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厚重的雲層所籠罩住的赤照島,迎來了島上一年一度唯一的一次降雨。工坊裏的工人們都不約而同地丟下手頭的工作,奔向工坊外麵,光著腳在雨中歡呼雀躍,一個個手舞足蹈,仿佛一年中所有的疲憊與痛苦都能被這場雨所洗刷,他們的心靈也因這場雨而得到撫慰。

熊男和冰眼一起站在工坊門前的屋簷底下,望著從天而降的雨水在地麵積成了一個個的水窪,他們知道很快地這場雨便會停止,而島上炎熱的氣溫也會使那些水窪立即便消失得無影無蹤。若是留在赤照島上,他們早晚會像這些水窪一樣被炙熱的陽光蒸發掉,所以他們必須抓住這唯一的機會逃離這裏。

“在我們回信以後,雪夜大人那邊就再無音訊了嗎?”冰眼半倚著身後的門框問身邊的熊男。

“最近我時不時地便登上瞭望塔觀望,湖麵上的局勢十分緊張,巡邏的無量行者也增加了不少。我想為了減少決戰前不必要的犧牲,大人才刻意沒有頻繁地與我們聯係吧!”熊男語氣堅定地應道,對於歐陽雪夜的為人,他還是相當有信心的。

“嗯,這樣就好!我們先前製定下的計劃也進行的很順利,再有十天的光景武器也就齊全了,另外目前我所接觸到的島上的亡魂都對這個計劃相當支持,再由他們去說服其他亡魂應該會事半功倍,我初步算下來我們大概能召集到的兵力有三百左右。”冰眼雖然對歐陽雪夜不甚了解,但對於熊男的決定他卻是無條件的支持著。

在熊男與冰眼的商議下,他們增加了每天武器工坊裏的生產量,雖增加的幅度不算很大,但按這個進度半月不到就可以讓島上能夠參加戰鬥的亡魂都擁有自己的武器。另外赤照島上亡魂以及紫荊島歐陽雪夜手下們戰鬥時所需的其他裝備,也都在另幾間工坊內緊鑼密鼓地被製造著。

雨後,亡魂們大都留戀不舍地又在空地上站了一小會兒,對於他們來說這或許是他們所能看見的最後一場雨。但很快地,他們便都回到了工坊中,開始繼續他們未完成的工作。

他們難得地沒有抱怨每日本就繁重的工作量又被熊男增加了些,而是心甘情願地埋頭盡全力認真完成每一道工序。連熊男都倍感驚訝,這些天以來,工坊裏甚至連平時極易出現的打鬥事件都沒有了,所有人都出奇地團結一心。

熊男和往常一樣,一路查看和指導著剛到島上的亡魂們手上的工作,穿過兩邊的機器後他便踏上樓梯向上走去,站上瞭望塔朝著紫荊島的方向望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今天仍然有許多載著無量行者的船隻在離紫荊島四周不遠的湖麵上巡邏著,似乎隨時準備防範來自紫荊島上的行動,令他也不由地為歐陽雪夜捏了一把冷汗。

紫荊島上,自從那日非常道支走歐陽雪夜並想抓住夏秋的計劃失敗後,整座島嶼的氣氛因無量行者的包圍而顯得極為緊張,特別是鶴老失蹤的事情已經不脛而走,再加之不斷有歐陽雪夜決心對抗非常道的消息傳出。大多數島上的亡魂都選擇閉門不出,但仍有不少決心跟隨歐陽雪夜的亡魂們每隔幾日便會在秘密地點與其會麵。所謂的秘密地點就是歐陽雪夜追隨者的家中,並且每次聚會的地點都會更換。

自從非常道開始有所行動之後,這還是歐陽雪夜第一次帶著夏秋參加他們的聚會。這一次的聚會,定在玉蟬的家中舉行,最近她停止了教授歌唱和舞蹈的課室,而是加入了歐陽雪夜一方。雖說在紫荊島上,她還隻是個新人,但無量天界的現狀還是令其堪憂。

這還是夏秋來到紫荊島以來,第一次前往玉蟬位於丹楓街叫做清水宅的家中。她的宅邸建在一座小山之上,山上長滿了紫荊花,紫色的花團錦簇地襯托著黑色的木質院牆和建築煞是好看。剛走進院中腳下便是池塘,要通過一塊塊方形石板才能通往水中的房子。透過腳下石板間或寬或窄的縫隙,能夠看見池塘裏遊動的金魚,還有許多水生植物也都探出頭來。

“難怪這裏叫做清水居,還真的是建在水上呢!”夏秋不禁感歎道。

“嗯,你的朋友還真是選了處好地方。”歐陽雪夜笑著點頭應她。

“怎麽講?”夏秋望向他疑惑不解地問。

“這裏與別處不同,雖然離商店街不願,但卻獨立建在山上,即安靜又適合眺望島上各處風景,應該是除了我那紫雲居外位置最好的一處宅邸了。”歐陽雪夜將其中的緣由解釋給她聽。

屋內的玉蟬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便迎了出來。今天的她穿著一襲與夏秋身上差不多的棉麻衣裙,頭發也未過多地修飾,隻是隨意盤在腦後,咳即使這樣也難掩她作為人魚族那特有的美麗。

“島主,夏秋,你們來了!快請進來吧,錦杉和長鳴子已經到了,我正陪著他們說話呢!”玉蟬邊說著邊引他們走進屋內。

雖然到達無量天界後與玉蟬僅見了幾次麵,但夏秋還是能感覺到她已經褪去了少女的羞澀,現在的她比起在妖界接觸時成熟和幹練了不少。本來人魚族就有著讓大多數異性一見傾心的容貌,再加之她那八麵玲瓏的性格,令她成為了歐陽雪夜手下非常好的一名遊說者。

廳堂內的胡桃木家具十分古樸,綠色簾幔層層疊疊地與大窗戶外院子裏水池的波光交相輝映。屋內不設屏風,而是用一排綠竹作為隔斷,隔斷的另一邊是會客飲茶的地方,穿過這裏再向內走便是一間極寬敞的長方形房間,鋪著木質地板的房間內,平時被玉蟬作為教授歌舞的教室,而今晚正好用來招待前來參加秘密聚會的賓客。

夏秋和歐陽雪夜進來時,已有二三十人在屋內席地而坐著。大家見到歐陽雪夜,紛紛抬手或點頭示意,玉蟬徑直引著他們走到在最裏麵坐著的兩人跟前。

其中白發蒼蒼的老者看見他們後笑著說道:“島主,您可又遲到了啊!”

那老者目光炯炯,眼神中透出睿智,說話時輕撚胡須的樣子十分像得道的仙人,他身上的衣衫和手邊的羽扇也都十分精致。

“誰說的,人還沒到齊呢!”歐陽雪夜很自然地一撩長袍也坐到了地上回應道。

“重要的人總是最後才出場,所以長鳴子你每次都來得那麽早!”另一個之前便坐在那裏的中年人轉向那老者說。

他一頭紅黑相間的頭發,粗狂的臉上留著絡腮胡子,身材雖不算高大,卻是十分健壯,讓夏秋不由地想起豹妖風火。

“你看看,這家夥又拿我打趣!”被稱作長鳴子的老者指著那中年人搖了搖頭抱怨道。

夏秋還站在原地不知是否該坐下,歐陽雪夜抬頭看了看她,然後向兩人介紹道:“這便是我那兒子的血盟締約者,叫做夏秋,正是她在魂離之境遭到了襲擊,隨後又來無量天界尋求我的幫助。若不是她的到來,恐怕還不會勾出那非常道諸多的可疑之處、”

“其實我們早已經見過麵了!”長鳴子衝夏秋點點頭說。

“咦,什麽時候?”此時從旁邊端來茶點的玉蟬湊過來問。

“那幾日島主每天對她進行訓練的時候我就看見她了,我還在想,那麽殘酷的訓練這麽個小姑娘怎麽吃的消呢,沒想到她還真能堅持下來!”長鳴子說完拿起一塊兒玉蟬剛放下的點心,津津有味兒地咬下一口。

“他叫長鳴子,還有個綽號叫做鷹鬼。”歐陽雪夜向夏秋介紹道。

“您好!”夏秋微笑著行了個禮。

“這位叫做錦杉,我想你肯定見過二長老身邊的風火吧?論輩分,他應該和風火的爺爺同輩,也是豹妖中的王族。”

夏秋聽完歐陽雪夜的話,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隻好暫時捂住嘴巴。

“呦,這小姑娘,看見我你是想起什麽高興事兒了?”錦杉摸了摸頭,詫*問。

“我剛才就覺得風火跟您很像!”夏秋如實回答。

“快坐下吧!”歐陽雪夜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置說。

於是夏秋也席地坐下來,玉蟬在她麵前放下一個幹淨的杯子,隨後拎起竹把的茶壺為她倒上滿滿一杯香茶,便忙著招待其他人去了。

“真是辛苦玉蟬這小姑娘了,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照顧我們!”長鳴子望著玉蟬的背影點點頭說。

“是啊,那邊幾個人都是先前和她學習歌舞的,在她的說服下也決心加入我們了!”歐陽雪夜說完低頭品了一口茶。

“到底什麽時候才可以開始行動啊?我都等得不耐煩了!”錦杉百無聊賴地擺弄著手裏的杯子問。

“看你這猴急的脾氣,我們現在召集到的人馬,即便算上赤照島上也不過才五百人左右,冒然開戰對我們極為不利。”長鳴子皺起眉反駁道。

“可再等下去也未必就是好事,你看看現在紫荊島已經被完全地監視起來了,這些日子甚至不再有亡魂被分配至這座島上,這樣下去保不住非常道何時會突然攻島。”錦杉撂下杯子,憂心忡忡地說。

“我們大概還需要等待十天,十天後赤照島上熊男的手下便準備就緒,我們到時方可向非常道宣戰。”歐陽雪夜打斷了二人的爭吵。

“萬一非常道等不到那時候就率先攻擊我們呢?”錦杉還是表示懷疑。

“所以才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嗎,就是為了祈禱的,祈禱他不會那麽快開戰!”歐陽雪夜笑著說道。

“什麽?!”錦杉聽完差點從地上蹦起來,他猛拍地麵大叫一聲,引得屋子裏的其他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玩笑話也聽不出來!這個人是沒得救了!”長鳴子歎了口氣拿起旁邊的羽毛扇子扇了起來。

談話間,又有一些人走了進來,歐陽雪夜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站了起來向著屋子的中央走去,大概也就在他剛好走到屋子中心的時刻,最後一位賓客也姍姍來遲,那便是無憂聖童。

“該到的人都到齊了,那我們現在就開始吧!今天召集大家來,主要是為了選出此次行動的指揮者!”歐陽雪夜說完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轉向夏秋一笑繼續說,“對了,因為有人是第一次參加我們,所以還不知道我們這次行動的名字,這裏不妨再說一次,我們的行動就叫做七色月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