟也不能太**了!”馮誌長說話之間,哈哈大笑道:“養精蓄銳,過猶不及啊!”

“你們在說什麽呢?讓我也高興高興。”唯一的女常委趙翠屏從外麵走了進來,看著一幫男人笑得如此的開心,不由得輕聲的問道。

賀岩州正笑得高興,聽趙翠屏這麽一問,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馮誌長道:“老馮在給黨秘書長傳授經驗,趙市長如此謙虛,幹脆你們幾個再深入探討一下,彼此切磋切磋,哈哈哈!”

組織部長蔣慧明端著一杯茶正在喝,此時聽到賀岩州的解釋,一口氣沒有喘過來,差點沒有將口裏麵的水給噴出來,但是他此時卻異常的難受,手指點著賀岩州,想要說話,但是又沒有說出來。

趙翠屏也是一個聰慧過人的女人,平時處在男人堆裏,葷的素的玩笑聽了不少,對於這個敏感的話題已經有相當的免疫力了,此時看到這幫平時正襟危坐的家夥一聽自己的問話,個個忍俊不禁,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心裏就已經明白了八九不離十。在男人堆裏,性這個話題始終是快樂的源泉。再怎麽一本正經的人,也會笑得東倒西歪了。

知道這種事情自己不論是怎麽描都不好的她,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坐,朝著賀岩州看了一眼,就岔開話題道:“賀書記,那個工人現在怎麽樣了?”

賀岩州明白趙翠屏問的是那個工人,當下他收起笑容道:“現在已經穩定多了,不過我們還沒有讓他先回去,我們請了心理專家,現在正給他做心理輔導呢,相信過不了多長時間,他就可以完全康複了。”

“哎,棉紡廠的工人也不容易啊!”馮誌長沉吟了瞬間,輕聲的說道。

棉紡服裝廠此時已經成了一個敏感的話題,在馮誌長說出這幾個字之後,整個房間裏,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朝著那空****的,依舊沒有主人的椅子上看了過去。

王市長還沒有過來,但是王子君對工人的承諾,他們心中卻都清清楚楚。

就在四點半要到的時候,董國慶和王子君一前一後走了進來。雖然董國慶走在前麵,但是此時大多數都人的目光,卻都是朝著王子君看過來的。

董國慶這次主持會議,倒也沒有過多的開場白,而是直接切入主題道:“今天發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棉紡服裝廠的工人跳樓、上訪,在聽到這些之後,我心裏很難過。作為東埔市的市委書記,對市裏麵出現這種問題,我感到很是痛心啊!今天,我不怨這些工人師傅們沒有紀律性,要怪就怪我們這些主政者,如果我們把工作做好了,決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

王子君麵色平靜的喝水,繼續沉默。董國慶雖然口口聲聲的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但是這番話的實際用意卻是明擺著的。大家都清楚,董國慶此舉在攬責任的同時,也把王子君拴在比他還要危險的位置了。

董國慶這個主持全麵工作的市委書記有責任,那王子君這個市長呢?更何況王子君還是棉紡服裝廠改製工作組的組長!他又該負何等的責任呢?

“在這裏,我要表揚子君市長,這次子君市長麵對突發上訪不回避,敢於把自己置於矛盾的風口浪尖上,這種工作態度值得讚揚。正是因為子君市長的勇於麵對,才把這次集體上訪波瀾無驚的解決掉了!”

董國慶說到這裏,手指輕輕地敲了敲桌子道:“事情算是過去了,但是離圓滿解決還有一定距離。雖然向棉紡服裝廠承諾的是王市長,但是他代表的是咱們東埔市的全體班子,如果這件事情解決不了,那咱們在坐的各位,還有什麽臉麵坐在這裏呢?”

“董書記,這些事都是我應該做的,至於表揚,我看就不用了吧,再說我還是處理棉紡服裝廠問題的領導小組組長,出了這種事情,我首先要做的,應該是向市委作檢討吧?”王子君沉吟了瞬間,沉聲的對董國慶說道。

“什麽檢討不檢討的,這件事情子君市長已經做得很到位了,哪裏還用檢討呢?”董國慶一揮手,接著道:“不過現在我們最應該解決的,就是如何處理好棉紡服裝廠的問題,這種事情,絕對不允許再次發生了!”

馮誌長聽著董國慶的發言,心中對自己這位老領導的老辣感慨不已。雖然表麵上他在支持王子君,但是卻已經在無聲無息之中,將王市長的位置打落了一階,讓所有的常委都不動聲色之中,感到他這個書記才是東埔市真正的一把手。

而這麽好的機會,自己絕對不能夠放過。心中念頭閃動的馮誌長,臉上露出了一似笑意道:“董書記,王市長,我可以說兩句麽?”

“馮市長,你有什麽話盡管說,咱們這次開的就是一個諸葛亮會,現在王市長已經代表咱們東埔市委班子做出了承諾,那咱們無論如何,都得把這件事情辦好了,絕對不能讓棉紡服裝廠的改製工作折戟沉沙,半途夭折了。”董國慶一擺手,氣勢十足的道:“誌長,你大膽的說,說錯了也不要緊嘛。”

“董書記,王市長,王市長對棉紡服裝廠的改製方案,我覺得很不錯,但是具體操作起來卻是困難不少,特別是資金問題,更是一時難以解決,因此我認為,與其讓這件事情拖下去,拖得棉紡服裝廠的工人對政府信心全無,還不如快刀斬亂麻,讓德良公司對棉紡服裝廠進行收購,一舉把這個隱患給解決掉呢。”

“雖然德良公司的條件有些苛刻,但是畢竟是借雞生蛋,這點胸襟作為政府也是應該有的。德良公司作為一家聲譽很好的企業,還是值得信任的。咱們坐在這裏想對策,可是時間不等人哪,一轉眼,這一個月的時間就會過去了!”

馮誌長說話之間,目光朝著在座的常委,特別是朝著王子君看了兩眼,他發現這位在東埔市常委會上一向戰無不勝的王市長,此時雖然依舊抬著頭,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是幹巴巴的。

馮誌長的話一出口,黨恒心裏就有一種不好的感受,雖然他也不想就這麽把棉紡服裝廠給賤賣了,但是依著他的政治判斷力讓他覺得,這次馮誌長極有可能會如願以償了!不但是因為有董國慶的支持,更是因為王子君在這件事情上鄭重的做出了承諾。而馮誌長的方案,卻是一個給王子君解開繩子的最好辦法。

“馮市長的意見,我覺得可行。”第一個表態支持馮誌長的,不是董國慶,而是市委副書記祝於平,這位以往的常委副市長、現在的副書記,深深的看了王子君一眼之後,就幹脆利落的表態支持馮市長了。

而祝於平的發言,就好像開了一道口子,話音剛一落地,就聽張通接著附和道:“我也支持馮市長的意見,早剃頭早涼快,既然這德良公司的收購方案馮市長說可行,那不如就按照這個方案先執行一下。”

隨著兩個人的明確表態,越來越多的目光看向了王子君,在上一次的常委會上,王子君的新方案否決了馮誌長提出的讓德良公司收購的方案。而現在,因為王子君的承諾,他的最得力的兩個助手,卻一同來支持馮誌長了。當然,這兩個人各自揣的心思卻是截然不同的。但是結果卻是殊途同歸,這個決議會很快通過了。

馮誌長同樣看向王子君,此時,他的心裏充滿了小小的成就感。他要的就是這種打臉的感覺,自己一語既出,就得到了你兩個得力屬下的支持,這種感覺又何止是一個爽字了得!

沉醉在興奮之中的馮市長,努力的控製著自己的表情,他要求自己此時此刻,務必要低調,你想啊,別人正遭遇連陰天呢,你怎麽能若無其事的站在豔陽天裏看笑話呢?再怎麽看不慣這副嘴臉,這點同情心還是要有的!

心中念頭閃動的馮誌長,雖然努力的克製著自己的笑意,但是那上挑的嘴角,眼裏的喜色,卻是怎麽都掩蓋不住的。

黨恒在祝於平發言之後,就將目光看向了其他人,他的心中有些發冷,但是他在沉吟之中,卻覺得自己應該投讚成票。畢竟這件事情關係到王子君這個市長要不要辭職。

王市長不能辭職!心中這個念頭不覺更加堅定的黨恒,手掌本能的握了握。

當常委們的目光都朝著自己看過來的時候,黨恒已經有了決斷,他緩緩的喝了一口茶,剛準備開口說話,卻聽到市委副書記,紀委書記羅建強的手機響了。

羅建強拿出手機,剛要摁下掛斷鍵,但是看了看來電號碼,他的臉色還是一變,隨即站起來給董國慶匯報道:“董書記,是省紀委葉書記的電話。”

省紀委書記葉華亭的電話,雖然是在開會,但是董國慶也不會不讓羅建強接,他朝著羅建強點了點頭,羅建強就拿著電話朝著門口走了過去。

“馮市長,這德良公司收購了棉紡服裝廠,是不是能保證十天內恢複生產哪?”趙翠屏看著馮誌長,沉聲的問道。

馮誌長滿是自信的笑了笑道:“趙部長,這個我可以保證,德良公司不是小企業,在咱們山省也是守合同重信譽的企業。和他們單位的負責人接觸之中,我更能夠感到這個企業的誠信。所以您完全不用擔心這個,隻要德良公司收購完成,讓棉紡服裝廠重新開工,絕對不是問題。”

“真的沒有問題?”趙翠屏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如果是以往,馮誌長對於這個女人這般無聊的問題肯定煩透了,但是今天卻是一反常態,耐心的解釋道:“這一點趙部長您可以放心,我保證德良公司完全可以做到。趙部長,您可以查看一下德良公司近些年的資料,像這種守信用,重合同的公司,向來都是視信譽如生命,在咱們山省可是赫赫有名的。”

就在趙翠屏還準備說什麽的時候,羅建強走了過來,他猶豫著朝眾人看了一眼,就沉聲的向董國慶匯報道:“董書記,剛才葉書記那邊打來電話,說德良公司因為涉嫌侵吞國家資產,已經被省紀委立案調查了,省紀委要求我們對咱們市內德良公司的產業進行協助調查……”

羅建強的話雖然不多,但是他的話才剛剛出口,本來還笑容滿麵的馮誌長,就像當頭被打了一棍子一般。他看著羅建強的嘴一張一合在說話,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像是突然間短路了似的,天旋地轉,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雖然羅建強在說話,但是他此時已經聽不清楚羅建強具體在說什麽了,他的目光,不但看向董國慶,還看向王子君,看向其他的常委……而就他的目光看向其他人的時候,他也感到一道道目光,都在朝著他看過來,這些目光之中,充滿了疑惑、猜疑、似乎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嘲笑,幸災樂禍。馮誌長此時連死的心都有了,自己剛才還給德良公司搖旗呐喊,而現在呢,這德良公司竟然因為鯨吞國有資產被省紀委立案調查了。

這自己到底成了什麽人了,如果要是這種事被傳出去的話,別說自己有事情,就算自己沒事情,那也是黃泥掉進褲襠裏,不是屎也是屎了!

心中一個加一個的念頭,讓馮誌長的腦子嗡嗡直響,要不是他強自壓製著自己的情緒,說不定在這滿是懊惱的情緒之中,馮誌長真能從椅子上跳起來。

而就在眾人的目光看向馮誌長的時候,董國慶卻朝著王子君看了過去,但見從會議開始就不怎麽說話的王子君,此時依舊神色淡然的坐在那裏,好像因為這一個電話帶來的驚天大逆轉,他根本就沒有感覺到一般。

“莫不是他早就知道德良公司有問題?”董國慶想到這個可怕的問題,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心說王子君如果早就知道的話,那這家夥未卜先知,豈不是太神了?

心中念頭閃動的董國慶,又將目光轉移到了馮誌長的臉上,看著自己這位得力下屬蒼白的臉色,董國慶的心裏一陣悲哀,不過這個時候,再怎麽心痛也隻能認了,事實擺在這裏,他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常委會隨著羅建強的話,逐漸變得明朗起來,在形成了一個全力推動的公司改製的方案之後,這次常委會就散會了,失魂落魄的馮誌長,一直到散會之後,才有點恢複正常。

王子君回到辦公室之後,心裏也有些感歎,雖然他知道德良公司要出事情,但是沒有想到葉華亭書記竟然如此的給力,在他在常委會上最危機的時候,葉書記給了這麽大的助力。想到馮誌長那蒼白的臉色,王子君覺得自己是不是該打個電話對傾力相助的葉書記表示一下問候呢。

“王市長,今天的事情有些險啊,如果不是羅書記及時接到了省紀委的電話,咱們險些做出一個錯誤的決定了!”祝於平和張通幾乎是同時走進了王子君的辦公室。在王子君對麵的沙發上一坐,祝於平首先開口道。

王子君明白這兩人來的意思,他輕輕一笑道:“祝書記,你們的心思我明白,今天有空沒有,我請客,咱們幾個好好地喝點。”

“別人說,那我可能沒時間,但是你王市長的酒,我和張市長可是招之即來的。”祝於平也明白王子君話裏的意思,雖然在這件事情上他問心無愧,卻怕王子君會有疙瘩,現在王子君一句請他們兩人喝酒,卻是將漫天的烏雲全都吹散了。

張通也如釋重負地笑著道:“好久沒讓王市長請客了,領導也不能整天高高在上,也得時不時的密切聯係一下群眾嘛。我看不如這樣,幹脆咱們市政府請客,讓市委領導來買單算了。”

“好你個張通,就會算計我是不是?我看啊,最應該請客的就是你啦,我這個副書記,可沒有你這個副市長手裏的錢多。”祝於平笑罵著看著張通,一副要鬥氣的模樣。

“你們爭什麽呢?錢多錢少那可得問我。”推門走進來的劉岩富,笑嗬嗬的說道。

劉岩富明顯沒有聽明白王子君他們在說什麽,所以在他一開口之後,祝於平和張通都哈哈笑了起來。張通更是拍著劉岩富的肩膀道:“兄弟啊,真是好兄弟,我們怎麽就忘了你呢,既然你已經說了,那這次的客,就讓給你來請了。”

王子君看著笑鬧在一起的三人,也不覺莞爾。就在他準備說話的時候,桌子上的電話卻響了起來。王子君沉吟了瞬間,就拿起了電話。

“喂,您好,我是王子君。”

“子君市長麽,我是葉華亭啊!”電話那頭傳來了葉華亭的聲音,此時葉書記的聲音之中,已經沒有了以往的高傲,如果不是他自報家門,王子君還真以為是他的秘書打過來的。

“葉書記您好,領導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不知道有什麽指示啊?”王子君沉吟了瞬間,話語之中就充滿了笑意的道。

“指示倒是沒有,隻不過是想問問王市長你近來可有時間?”

葉華亭問自己有沒有時間,王子君心中有些猜測到了什麽,但是他嘴中卻是佯裝糊塗道:“葉書記,您有什麽事情召喚屬下啊?能不能先透露一下呢,您是否知道,您的召喚,足以讓全省的幹部個個都是惴惴不安哪!”

“王市長,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葉華亭將這句俗話講完,好像猛的意識到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妥,趕緊解釋道:“這個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事情,就是覺得前兩天您和張露佳同誌受委屈了,我這個做紀委書記的,怎麽都要向你們兩個表達一下歉意不是麽?”

“子君市長,你要是沒有時間來山垣市的話,那不如讓我到你們東埔市一趟,嚐嚐東埔市的特色如何?”在猶豫了瞬間之後,葉華亭終於還是講出了已經憋在嘴裏好一會的話。

王子君雖然對葉華亭動了小動作,但是表麵上的東西,他還是要遵守的,不然的話,自己對葉華亭雖然痛快了,但是那狂傲不羈的帽子,就有可能戴頭上了。為了這麽一點小事就扣上這麽一頂不利於自己發展的帽子,王子君可不樂意。

“葉書記,看您說的!您是我的領導,一向關心我的發展,您要一起吃飯,那我一百個求之不得呢,這樣,葉書記您什麽時候有空,我第一時間趕到山垣市,您看怎麽樣?”

王子君的回答,讓在電話那頭的葉華亭心裏有了少許的安慰,對王子君本來怨恨不已的印象,此時也好了不少,當下點了點頭道:“那幹脆就今天晚上吧。”

祝於平和張通他們三個在王子君叫出葉書記三個字之後,就識趣的閉上嘴不說話了,雖然王子君的電話隔音效果不錯,但是從王子君的話語之中,他們還是猜測出葉華亭給王子君打電話的目的。

省委常委、紀委書記請客,而且還說如果王子君不方便的話他可以自己來東埔市,這是何等的禮賢下士喲!如果不是知道葉華亭的身份,他們甚至不敢把這個請客的人和葉書記聯係到一起。

“王市長,真的是……”祝於平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的問道。

王子君點頭道:“嗬嗬,看來,今天咱們晚上是一起吃不上飯了,領導有招,不能不奉陪啊!”

“王市長你忙就是了,咱們天天在一個鍋裏攪飯吃,什麽時候不行啊!”祝於平嘴中說著,心中卻是對王子君敬佩不已。在祝於平看來,別說是王子君這個市長,就算是董國慶這個書記,平時要約葉華亭吃飯,那也得想盡法子,用盡心機才成。而現在這事情到了王市長這裏,居然就反過來了,省紀委書記親自請吃飯。

“你們也不用想到別的地方,是葉書記要對我表示歉意。”王子君看著張通他們有一些炙熱的目光,輕輕地擺了擺手道。

張通等人嘻嘻哈哈的在王子君這坐了一會,就離開了王子君的辦公室,王子君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沉吟了一會,就將電話拿了起來。在摁了幾個電話號碼之後,王子君又將電話一掛,開始改播張天心的電話。

“天心,我是王子君。”在接通電話的瞬間,王子君輕聲的都朝著電話那頭的張天心說道。

“子君哥,我聽出來了,有什麽事情麽?”電話那邊傳來了帶著一絲急促的喘息聲。

聽到這喘息聲,王子君不由得一愣,就在他沉吟之間,那喘息聲更急促了起來,一時間頓時明白張天心這小子在搞什麽的王子君笑罵了一聲道:“你小子在搞什麽,這天還沒有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