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飛馳這種豪車,蘇牧瑤隻見過沒坐過,甚至都沒摸過。初次坐車的她,沒有一點兒興奮感,而是如坐針氈。

蘇牧瑤的心裏很糾結,她既希望陳鳳喜給妹妹治病,又害怕自己會因為陳鳳喜的瘋狂舉動而受到牽連。她不知道陳鳳喜的野心意味著什麽,她隻知道給一個黑澀會老大幹助理,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陳鳳喜看出了蘇牧瑤的心思,淡淡地說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不後悔!”沒有半點遲疑,蘇牧瑤在第一時間就給出了這個言不由衷的答案,說完之後她就有些後悔了。後悔又能怎麽樣,除了陳鳳喜之外,有誰能敢保證在六個月之內治好妹妹?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去哪找。

坐在副駕駛的田尚中,一直在偷偷打量著陳鳳喜,當他的眼神與陳鳳喜的目光相撞的時候,他尷尬地咧了咧嘴,苦聲說道:“鳳喜,你到底是什麽人啊?”

陳鳳喜放下了車窗,讓那清涼的夜風吹著發燙的臉,直到激動的心情平複下來之後,他才沉聲說道:“老田,當初你讓我到療養院上班的時候我就說過,我不僅僅是一個醫生。”

田尚中笑眯眯地說道:“嗬嗬,說實話,我那會兒還以為你想說自己是一個商人呢。沒想到,你竟然是……”

“黑澀會?不,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黑澀會,我也從來沒有想過當黑澀會,我隻是想打造一個有秩序的地下世界而已。”陳鳳喜打斷了田尚中的話,態度十分堅決,目光相當堅毅,仿佛他所謂的那個地下世界,真得跟黑惡勢力沒有關係一樣。

陳鳳喜神情凝重地說道:“老田,這三年來,我一直把你當成朋友。你知道的,我這人從來不與朋友交心,我隻跟他們交命!所以,很多事情我不想說。但是你要相信,你的朋友,不是壞人!”

田尚中鄭重其事地說道:“鳳喜,不管別人怎麽說你,不管你的脾氣有多古怪,我從來都不相信你是一個壞人!有哪個壞人會在戰地醫院裏就職?又有哪個壞人會為了難民而涉險?別這麽看著我,中國不隻有你一個戰地醫生。鳳喜,我比你大個幾十歲,咱們倆應該也算是忘年之交了。我知道,我幫不了你什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把什麽事情都憋在心裏。如果你哪天想說了、想找人訴訴苦了,找我!”

陳鳳喜感動地拍了拍田尚中的肩膀,懶洋洋地靠在了座位上,緩聲說道:“告訴老張怎麽走,咱們去看看你妹妹。”

“現在?”蘇牧瑤驚訝地叫道。

陳鳳喜懶得回答蘇牧瑤這個多此一舉的問題,腦上眼睛就靠在車窗上思考起來。

藍天,是陳鳳喜來到青雲市後就盯上的目標。沒有太硬的靠山,也沒有經商頭腦,完全是憑著一個“義”和“勇”混到了今天的地位,像他這種沒根沒基的人是最好控製的了。至於柴忠軍,陳鳳喜從來就沒有想過跟他怎麽樣,他是老佛爺的人,老佛爺跟靠山王納蘭勳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讓他們摻合太多了的話,肯定會破壞陳鳳喜的計劃。

沒有人知道,陳鳳喜為什麽會當醫生,更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麽會那麽玩命的練習醫術。其實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為了殺人!

成為醫生之後,陳鳳喜發現

死亡在很多時候都是一種解脫,他不能讓那些混蛋解脫,他要親眼看著他們墮入地獄!

他要一點兒一點兒地奪走那些混蛋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要讓他們嚐嚐生不如死的滋味,最後再把他們扔進山林裏,讓他們天天提心吊膽的過活!

麵對強大如山的對手,陳鳳喜唯一能夠借助的隻有地下勢力。在他成功打造出屬於自己的地下世界之前,無論他有多想,他都得忍住,就算是咬碎了牙,他也得忍住!

“嘎吱……”

陳鳳喜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發出了陣陣令蘇牧瑤緊張的聲音。

蘇牧瑤怯怯地看了陳鳳喜一眼,當她發現陳鳳喜正雙眼緊閉、咬牙切齒的時候稍稍被驚了一下。陳鳳喜現在的模樣,蘇牧瑤再了解不過了,每當看著蘇雅馨縮在病房角落裏的時候,她就會像現在的陳鳳喜一樣,強咬著牙不讓淚水湧出眼眶。

蘇牧瑤苦澀地搖了搖頭,心事得得地看著窗外呢喃道:“他想要什麽就能有什麽,怎麽會和我一樣?”

醫院,通常會給人帶來一種壓抑的感覺。

而精神醫院,則是會將這種壓抑升級到詭異。

晚上十點,普通的醫院從這個時間開始會開始慢慢安靜下來,而對於青雲精神病院的醫生和護士們來說,他們的戰鬥才剛剛開始而已。

高亢的唱腔,悠揚的戲調,還有那時不時響起的抽泣,都令這個依山臨海而建的醫院顯得有些陰邪。

青雲精神病院的住院部共有兩棟,一棟是位於就診大樓左側,依山而建的準軍事化的五層高樓,這裏是看管重型病人的地方。右側的普通病房,則是臨海而建,在病房的走廊裏能夠清楚聽到海浪聲,對於那些身患精神和心理疾病的普通病人來說,這裏確實是一個絕佳的治療場所。

雖然是普通病房,但是如果沒有田尚中這個療養院院長在的話,估摸著他們也沒有辦法進到兒童看護區。

整整兩層,足足一百四十個病房裏住著的全部都是學齡兒童,走在這裏,呼吸到的都仿佛是那眼淚的揮發後形成的氣體,每一次呼吸都令人感到鼻子犯酸。

“到了。”蘇牧瑤停在了蘇雅馨的病房前,有氣無力地朝著陳鳳喜叫了一句。

陳鳳喜麵無表情地打開了房門走了進去,在看到那個因為用過藥的原因而躺在**熟睡的蘇雅馨時,他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沉聲問道:“他們給用的什麽藥?”

蘇牧瑤心疼地蹲在了病床前麵,用顫抖的右手輕輕撫摸著蘇雅馨那有些枯黃的頭發說道:“開始的時候還是用催眠的方式讓她睡覺,在夢遊了幾次之後,醫生擔心她會傷害到自己,就給她開了少量的鎮定劑。”

陳鳳喜惱羞成怒地罵道:“放屁!擔心她傷害自己派人看著不就行了嗎?這麽小的孩子就每天給使用鎮定劑,到時候就算病治好了人也傻了!”

蘇牧瑤沒有想到,這個冰山一般冷酷的男人竟然會在醫生對蘇雅馨用藥的問題上而生氣,吃驚的同時,她的心裏更多的是無奈,苦澀地說道:“醫院裏那麽多病人,醫生沒有辦法挨個照顧。我不工作的時候會來看著她,平常就隻能這樣了。正是因為擔心她出事,我才求您幫忙

。”

“別說求,你是雇我幫忙,這完全是兩個概念。”短暫的憤怒之後,陳鳳喜又恢複了冷酷無情的角色。

陳鳳喜神情凝重地趴在蘇雅馨的胸口聽了聽她的心跳,然後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最後又分別試了一下蘇雅馨雙手的脈搏。

在這一連串令蘇牧瑤莫名其妙的檢察之後,陳鳳喜的眉頭越皺越緊。

“怎麽樣?”蘇牧瑤緊張地問道。

陳鳳喜沉聲說道:“過度的驚嚇導致她大腦的記憶、身體的意識全部停留在了車禍發生時的地方,簡單點兒說,就是丟魂兒了!怎麽能拖這麽長時間?這都六個月了,你都沒有去幫著她叫叫魂兒嗎?”

蘇牧瑤幹巴巴地眨了眨眼,身為一個醫生,竟然說出“叫魂兒”這種民間迷信的事情來,實在是讓人感到匪夷所思,難不成自己花五十萬請來的醫生是個神棍?傻愣了半晌後,蘇牧瑤才弱聲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雅馨並沒有得驚恐症?隻是丟魂兒了?”

陳鳳喜不冷不熱地說道:“我有說過嗎?驚恐症是驚恐症,丟魂兒是丟魂兒,不是一回事兒。當務之急是趕快把她的魂兒招回來!行了,別說廢話了,給她穿上衣服,帶她出院,這個鍾點叫魂正好!”

“可是……”

“牧瑤,按照鳳喜說的做!”

蘇牧瑤剛想說話,就被田尚中給打斷了。看著田尚中那嚴肅認真的表情,蘇牧瑤隻能是按照陳鳳喜說的那樣,給蘇雅馨穿上了衣服。

“有你這麽抱孩子的嗎?”陳鳳喜沒好氣地瞪了正準備將妹妹托起的蘇雅馨一眼,憤憤地將她擠到了一旁,小心翼翼的將蘇雅馨抱了起來。

他抱蘇雅馨時的動作,是十分常見的手托式抱嬰兒法。這種方法抱嬰兒型,抱蘇雅馨這種八歲的孩子,毫無疑問是一個吃力的工作。別說是蘇牧瑤了,恐怕就連田尚中都沒有辦法長時間這樣抱孩子。

“抱孩子不能隻想著自己方便、省力,而是要考慮怎麽樣她最舒服。無論是嬰兒還是孩童,睡著的時候,都要采取能讓其放鬆的方式。以後記住了,隻要是她睡著了挪動她,就要這麽抱!不然的話不如不抱!”陳鳳喜聲調十分冷酷地說了一句之後,便是抱著那個蜷在他胳膊上、趴在他胸前熟睡的蘇雅馨走出了病房。

蘇牧瑤不可思議地愣在了原地,看著那為了讓蘇雅馨舒服而不得不彎曲前行的陳鳳喜,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長大了。

田尚中意味深長地說道:“在我認識的醫生當中,陳鳳喜是最專業的!如果你以後能夠學會他那套照顧病人的方式,你會成為全國數一數二的護工!”

蘇牧瑤默默點了點頭,一臉疑惑地問道:“院長,丟魂兒這種事情……真有嗎?”

田尚中笑而不語地拍了拍蘇牧瑤的肩膀,轉身走出了病房。

“院長,您這是什麽意思啊?”蘇牧瑤一臉茫然地跟了出去。

“有意思,有意思……”

沒有人注意到,在蘇雅馨病房對麵的重症病房裏,一個披頭散發的老人正蹲在那狹窄的窗台上怪笑著。在他發笑的同時,他的手指甲不停在牆上寫著字,龍飛鳳舞的字和陳鳳喜剛剛說過的話一字不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