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夜輝參

我們在苦行沙漠上尋覓了近兩個時辰,終於在一片漆黑中發現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光點,還若隱若現。我險些以為是自己眼花出現了幻覺,直到白澤氣定神閑地說“找到了”,才確定我離功德圓滿又近了一點。

三人在光點邊上下落,近看才發現,那光點是隱藏在一株駱駝刺底下,幸而此時的駱駝刺尚且稀疏,否則,就算在天上尋三天三夜恐怕也找不到它。駱駝刺作為浩瀚沙漠中最是頑強的植被,為了適應幹旱的環境,地上的部分長得很矮小,根係卻是十分龐大發達。而據白澤所言,夜輝參的參體藏在比駱駝刺的根更深的沙土裏。

“我們先在這兒等一夜,待到了明日一早,再開挖。”常問夏說著,用匕首砍了那株駱駝刺丟在一邊生了一堆篝火,又用紅繩在夜輝參散發著熒光的莖葉上打個結。

“嗯。”白澤應了一聲,絲毫不吝惜自己雪白的衣衫,直接在篝火邊坐下,又看了看月色,道:“才四更天,看來我們的運氣不錯,這麽會兒便找到了。”

我和常問夏也坐下,拿出剛才沒吃完的酒菜,攤在篝火邊。

“來,咱們先喝著,明日還得幹細致活兒,可少不了花些心思。”常問夏道。

“細致活兒?”

“可不麽?你是不知道那東西埋得有多深,我可沒把握一掌拍下去炸得到底又炸不斷根。”

“所以還是得慢慢挖。”白澤附和,又說:“況且,或許還會招來些不太好的東西。”

“不太好的東西,是什麽?”她這麽說,我心裏就慌慌的,如果連白澤都說是不太好的東西,想來真的就不好對付了。

“嗯……先不說了,省得嚇著你。畢竟,也不一定會出現,隻是留個心眼才好。”白澤語畢,便端起酒杯品飲起來。

“怎麽還不說了?別賣關子嘛。”我還欲要追問,便被常問夏勾著肩膀攔下,道:“行了,別想那麽多,萬事有我在你還怕什麽?”

喝酒、吃肉、探討挖掘方法,原先帶的鹵味早就吃光了,幸虧常問夏那兒還存了些肉幹,刷上油,放在火上烤一烤,香得不得了。

終於,天光漸明,周圍的視野也越來越清晰,看亮度差不多了,我們才滅了篝火,開始一日的辛勞作業。

白澤先在參莖周圍一米半徑的圓上擺一個石門固沙陣,這陣法不同於一般的固沙陣,並不是將陣內所有的黃沙加固成泥土一般堅硬的質地,而是隻周邊一圈進行鞏固,這樣,中間的沙子依舊是鬆軟易散,更方便挖掘,亦不會有周圍的流沙補充進來。

我以前也不曾細說,不過留心一些的便會發現,我家寨主的功法大多是倚靠風力。我想應該是因為她蝴蝶的真身,揮一揮小翅膀就會產生強大的殺傷力。

“楚盼娘,你站到白澤旁邊去。”她見我我乖乖地繞到一邊,邊祭出了一顆風球。這風球很古怪,仿佛一個氣泵,能將質地輕盈的黃沙通通吸進風球內。不多時,原本無色的風球越聚越大,且變成了土黃色,陣內也出現了一個約有三米深的坑洞。

常問夏將那風球從坑洞內取出,丟到遠處,三人走進洞內一瞧,便見洞內癱了一株駱駝刺露o露的根,卻還沒有完全挖到底部,而這雜亂的根係上,還纏繞著一條不及小指粗細顏色灰黃的枯莖,末端連著一個紅繩結,正是夜輝參的莖無疑,而這條枯莖的另一端,依舊是牢牢地生長在坑洞底部,隻是已偏離了圓心不少距離。

按照事先計劃好的,白澤根據參莖的位置已之為圓心再設石門固沙陣,我和常問夏則是砍斷駱駝刺的裸根,再將它與參莖分離開來,係上紅繩作標識。待兩方就緒,再重新祭一個風球運沙,如是反複十餘次,終於將那異常發達的駱駝刺根係全然去除,隻不過夜輝參依舊沒有露出……露出它能吃的那部分。

此時烈日當空,卻因為蜿蜿蜒蜒已經向地下挖了三十來米,因此坑洞內幾乎照不到多少陽光,全權倚仗著白澤一顆夜明珠照明。沒有了駱駝刺根係的阻礙,接下來的工作也會輕鬆得多,隻需盡量按照夜輝參的莖葉走向運沙便好。

“楚盼娘,你先上去吧。”常問夏對我道。

我想我這會兒站在坑洞裏也沒什麽用處,便依言飛回了地麵上。方才為了解開纏在一起的駱駝刺和夜輝參,手上劃了不少口子,這會兒傷口是愈合了,手掌卻髒得要命,趕緊弄個水球出來洗洗手。

我坐在坑邊,依舊見吸滿了黃沙的風球不停從坑洞深處飛出,這夜輝參埋得也太深了,是要下地心的節奏麽?

我在上頭百無聊賴,沙漠上的陽光又刺眼得很,雖然身上感覺不到過分的熱氣,卻著實氣悶。修真者對睡眠的需求很小,但不知不覺間,我竟還是睡了過去……

“楚盼娘!”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焦急的爆喝,我正睡得糊塗,猛然感覺到後領一緊,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怎……怎麽了?”我趕忙睜開眼睛,原來是常問夏。

“你怎麽睡著了?”常問夏眼皮子一翻,又道:“打起精神來,你看那……”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但見坑洞裏赫然爬出一條猩紅的巨蟲,模樣極其惡心!這下可好,我再是困倦也被嚇得睡意全無,連忙抱住常問夏問:“那什麽玩意兒!”

“不知道。”她的語氣很淡定。

“不知道?!”我怎麽可能淡定得起來!

“是沙蟲。”這時,白澤飛到了我們身邊,道:“果然還是來了。”

“啊?沙蟲不是海邊的麽?”我腦子裏出現了某種我向來不敢吃的海產品,可看眼前這條,活像一條新鮮的血腸子,沒眼睛沒嘴巴,身側倒是生了兩排突脊,模樣十分凶殘,看得人禁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不是那個沙蟲。小心!”

還不待我反應過來,常問夏便已拽著我閃開,卻原來是那巨型沙蟲朝我們方才的位置噴了一口毒液,那毒液射了個空,打在沙地上,將沙子都化成了漿,並散發出陣陣催人作嘔的酸臭。

見這情況,我連忙祭出三晶劍,一腳踏上飛劍,再施展三麵水盾,護在三人麵前。水盾能抵禦外來的攻擊,而毒液,如果我猜想不假,應能溶解在水盾裏,這樣,若是攻擊起來,也無拘束一些。

常問夏祭出鞭子,揚手一揮便是一道強勁的風刃,在沙蟲身上抽出道道血痕,隻不過片刻的功夫,那血痕便已自行修複,完好如初。

我則用上絞肉水球,貼在沙蟲身上不斷往內絞,隻是這絞肉的速度還趕不上它修複的速度,亦是收效甚微。

白澤在旁邊輕鬆地躲閃毒液的攻擊,卻沒有動手,隻道:“沙蟲的命門在身體的中心,最是脆弱,擊之必斷。”她總是能用淵博的知識告訴我們達到目的的捷徑,或許這也是神獸白澤的寶貴之處。

可是……可是這沙蟲才鑽出來兩米,它到底有多長?!!!哪裏才是它的二分之一?!!!

“先將它整個引出來!往西退!”常問夏當即作出判斷,一邊繼續揮鞭攻擊引誘,一邊漸漸往西邊行。我們也跟著她行動,不多會兒,已出了沙蟲毒液噴射的攻擊範圍。

沙蟲有靈,發現自己的毒液無法射擊到我們,便慢慢地開始蠕動身體,從坑洞裏爬出來,我見她猩紅可怖的如血腸一般的身體漸漸完全暴露在沙地上,又粗又長,更覺毛骨悚然。

“老天,這得有十丈長吧!”

“你們在這裏呆著,我過去除了它。”說著,常問夏便飛躥至沙蟲上方,與沙蟲打鬥起來。

我也想跟過去幫她,隻是白澤拉住了我:“你別過去,去了她會分心。”

那邊廂,常問夏早已找準了沙蟲的中心,隻是沙蟲狡猾,或者隻是本能,它蜷著身體,恰恰用周邊的皮肉將命門重重保護起來,還頻繁地噴出毒液,或是用身體撞擊常問夏所在的方向。

我後來才發現,那沙蟲身上有藍色的電流劃過,向來應是會自身釋放電量的,所以無論如何,常問夏都不能觸碰它。

一妖一蟲纏鬥了幾十個回合,常問夏看樣子並沒有什麽損傷,也沒顯出疲態,依舊是動作間盡是瀟灑自信。而那沙蟲因頻繁受傷和恢複,已沒有先前的敏捷,隻是依舊死死地護住自己的命門,不過看樣子也是徒做掙紮了。

常問夏是越戰越勇,最終以一招“飛沙走石”將那沙蟲擊成了個篩子,而那中心命門,亦是脆弱得斷成了兩截。沙蟲的血肉流了一地,就此再無生機。

後來,我才從白澤口中知道,這沙蟲是遠古凶獸之子,潛伏在沙漠戈壁之中,平日裏會打甬道埋伏經過的活物,人、馬、駱駝,喪命在它毒液下的生靈不計其數。之前她們在挖參的時候挖通了這條沙蟲的甬道,方才被它發現的。

掩著鼻子重新回到工作崗位,幸好沙蟲的屍體離坑洞有一些距離,否則非得惡心死不可。但我還是不想看見那流了一地黏糊狀**的沙蟲,便與她們一同下了坑。按照原先的模式又往下挖了百來米,終於,在一片黑暗中,我們找到了那棵泛著熒光的夜輝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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