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得一聲巨響,惡魔之門被神聖的光芒籠罩起來。隨著聖徒們的最後攻擊,地獄之門被光芒滲透瓦解,裂成碎片。

被地獄之門召喚出來的惡魔全部都恐怖地哀嚎著,力量快速地流失。聖徒們衝上去,風卷殘雲般收拾了惡魔嘍囉們,然後向著石魔本蒂這邊趕過來。

最快趕過來的依舊是“橫衝直撞的聖徒”,聖騎士喬治。不過,喬治遠遠地看著潘絲身邊的光芒就覺得不對,等到他靠近看清的時候,才嚇了一跳。

“天哪!潘絲!”喬治大吼一聲,衝上前去。

橫空飛來的巨石砸到潘絲頭頂之前,喬治將梅內斯十字甩了過去,將巨石擊碎。他像一陣風一樣疾馳到潘絲麵前,看到潘絲抱著垂死的洛,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感到潘絲周身的神聖力量強得可怕,潘絲不斷地書寫著聖言,雖然她看上並不是依照著自己的意誌在采取行動。

“嘿!潘絲!”喬治叫了一聲,但是潘絲不理他,繼續書寫著。

喬治拖著下巴,開始思索,這種沒見過的聖術究竟是什麽……這麽強大的神聖力,難道是聖書者的絕技?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曾經看到的一篇文獻,介紹聖書者的隨筆。喬治向來獨來獨往,很少去了解同行的情況,對另一個大陸的聖徒的了解當然更少了,但是他對某一種聖言術卻情有獨鍾。在第二次惡魔回歸之後,聖徒與神靈的力量聯係被削弱了許多,而那種聖言術據說能夠短時間恢複神靈和聖徒的力量聯結。

“將憐憫轉化為憤怒,將絕望轉化為決心,背水一戰的聖書者,將以自己內心置於神聖的狂亂之麵來書寫光明,對戰罪惡。”

這段描述喬治勉強記得,但是忽然湧進他身體的力量,讓他立刻想起了那個聖言術的名字。

“喂,快過來!”他對著其他聖徒們高吼道,“發賞金了!”

聖舞姬修西婭是第二個過來的,她看著喬治一臉激動的模樣,虛著眼睛,問:“喬治,你這玩笑是什麽含義呢?”

但是,她也後悔問這句話了。

“這是……這是那個!”她驚訝地叫道。

“哪個?”喬治有些明知故問的口氣。

“天哪……連克裏斯蒂娜都沒能使用出來的聖言術……聖言:神聖複仇!”

喬治歪著頭一笑,喃喃道:“別客氣,別留力氣,揍死這石頭胖子。”

而後,喬治抓起梅內斯十字,向前走著,來到石魔本蒂麵前。他的身後忽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聖光身影。那個身影巨大無比,和石魔本蒂幾乎一樣高,背後長著一雙潔白的巨大的天使羽翼。那光影身影的姿勢和喬治一樣,並且隨著喬治的動作而同步行動,就像喬治的影子一樣。隻是,他的手中握著的不是一個十字錘,而是一把十字巨劍。

“巨神兵的化身:赫利提埃爾(Heritiel)!”

這是喬治十六年沒有用過的聖術了,他感覺自己都快哭了。戰爭之神的力量庇護著他的全身,他身後那巨大的神之幻影,隨著他握緊十字錘而舉起那把可以劈開山巒的巨劍。

聖舞姬修西婭看到喬治成為了巨神兵的化身,短暫地驚訝之後,立刻采取了同樣的行動。她感知著從潘絲那兒湧出來的爆發神聖力,輕輕甩起神聖舞綾,輕吟道:“千綾光舞。”

燦爛的聖光綻放出出來,修西婭手中的舞綾,頓時分散成千條光綾,向著石魔散射而去。石魔本蒂還沒來得及掙脫凱爾的四方聖鎖,就被數不清的纖長光綾給束縛住。光綾就像一條條輕盈的繩子,將石魔的身體、四肢和每一個關節都綁住。修西婭一隻手拽住千條光綾的一端,開始翩翩起舞,舞動的神聖波動隨著光綾向石魔傳遞過去,通過光綾腐蝕著石魔被纏繞覆蓋的黑岩皮膚。

“喝啊!!”

與此同時,喬治猛然揮出一錘,雖然他這一錘似乎是在打空氣,但是他身後的白翼巨神兵也隨著他的動作揮出猛烈的一擊劈斬。石魔伸出手臂,去格擋巨神兵的劈砍,兩邊力量衝擊到一起,石魔手臂上碎石飛濺。

“呃啊啊啊啊!”

這一擊非同小可,石魔用恐怖的嗓音悲鳴著,手臂被巨神兵砍出了一道巨大的凹痕。

聖弓手洛倫佐拉開長弓,射出一道巨大的光箭。光箭在半空中分裂成無數道小光箭,暴風驟雨般落向石魔。石魔的身體被漫天的聖光箭雨紮出無數個凹槽。

不過,這一切,在洛的眼中耳中都開始模糊起來。他隻是感到那個莫名其妙的少女,抱著他,不知道為什麽發瘋似的咆哮著。

痛苦已經變得麻木,沒有惡魔力量庇護的感覺,原來是這麽難受……

力量的本質沒有差異,隻是取決於使用者的內心。

就像他,一個惡魔,可以做的卻遠遠不止邪惡之事。

後世……不會有更多的擔心了吧……不會有更多他這樣的糾結身份了吧,讓善良的人都以光明的姿態與邪惡抗爭,不會再用這種仇恨了……

與其憎恨,不如寬恕,與其任由宿命擺布,不如選擇一份心安理得。

貝拉米,你為保護精靈而逝,我為保護人類而死……這也算,我這個黑暗之物,能夠稍稍和無上純潔的你套點近乎的資本吧……

我會陪著你……

凱爾跪在地上,一口氣憋著,不知道是吸進去還是吐出來。

“不要,不要啊,不要……嗚嗚嗚……不要啊……”

聖徒們圍在旁邊,沉默不語,隻有潘絲一個人大聲地哭著。

她的雙臂之中靜靜地躺著那個惡魔——現在,他隻是人類的模樣,普普通通的人類。

“你們為什麽束手無策!為什麽沉默不語!你們是聖徒,你們是神的使者啊!為什麽,你們守護所有的人,卻總是讓身邊的人一個一個離開!為什麽啊!!”

潘絲的淚水在白皙的臉頰上淌成小河。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真的很久沒有哭過了。自從老師克裏斯蒂娜死後,她就用仇恨保護著自己,就連和她同病相憐的白死時,她也沒有掉一滴眼淚。她早已習慣性地把悲傷轉變成仇恨,將淚水憋回去化作無盡的憤怒。

可是,她沒辦法抑製自己的淚水。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將洛看成了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之前他們連話都沒說過幾句,連朋友都算不上,可是……

可是……他說,他寬恕她。

她的心酸楚得快要裂開了,她撲在洛身上,泣不成聲。

克裏斯達拉這時才急匆匆趕回來,之前他一個人在對惡魔之門下最後的封印。他看到了躺著的洛,哭泣的潘絲,內心像中了霹靂一樣驚駭。

他走上前去,蹲下身,看著洛。

“克裏斯達拉老師……嗚嗚……”潘絲看到克裏斯達拉過來,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裏。這種舉動讓克裏斯達拉反倒有些驚愕,因為潘絲從來是冷言冷語,不會做出這種示弱的舉動。他立刻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

“為什麽啊……老師,為什麽好不容易有人願意寬恕我,卻落得這種下場啊……為什麽關心我的人都會離我而去,為什麽命運給我從來就隻有仇恨和痛苦……嗚嗚嗚……”

克裏斯達拉倒抽一口涼氣。他是最能夠體會潘絲痛楚的人,畢竟,潘絲的老師克裏斯蒂娜是他的妹妹,聽說她逝去的消息的時候,他就幾乎無法承受了,眼前,卻躺著他的一個學生……是他好不容易將洛引導向正途,可是,這正途也奪取了他的生命。

“潘絲……”

他抱著潘絲,聲音顫抖地說著。

“洛,他是寬恕了你麽?”

“嗯,嗯……”

她點著頭,擦著眼淚,但是抽泣得更厲害。

“你覺得仇恨是好還是壞呢?”

“我不知道……”

“你看,石魔本蒂倒下了。”

潘絲淚眼朦朧地轉過頭去,看到本蒂巨大的石頭身體躺在地上,正燃燒著熊熊的神聖之火。

“你方才使用的是克裏斯蒂娜都不曾使用過的聖言術,聖言:神聖複仇。”

“……”

潘絲的意識已經陷入混亂,她根本不知道剛才自己做了什麽。

“就像惡魔力量一樣,仇恨雖說是黑色的,卻不一定是邪惡的。洛的力量是純粹的惡魔力量,但是他將這股邪惡的力量用於保護別人、對抗惡魔之上。你剛才也一樣,那是你的仇恨引發的力量,你讓聖徒們爆發出了神靈的力量。”

“我……我做的?”

“是的。即便是聖徒,也隻是代行聖職的人類,我們沒辦法做到克製內心所有的仇恨。我們也會憎恨,也會憤怒,但是,我們和惡魔不同的是,我們把憎恨變成責任,把憤怒變成堅定。我們和惡魔最不同的一點,那就是,惡魔的複仇是給世間添加更多怨恨,而我們的複仇是阻止更多的怨恨產生——他們將仇恨用在殺戮,我們將仇恨用在守護。”

“這也就是洛寬恕你的原因,他相信你能將仇恨轉向正確的途徑,而你也做到了。如果洛都認可了你,那你的罪也完結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