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離殤1

昨夜剛下過雪,通往未央宮的道路上鋪了一層厚厚的積雪,繡鞋踏上去,發出嘎吱的聲響。.天瑤走在前麵,修長的狐裘披風托在身後。身後的宮人手中舉著明亮的宮燈,將道路映的徹亮。雪片在燭火的映照下,反射著奪目的光芒。

“瑤兒小心些。”楚琰大步上前,手臂攬上她纖細的腰肢。

天瑤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雪夜的空氣格外清新涼爽。“皇上陪天瑤去風亭水榭坐坐,可好?”

“嗯。”楚琰點頭應著,轉身吩咐宮人不必陪著。

因是冬日,蓮池之上結了厚厚的冰層。天瑤與楚琰相依著坐在亭中,她將頭貼靠在他肩頭,微合起雙眸,安靜而寧和。“春天再次來臨之時,孩子就該出世了吧。鬮”

“是啊。”楚琰輕笑,溫熱的手掌將她冰涼的小手握在掌心。

天瑤的手掌撫摸著小腹,腹中孩子十分配合的微微動了一下。“若天瑤腹中的不是小皇子,皇上會不會很失望?”

楚琰攬過她肩膀,唇角微微上揚,目光溫潤平和。“是小天瑤也好,隻是,瑤兒便要辛苦了,可能還要再生一個,楚琰此生有她足以,但大翰需要一個可以繼承大位的君主。哦”

天瑤微低了頭,唇邊卻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柔軟的手臂緩緩纏上他腰身。“楚琰,能這樣與你相擁,天瑤很滿足。”

“傻瓜,我們還有一生一世。”他低頭,在她眉心輕吻。

兩人在池邊靜靜的相擁著,夜微涼,晚風徐徐而過,楚琰將她攬在懷中,用體溫溫暖著她。....夜幕掩蓋了這般美好的場景,卻掩飾不住幸福的形狀。

而這美好靜謐的相擁,卻被一道突兀的聲音打破。在沉寂的夜晚,顯得那般尖銳。

“娘娘,您小心一些,這大晚上的,我們還是回宮吧。娘娘身懷龍嗣,若有個閃失,奴婢可擔當不起。”先是小丫頭怯怯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便是趙盈雙刻薄的話語。

“那還不好好扶著本宮,若本宮腹中胎兒有個閃失,你幾個腦袋也不夠砍。”趙盈雙在婢女手臂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以此泄憤。

“她沈天瑤有什麽好得意,沈家滅門,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女,憑著幾分姿色膽敢勾引皇上。肚子裏的孽種也不知是男是女,就敢耀武揚威的。”

“娘娘小聲些,小心隔牆有耳。”丫頭噓聲提醒著。她也算宮中的老人,明白禍從口出的道理。

而趙盈雙自幼便被寵的無法無天,顯然不懂得其中利害,隻以為懷了皇帝的孩子,便可肆無忌憚。“本宮有什麽好怕的,本宮可是鎮國公的孫女,身份尊貴,如今又身懷龍嗣。”她趾高氣昂的仰著頭,可以說是目空一切。“本宮用的可是古方,定能一舉得男。等本宮誕下皇子,看她沈天瑤還能得意到什麽時候,就連那個不得寵的皇後,也要對本宮禮讓三分。”

楚琰與天瑤安靜的依靠在亭中,懷中突然傳來輕淺的笑聲。“很愚蠢,是嗎?”他貼在她耳畔,略帶嘲弄的一笑。

“趙貴人當真不夠精明,若想腹中胎兒平安落地,此時,隱著藏著還來不及,哪裏會四處招搖,還這般的囂張跋扈。隻怕不必皇上動手,這後宮之中想要她腹中孩子性命的,大有人在。”天瑤無奈搖頭,將身子整個窩在楚琰胸膛。

“這後宮中的女人,哪個會是省油的燈。若我不想保的孩子,又怎會順利降生。我自然不必親自動手,免得沾染了滿手的血腥。”

天瑤沉默,楚琰的話雖顯得薄情,卻是不爭的事實。“起風了,我們回去吧。”

“好。”楚琰淡應了聲,打橫將她抱起。楚琰起身,衣擺掃過水榭旁幹枯的花枝,發出唰啦的聲響。不遠處趙盈雙主仆有所察覺,慌錯的看向水榭的方向。

“誰?誰在那裏?”趙盈雙尖銳的喊了聲,忐忑的躲在侍女身後。

侍女壯著膽子,顫抖的開口。“趙貴人再次,何人膽敢放肆。”

楚琰哼笑一聲,懷抱著天瑤從暗處走出,“趙貴人好大的架勢,倒是朕唐突了。”

“皇,皇上!”趙盈雙嚇得不輕,踉蹌的跪倒在地。心中甚是不安。她無法確定剛剛的話,楚琰聽到了多少。她不過是隨口泄憤,但每一句,卻都是大逆不道。

“不是懷有身孕嗎?起來吧。”楚琰平淡開口,語氣中竟無一絲波瀾。而他越是平靜,便表示他越氣憤。而趙盈雙並不知其中深奧,反而鬆了口氣,在侍女的攙扶下起身。

天瑤卻明顯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寒氣,她不著痕跡的扯了下楚琰的衣角,淡然的搖頭。“楚琰。”

他自是明白她的意思,也懶得與趙盈雙一般計較。抱著天瑤轉身而去。

……

趙盈雙的孩子保不住,是意料之中的事,卻沒想到會那麽快。翌日,趙貴人的芳華閣便傳出消息,晨起時,貴人被突然竄出的野貓驚擾,從台階上滑了下去,導致小產。

天瑤房間的窗子半敞著,微冷的風從窗外灌入。侍女邀月手忙腳亂的去關了窗子。“娘娘身懷有孕,不宜吹冷風。趙貴人剛剛小產,娘娘還是小心為上。”

正巧,侍女憐星推門而入,手中端著溫熱的湯藥。插口道,“我們娘娘有皇上庇護,自然會母子平安。”她半跪在天瑤榻邊,將溫熱的湯藥遞到天瑤麵前。“奴婢剛從太醫院回來,聽到禦醫私下裏都在議論趙貴人小產之事。宮中平白的怎會出現野貓,定是有人故意而為,聽說趙貴人摔下的台階是被潑了黃油的,滑膩的厲害,人踩上去怎麽可能不滑到呢。”

天瑤淡漠的接過藥碗,小口的喝著,由於苦澀,輕蹙了眉心。“趙貴人現下如何了?”

“孩子沒了,精神也不太好,一直躲在房間裏大哭,誰都不見。想想也怪可憐的。”憐星微歎了一聲,複又開口,“好在趙貴人還年輕,身強體健,若好生將養著,孩子還會再有的。”

天瑤不在多語,明亮的眸子暗淡了幾分,似陷入沉思。她在想,究竟是何人動手,做的如此幹淨利落,讓人無跡可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