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初嫁王府

申時,一輛馬車停在了小屋外,卜天從上麵利落的走下來,柔情深許的撩起簾幔,扶著一位遮著薄紗的女子下車。

“小心點。”卜天扶著女子道,他於她的嗬護備至,視她若稀世珍寶。

女子下了車,駐足不前,沒有底氣的柔聲說:“我怕……”

卜天把手放到她的胳膊上,勸慰著:“水醫師會醫好你的,你放心。”

兩個人,一同走到屋內。

水京良眼簾抬起,不露聲色的打量起這個遮著麵紗的女子,一雙烏黑的美眸,彷如天際閃閃發亮的星鬥,卻含著難以消融的寒徹,濃鬱深沉。

“水醫師,這是內子。”水京良親切的稱呼遮紗女子。

水京良笑然,微微點頭,“可否叫夫人摘下麵紗?”

摘下麵紗?女子的身子輕輕顫動,她轉首,看著卜天。

卜天憐惜她,卻勸慰她道:“摘下來吧,你不能一輩子蒙著麵紗的。”

女子閉上眼睛,眉心在不經意間鎖出幾道深邃的紋理,緩緩的抬起素手,在耳際稍稍停了一會兒,慢慢的摘去了遮住容顏的紗。

“啊!”石然失禮的發出一個細小的聲音,關於女子的相貌,他猜了很多種,然,萬萬沒有料想到麵紗之下,竟是一張被劃傷的臉。

女子慌張的別過頭,眼眶含淚,緊咬牙關,對著卜天說:“我不醫了,我們回去!”

水京良氣憤的給了石然腦袋一拳,嗬斥道:“臭小子,該幹什麽幹什麽去,要不要我真的把你變成啞巴?”

摸著頭部被打過的地方,石然想說些反駁的話,可看見女子暗下去的眼眸,就什麽也沒有說出口。這張臉原本應該是很美的吧?誰會這麽狠?

“夫人,請到這裏坐下,我來看看你的傷。”水京良示意女子坐到凳子上。

“去吧,既然來了,就理當叫水醫師看看啊。”卜天極盡溫柔的說。

“萬一……”女子先是疑慮重重,深思片刻後,點了點頭,走到凳子前坐下。

水京良仔細的看著女子的臉,“傷了很多年了吧?”

女子點了點頭。

“是刀傷?”水京良又問。

女子神色飄渺起來,尤記當年,觸目驚心的事實仍能叫她不寒而栗。她想不透一個總愛纏著自己、天真爛漫的小女孩,為何會在一夜之間變得漠然。是長老們叫她嫁給族長的,她也有無奈。她有她深愛的男子,為什麽要逼著她嫁給一個不愛的人呢?那一夜,所有的事情都變了,可怕的變化。為此,她失去了嬌美的容顏。六年來,她不敢麵對自己,也不敢麵對其他人,不堪回首的往事,隻有她才懂得的辛酸。

“水醫師可有法子醫治?”卜天關切的詢問。

水京良歎息著,“我試試吧,傷得太久了。”麵前女子就是鳶兮吧?鳶兮,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身邊的男人,他作惡多端,我不可能忘記他殺我妻子和孩子的仇,自然也不可能為你醫治了。“我去配些藥。”

不一會兒,水京良就端著一碗黑色的稠狀藥膏走了進來。往女子臉上塗抹起來,“藥是否能根治傷疤,我不確定。”塗抹完畢之後,又從藥箱裏拿出一個小瓷瓶,交給卜天。“這藥吃九天,九天後再來我這裏取藥。”

卜天收好藥瓶,行李言謝道:“謝謝水醫師。”

“別謝了,快帶夫人回家吧。藥是亥時吃的。”水京良囑托道。

“那卜天就告辭了。”說著,卜天撂下一打銀票,扶起女子,走出屋子上了馬車,向著遠方駛去。

見他們走遠,水京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鳶兮,你怎麽會獨鍾於這等男子?可惜了可惜了。

石然不解的看著水京良,“你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做什麽?不過說實話,這女子要不沒有被毀容,也該是個美人了。”

水京良從藥箱裏拿出一顆藥丸,交給石然,“小子,把它吃了。”

“幹什麽?我就隨口問問,你又想做什麽?”石然緊張起來。

“吃了吧,滋補的藥,對你有好處。”小子怪你多手多嘴,非要喝了含著毒蠱的茶。這蠱我現在也沒有辦法解啊,除非去幽毒穀找我徒弟要雪玉冰蠶啊。

“滋補的藥?你會這麽好心?”石然拿起藥丸,問:“我為什麽需要滋補啊?”

“你氣血不足,當然需要滋補了。吃了吧,你不吃,我收回便是。”

“那行,我吃!”說完,石然把藥丸放進嘴裏,咽了下去。

水京良的嘴角彎成一道詭異的弧線,數了數卜天留下的銀票,“小子,這下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喝花酒了。”

“啊?”石然後悔相信了水京良的話,“你給我吃的什麽?”

“毒藥!”水京良裝模作樣的笑起來。小子,今天我就好好整整你!

石然用手指摳著嗓子眼,“你狠!”幹嘔著,卻嘔不出剛剛吃下的藥丸,臉頰被憋成了紅色。

“哈哈。”水京良笑作了一團,許久,才捺住笑,“小子,騙你的,我們去喝酒。”

一番折騰,石然欲哭無淚,咬牙切齒的說:“算你狠!”

京城一家酒館的角落。幾壇喝淨的空壇子,兩個醉意朦朧的男子。

“小子,我真想帶你去幽毒穀。”水京良說,“你想去嗎?”

“去那裏做什麽?”

“去找我徒弟啊。”小子,你身上的蠱隻有用雪玉冰蠶才可以根除,可冰蠶隻有一個,是我徒弟用來治病的,阿善還有七個月才能脫離冰蠶,而你卻中了蠱毒……

“對啊,你有個美麗的徒弟。水醫師,你告訴我怎麽去吧?”石然信口亂問著。

水京良附著石然耳朵,小聲的說:“屋子的床下,有一個暗格裏麵有去幽毒穀的地圖,上麵有方位,還有藥,可以防止瘴氣侵入體內。”

“水醫師,我就是隨便問問,你不必當真啊。”石然傻傻笑著。幽毒穀,我去幽毒穀幹什麽?

水京良為自己倒了一碗酒,“小子,你記住了月圓的時候,瘴氣最弱。”

“水醫師,我真的不去,你跟我說也沒有用啊。”

“反正我告訴你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情。”水京良臉現憂傷,“小子,其實和你一起喝酒是件快樂的事情。”

“那是當然啊,以後我陪你喝酒,你掏銀子就是。”

以後?以後還未必有沒有機會呢……

走出酒館的時候,天際微微泛白,破曉的陽光,鬆鬆散散的打散黑的清靜。

他們相互攙扶著走回山間小屋,卜天陰著臉,已然等候多時。見水京良出現,大聲責問:“水京良,你對鳶兮做了什麽?”

石然被卜天的問話,嚇了一跳,酒醒多半。

“卜先生這話怎麽講?”水京良故作不解。

“你給的藥,亥時,我為內子服下,她說臉像火燒般的疼。你說你到底做了什麽?”鳶兮疼的在**翻滾的樣子,浮現在卜天的腦海裏。他不允許別人再傷害鳶兮!

“翻滾?這是為何?”水京良心裏暗嘲,疼就對了,是不是灼熱難奈?卜天,早晚有一天你會受到比這個還難以忍受的折磨的。

“水京良,你耍我呢?”卜天真的怒了,失去了往日的文雅謙和。

水京良略作思索,“既然夫人難以忍受,看來要換一味藥了。”走進屋子,拿著藥瓶走了出來,“這藥吃過後,疼痛感就會消失。”

卜天接過瓶子,不再輕易相信,“我怎麽知道你這藥有沒有毒?”

“有毒的話,就拿我水京良的命償還夫人的命好了。”

“你的命?!好,那你就把這藥吃了,如果內子吃了藥沒事,我便給你解藥!”卜天從懷裏掏出一顆藥,交給水京良。

水京良沒有猶豫吞了下去。

卜天的疑慮並沒有打消,他打開瓶塞,取出一粒藥丸,閃身到石然身邊,強行往他嘴裏塞了一顆。

始料未及,藥丸已經咽了下去。“你……”石然看著卜天,這個深得人心的算命先生為什麽會做出這等卑鄙的事情呢?

見石然沒有異樣變化,卜天放下心來,甩下話:“水京良,你的命還在我手裏,別耍什麽花招!”語畢,轉身離開。

石然揪著脖子,“水醫師,這藥有沒有毒呢?”

“嗯,有毒。”水京良不帶半分玩笑樣,認真的說。

“有毒?真的假的?”石然隻覺背後有寒氣冒出。

水京良點了點頭,“是真的。”

陣陣眩暈感,由頭部向著全身彌漫開來,石然站不住了,“水醫師,不會真的有毒吧?你……”還沒有說完,就倒在了地上。

醒來時,石然發現自己是趴在屋內桌子上的,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他站起來,伸伸胳膊,好像睡了一個很美的覺,舒服的很。募的,瞅見桌子上有一個白色的一寸高的瓷瓶,下麵壓著一封信,上麵寫著石然親啟。拿起,打開。

小子:

我知自己命不久矣,你醒來時,我怕是已然辭世。你所服的藥,一般人睡上兩天便可無事,而女子因為之前吃過的藥,會在服後第五天就會疼痛如刀絞。那時,卜天就會來小屋興師問罪,所以,你不可逗留在這裏了。

我已托付給藥人,叫他將我火化成灰。連同信一起交到你手中。

小子,請你把我的骨灰帶回幽毒穀,交給我兩個徒弟,如何去那裏,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那個包袱裏的東西全都帶走。

石然放下信箋,凝視著桌子上的白色瓷瓶。三天前還和自己喝酒的醫師,就不動聲色的化成了一堆白灰?

屋子裏沒有藥人的蹤影,怕是已經離開了。水京良已死,藥人也該獲得自由了。

石然走到床邊,從下麵暗格裏取出包袱背到身後,走回桌邊,把信揣進懷中,抱起骨灰,水醫師,你放心吧,我會帶著你的骨灰去幽毒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