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鄉 第六十一章 不是我不明白 這世界變化快

王光榮這才意識到,周全書此行哪裏是串串門這麽簡單,他這是拜山頭來了。這麽一想,臉上便有些尷尬,就想直言相告,這個秘書長的職位他已經回絕了。

隻是,還沒有等他開口,周全書就自顧自的說道:“今天我外甥來看我了,聽說您和我是鄰居,非得來看看您不行,孩子有這份心,我這當舅舅的也不能攔著啊!”

“王教授,我這外甥什麽都好,就是太年輕了,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啊。以後,您別客氣,該吵吵,該罵罵,把他當自家孩子就行了!”

王光榮知道周全書這下可扯遠了,當下趕忙解釋道:“周教授,恐怕我和進興當不了同事,省委副秘書長的職位,我已經推辭了。”

“王教授您學識淵博,在咱們學校……”,周全書話還沒有說完,冷不丁的聽到王光榮插的一句話,立馬就懵了,臉上諂媚的笑容凝固了。

“老王,你說什麽?你推辭了省委的邀請?”周全書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嗯,我隻想踏踏實實做學問。”王光榮平靜的說道。

這個消息顯然讓周全書很是吃驚,像隻泄了氣的皮球似的,才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外甥,兩人眼色交換之間,那周全書就萬分遺憾的說道:“老王啊,你讓我怎麽說你好呢?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吃飯了。”

這周全書的瞬間變臉,讓王光榮神色一變,心裏暗道,小人本色這麽快就露出來了,坦然一笑:“那我就不留你們了,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您還是帶走吧……”

高進興張張嘴,剛要說什麽,那周全書已經把東西提起來了:“進興,你沒聽到王教授的話麽,還不趕緊把東西掂走?別讓王教授為難!”

高進興還想說什麽,嘴唇碰了碰,還是咽了回去,緊追幾步舅舅,趕緊走了。

“誰的情報啊,沒弄準就別瞎搭搭,害得我們白跑一趟,這不是耽誤功夫麽……”

周全書壓低了嗓聲衝外甥訓斥道,聲調雖然不高,卻清晰的傳入了王光榮老兩口的耳中。

趙雪華見王光榮臉色不好看,趕緊招呼他吃飯,滿滿一桌子菜,王光榮卻吃得味同嚼醋一般,無趣乏味。

“爸,媽,我回來了。”帶著鑰匙的王子君打開門,就給父母招呼道。

趙雪華一看兒子回來了,臉上堆笑,關切地問道:“兒子,你去哪兒了?吃過飯了嗎?”

王子君二話不說,對準量杯裏的溫開水,咕咚咕咚的喝了一通,這才開口道:“吃過了媽!我去林書記家蹭了一頓飯,沒喝水就回來了,快把我渴死了!”

趙雪華不無愛憐的拿來一個毛巾,擦擦兒子頭上的汗,嗔怪道:“你看你,哪裏有半點一把手的樣子?狼狽得跟個運動員似的!”

“你這臭小子,你媽為你準備了一桌子菜,你可倒好,自己吃飽,全家都不餓了!”王光榮將手裏的書一放,佯裝生氣的教訓道。

見父母輪番教訓他,王子君隻覺一種久違的親切在心裏蔓延,嬉皮笑臉道:“遵命,王秘書長!”

趙雪華見兒子哪壺不開提哪壺,趕緊給兒子丟了個眼色。王子君故意裝作視而不見,又大大咧咧的衝王光榮調侃道:“爸,爸?王秘書長,現在,你需要準備一下了,等過了節,您就該到省委去上班了。”

王光榮見兒子一本正經的樣子,不像開玩笑,有點吃驚,不過,任他想破腦子,也不會想到兒子去蹭吃的一頓吃,就是省裏的一把手家裏!

聽兒子輕描淡寫的說完事情的經過,王光榮猛的抬起頭,一臉的不敢相信,兒子長大了!

……

“進興,有時候做事啊,臉皮不能太薄了。就說今天這事吧,那老王傻到好事掉頭上還拒絕了,咱還往他身上投什麽資?他說讓你提走,你就借坡下驢,趕緊提回來得了!”周全書端起酒杯,嗞的一聲,將杯子裏的酒喝了下去。

高進興雖然覺得舅舅今天做的有點過了,但是讓他將幾百塊錢的東西扔給一個沒有用的大學教授,他也覺得可惜了。心裏暗暗佩服舅舅辦事利索,臨慌不亂。

“小子,你雖然在省委,但也要學著點兒。想要熟悉這為官之道,你可以研究兩本書,一本是厚黑學,另一本是心理學……”

周全書見外甥洗耳恭聽,十分認真,心裏越發得意,旋即決定將自己的頓悟毫無保留的說給他聽。

“嘀嘀嘀”

輕輕地響聲,從高進興的口袋裏傳出,聽到這聲音,高進興趕忙從腰間拿出一個BP機來。

高進興的BP機不錯,九成新的成色帶上漢顯的牌子,很能拿得出手,不過,高進興一看那BP機上的留言,立刻愣住了。

“進興,怎麽了?”看著外甥那震驚的表情,周全書立馬就有些不快,這小子,怎麽就朽木不可雕呢,剛說了要處事不驚,多大個屁事啊,就被弄得一愣一愣的,這點德行還成?

高進興沉默得一言不發,好大一會兒,方才從嘴裏擠出一句話來:“舅舅,剛才廳裏傳來消息,秘書長王光榮很快就上任了!”

“啪”,周全書已經舉到了嘴邊的酒盅,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

“沒想到我才走了一個多月,江市居然雨後春筍似的,一下子多了這麽多酒吧。”王子君端著玻璃酒杯,對坐在他對麵的男孩道。

這男孩身材高大,長得風流倜儻。聽到王子君的感慨,他哈哈一笑道:“君子啊,不是你不明白,這世界變化快。沒想到,你家老爺子會那麽狠,居然把你折騰到鄉下去了!叫什麽來著?西,西什麽鄉?”

“西河子鄉。你少拿老爺子跟我摻和,我現在對自己的狀態挺滿意的。”王子君看著對麵的麵孔,沒好氣的說道。

“對,西河子鄉,有沒有西邊有水東邊流哇?我可聽說,那可是一個連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你小子走了,沒有人再和我爭美女了,這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寂寞啊。”

看著大大咧咧的孫凱,王子君的心中一陣溫馨。這孫凱是自己的鐵哥們,和自己一起長大,當年,王子君敗走西河子鄉的時候,孫凱是唯一一個跑到煙之南去他的朋友。後為,聽說孫凱跑到派出所,把所有出警的車輛上用自噴漆噴了兩個字,走狗。結果,被公安局以妨礙公務罪為由,弄了個十五日的拘留。想想這個,王子君就覺得心裏暖暖的,千金難買,一友難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