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醒

幾個人打打鬧鬧,一點都不平淡地一起過了好幾年,寧楚還是因為心疾突發死了。

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寧楚沒有任何的不甘心。

若說遺憾的話,那就可能是自己無法陪著那幾個人終老一生了。

寧楚以為自己從來不會怕死,後來才知道,人是怕死的。而人之所以怕死,便是因為心裏有了念想與牽掛。

寧楚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之中,卻不知道到多少時間之後,聽到了有節奏的“滴——滴——”聲。

如此的熟悉,竟然讓他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裏聽到過的了。

寧楚的心緒亂了少許,那種有節奏的滴滴聲竟越來越快地響了起來。

寧楚忽然想起,究竟是在什麽時候聽到過這種聲音了。

這分明就是醫院的醫療儀器,這種細微的滴滴聲正是他的心跳聲音。

寧楚掙紮著睜開了雙眼,入目的就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寧楚忽然間急促地喘起了氣來,因為他發覺自己竟是身處在一間醫護室內,身上綿軟無力,但是從周圍的儀器上來看,竟是維持植物人所需的一切。

這是怎麽了?他之前不是在古代嗎?怎麽死了之後又回到了現代?

難道他在車禍中根本就沒死?在古代經曆的那些其實隻不過是他的幻想嗎?

寧楚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那麽深刻的記憶,難道隻是他一場荒唐的夢境嗎?

呆愣了許久,寧楚更覺得身邊的儀器聲音煩躁無比,但卻不得不承認自己已經身在現代的這個事實。

抬起右手在眼前轉了轉,寧楚發現這右手的食指上有一道熟悉的繭子,正是拿手術刀時練出來的。

這才是他的身體。

視線中也是略微模糊,他有著輕度的近視,平時需要帶眼鏡才行,現在躺在病**的他自然沒有佩戴,所以更讓寧楚確認自己已經回到了現代。

波濤洶湧的心情在半晌之後,就平靜了下來。

寧楚雖然覺得心中像是被活活剜掉了一塊般生疼,但他卻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又變成孤獨的一個人了。

但是這樣沒什麽,多少年他都是這樣渡過的,現在回歸了他原來健康的身體,自然不會再有其他煩惱。

是的,這樣沒什麽。

寧楚平靜了心情之後,感受了一下自己身體各處,知道車禍對他造成最大的損傷應該是頭部,其餘地方的傷口都已經愈合,正因為撞到了頭部才許久沒有清醒。他努力地想要坐起身,卻在門響之後呆愣在了當場。

看著那個身穿白袍的老者走進病房,寧楚就像是被雷當場劈了一下,久久回不過神。

因為這個人活脫脫就是步三爺的麵貌!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呦!你醒啦?還真不容易啊!”這個和步三爺長得一樣的醫生熟練地檢查了一下寧楚的身體,記錄下儀器上的各種數據。

寧楚急跳的心卻是怎麽也平複不下來了,他已經確定這裏就是他工作的醫院,因為當時車禍的發生地就離這裏不遠,他肯定是會被送到這裏的。

難道他以前在醫院見到過這人?所以在夢境中潛意識投射了進去,把步三爺的相貌想成了對方的樣子?

這樣想來也不為過,他畢竟就在不久前才看過《大唐雙龍傳》,yy自己進入了那個世界也說得通。

隻是說不通的就是為何他會在夢境中yy自己會被人壓,而且還不是一個人。

難道他潛意識裏就是gAy嗎?

寧楚皺著眉想著這個問題,視線內卻掃到了對方的胸牌之上,然後就徹底愣住了。

“神經外科主任步散葉”

步散葉?步三爺?!

“傻小子,可算是醒過來了,三爺我可是白了好幾根頭發啊!”

步三爺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寧楚嘶啞著聲音,反射性地回嘴道:“白了好幾根頭發?你那頭上難道還有黑色的頭發?”

話音剛落,寧楚便愣住了,這對話簡直太熟了,他在小穀中和步三爺相依為命了多年,互相鬥嘴是家常便飯。到這種程度,他若是還不知道對方是誰,那就是真的裝傻了。

熟悉而又溫暖的手掌撫上了他的頭頂,大力地揉了揉,步三爺欣慰地說道:“醒了就好,等我再做幾項檢查的,這期間你可以試著運運功,這樣對你恢複身體大有好處。你應該不會忘記怎麽運功了吧?”

寧楚遲疑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次他自是不會再練那種道心種魔**,但步三爺有教過他其他功法,自是可以修習。

等看著那穿著白袍的步三爺大步離去,就算以寧楚的定力也忍不住兩眼發直。

他記得在他十八歲與步三爺分開時,後者就已經是百餘歲高齡了……

這人到底活了有多久了啊!

難道……就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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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寧楚醒過來之後,便開始修習內功。雖然他的身體已經超過二十歲,修習內功早就過了最佳時期,但有步三爺在旁相助打通停滯經脈,倒也進度非凡。

很快地,他連眼鏡都可以不用佩戴了,雙目恢複了絕佳的視力。本來因為臥床許久而萎縮的肌肉,也很快地恢複過來,雖然仍然偏瘦,但四肢修長,看起來賞心悅目。

寧楚本就是這家醫院中極為出名的實習醫生,不僅因為他的醫術高超,還因為他的相貌出眾,性格冷淡至極。越是這樣的男子,越是讓人趨之若鶩,更何況醫院中女護士數不勝數,寧楚的人氣一直居高不下。

這次從車禍中險象環生地蘇醒過來,眾人發現寧楚的氣質又變了許多,在以往寒冰般讓人難以接近的冷淡中,可以顯而易見地發現些許溫柔之意。就像是在冰山之上綻放的絕美雪蓮,讓人心悸不已。

尤其在他複健的日子中,身體恢複得越來越好,那肌膚潤白如皙,羨煞一幹眾人,很多人私下都在琢磨寧楚是否用了特殊的保養品,但結合對方平日裏的習慣,均搖頭否定。難道是植物人沉睡了許久,多日不見陽光的原因?

寧楚倒是不知這些流言的主角就是他,他向來都是獨來獨往,這次雖然和步三爺重新相認,但後者一般都醉心研究,他必須主動去才能見到他。而寧楚倒也是沒太多事情,所以和步三爺相見的次數並不多。

從複健室中出來後,寧楚到隔壁的休息室換了一身衣服。

醫院給他的假期還有一段時日,要確認他的身體完全沒有問題了之後,才能讓他重新上手術台。他最近瘋狂的複健,努力的練功,也是為了早日重新握住那鋒利的手術刀。

已經太久了……

雖然在旁人眼中,他隻是昏迷了兩個多月,但他實際上是在另一個世界過了二十多年。

他怕自己已經找不回手術的那種感覺,所以主動延遲了醫院的召喚。

他竟然在害怕。

寧楚洗了把臉,抬起頭看著鏡子裏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容。

這張臉雖然是另一種清雋,但卻根本比不上石青璃的那種妖冶的容顏。寧楚忽然想到,若是他用本來的身體穿越回大唐,恐怕那些人就不會對他那麽瘋狂了吧?

跋鋒寒等人不會對他那麽執著,而和石之軒沒有任何關係的他,也根本得不到石之軒的關注……

寧楚深吸了一口氣,又用冷水洗了把臉,徹底地冷靜下來。

已經完全過去了,他就把這段經曆當成上輩子的事吧。

從休息室走出來時,寧楚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病房,而是往icu重病監控室走去。

隔著厚重的玻璃,他看到了躺在病**的一個男人。

那人正是和他一起在車禍中受傷的出租車司機。其實按照常理,往往坐在副駕駛位置的人受的傷要比司機還嚴重,寧楚聽步三爺說過,這人在對麵轎車撞過來的最後時刻,並沒有下意識地轉方向盤,否則受這麽嚴重傷的就應該是他了。

寧楚的視線落在了對方英俊但是灰敗的麵容上,那熟悉的輪廓卻讓他感到渾身戰栗。

在第一次看到對方時,寧楚就想直接敲碎玻璃走過去搖醒他。

想問他一句:

你到底是楊虛彥還是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