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出了永安城,向南疾行了二三十裏,肖明命令隊伍休息,歇歇馬匹。大龍走過來,輕輕地對肖明說:“二當家的,前麵就到了我家了,我想回去看看,不知……”

“你自己回去嗎?”肖明問了一句。

大龍點了點頭說:“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怕以後沒時間了。要是那個,還請當家的費心照顧一下小虎。”

肖明明白過來,哈哈一笑說:“帶上飛虎隊,剛繳的迫擊炮也拿上,給你仨小時,夠了吧?好了,趕快去,注意安全。”

大龍帶上人走後,肖明來到了汽車旁,這幾天還真沒顧上看看車上都有什麽東西。周永年和汽車連的士兵在抽煙聊天,有人在大車上發現了日本香煙,分給了這些士兵。

周永年看到肖明,連忙打招呼:“肖……長官來了,抽煙嗎?”

肖明微笑著搖了搖頭,說:“不要客氣,你們請便。對了老周,一塊聊聊怎麽樣?”

周永年說:“好啊,咱上哪兒?”

“就在這兒,弟兄們一起說說話,大夥說怎麽樣?”肖明微笑。

眾人忙說:“好啊,弟兄們正有很多事要問你呢。”這些國軍這幾天懷疑自己在做夢,那些不可一世的日軍竟然被輕輕鬆鬆打了個滿地找牙,要不是親眼所見,打死也不會相信,一直想問問人家是怎麽做到的,所以連忙找了個地方讓肖明坐下。

肖明掃了眾人一眼,笑嘻嘻地說:“想必弟兄們都知道我們的身份了吧?大家不要拘束,有什麽話就說嘛。”

一個士兵壯著膽子問了一句:“這個,肖當家的,你們怎麽會去打小鬼子,還比正規軍還厲害呢?”

肖明笑了笑說:“我們大當家的是東北軍連長,九一八違抗軍令同日軍幹了一仗,流落到此地落了草,恨透了日本人,希望有一天打回東北去,因此我們完全是按照軍隊那一套來的。各位不信可以去打聽打聽,我們飛虎寨可是遠近聞名的義匪,寨規嚴明,從不騷擾百姓和良善客商,辦的都是奸惡之流!”

大家的一片讚歎聲中,周永年開了口:“要我看來,恐怕肖當家的更不是一般的人物吧!”

肖明還沒來得及回答,山娃子撇著嘴說道:“那是,我們二當家可是從外國回來的,飛虎隊就是他親自訓練出來的,你們看怎麽樣?”飛虎隊一直跟著汽車連,其出色的單兵素質令眾人尤為佩服,聽說這支精銳就是出自肖明之手,一時充滿了敬仰之情。

周永年心說這個肖明果然不一般,隻是不知為何去當了土匪,實在是可惜。肖明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笑著問:“周連長有什麽心事,不妨說出來聽聽。”周永年猶豫了一下,說:“回到山寨後,肖當家的真的放我們走?”

“當然,並且還會重謝弟兄們,幫了我們這麽大忙!”肖明看了一眼遠處的士兵,話鋒一轉,“不過,現在部隊調動頻繁,戰局混亂,你們想找到老部隊沒那麽容易,最大的可能是被別的部隊收編,恐怕……!”肖明頓住沒有說下去。

周永年他們都是老兵油子,自然聽的出肖明的話外之意,真要是到了別的部隊,衝鋒打頭陣,撤退打掩護,說白了就是炮灰,眾人一時陷入沉默。

肖明輕輕一笑,說:“在哪兒不是吃糧打鬼子,如果大家不嫌棄,就留在我們山寨,我肖明絕對當自己弟兄看待!”

眾人對肖明的印象不錯,衝鋒的時候在最前麵,撤退時斷後,要是跟著這樣的長官絕對是福氣。周永年歎了口氣,說弟兄們再合計合計,肖明點了點頭,向馬六走去。

馬六帶著倆人守著三輛車,寸步不離,車上裝的是永安城弄來的財物。見肖明走過來,馬六趕緊立正打招呼:“二當家的,怎麽不睡一會兒?”

肖明笑著罵他:“你他娘的少拍馬屁,你小子要是長進,就不勞老子費心了。”肖明自從上了山寨,不知不覺學會了罵人,而且越來越厲害。

馬六一點脾氣都沒有,點頭哈腰的,幾乎是媚笑著說:“是是,當家的教訓的是,回去後一定好好訓練,以後你老人家隻管坐著看就行。”

肖明笑著罵了一句,說:“少廢話,日本人都拉了些什麽東西?”

馬六眉開眼笑,興奮地說道:“這次算是發了洋財了,汽車上有炮彈、子彈、汽油、手榴彈和槍。馬車上是棉被棉衣棉鞋,罐頭餅幹。還有一些東西不認識。奶奶的,早知道就不去鬼子腳上扒鞋了,臭烘烘的,聞著就想吐。”

肖明笑著說:“就你下作,連死人衣服都扒。不過,這仗不知道能打多少年,多備點東西有好處。”馬六連連點頭,算是徹底服了這位二當家的。

肖明又到散兵處溜達了一會兒,聊了幾句。在飛鷹寨的時候,聽汽車連的士兵說肖明斷後,對付一百多日軍騎兵,這些潰兵一致認為自己一個營都夠嗆,他們無疑是去送死。沒想到,五個人,三天打垮了一個日軍騎兵中隊,竟然全身而退,簡直是匪夷所思,肖明在他們心中驚為天人,紛紛上前表達敬仰之情。肖明見他們情緒穩定,稍稍放了心,鑽到汽車上迷糊了一會。

大龍率領飛虎隊,一路急行軍,半個多小時就到了家,來到財主家的大院前,大龍命人架起了機槍和迫擊炮。財主家以為遭了兵災,派人出來商量,準備給幾個錢把他們打付走,及看清了是張大龍,心知不能善了,連忙回去稟報東家。

那財主慌了神,心想這小子什麽時候當了兵了,爬到牆頭上連連告饒,大龍咬著牙說:“冤有頭,債有主,把錢財都拿出來,我隻要你一個人的命,要不然,殺了你們全家!”

話說到這兒,財主也沉住了氣,大聲說:“張大龍,你們是政府的軍隊,怎麽能對百姓開槍,你是哪支部隊的,我要到縣裏告你們去!”

大龍冷笑了兩聲,喊道:“去你娘的軍隊,老子是土匪,飛虎寨的好漢。弟兄們,開炮!”60迫擊炮雖然威力小點,但對付這樣的宅院綽綽有餘,很快轟塌了院牆,飛虎隊衝了進去。

炮聲一響,院子裏雞飛狗跳,人仰馬翻亂了套,財主被倒塌的院牆砸斷了腿,大龍把他揪了出來,兩眼通紅,咬牙切齒說:“你也有今天!”那財主倒也光棍:“好,一人做事一人當,錢你拿走,把我的家人都放了,你看怎麽樣?”大龍點點頭:“快叫他們往外拿,留一個子兒我就殺一個人。”

值錢的東西很快都搬上了車,大龍吩咐把雞鴨牛羊也趕上,自己把財主拖到了村頭,一刀結果了他,對著天空磕了幾個頭:“爹,兒子給你報仇了!”擦幹眼淚,率隊上路了。

見到肖明,大龍眼含熱淚,就要下跪,肖明一把拉住了他,正色道:“幹什麽,男兒膝下有黃金。再說了,這是我們的本分,大當家的早說了,找機會給你把仇報了,要謝也要謝大當家的。”抬頭看了看大龍他們帶回來的東西,笑著說了一句:“行啊,長進了,知道過日子了!”大龍臉一紅。肖明傳令:出發,今晚宿營的時候,殺豬宰羊,改善生活!

接下來的行程順利了許多,雙方軍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鐵路兩側,土匪不敢招惹當兵的,肖明倒是趁機收容了許多散兵,到達山寨的時候,已有四五百人的樣子,其中竟然還有一位少校。

這位少校叫林秀青,是一個作戰參謀,到陣地檢查備戰的時候,上峰跑了,把他留在前線,指揮掩護撤退。這個營孤軍奮戰,和日軍打了半天,差一點被敵人抄了後路,幸虧林秀青見勢不妙,率領士兵拚死突圍,才算沒有全軍覆沒。林秀青心灰意冷,帶著剩下的一百來人也不知該上哪,在山裏打轉轉的時候碰到了肖明的車隊宿營,正在殺牛宰羊大快朵頤。又冷又餓的林秀青部一開始還以為是日軍,準備來次偷襲,搞點武器和吃的,及至到了近前,才發現是中國軍隊。也幸虧他們沒有動手,飛虎隊已潛至他們身後,差一點發生誤會。確定是自己人後,林秀青和肖明見了麵,簡單介紹了一下情況,肖明邀林秀青和手下一起吃飯,還給他們安排了帳篷。第二天吃完早飯,在肖明力邀下,林秀青率部跟了來。

路過二龍嶺的時候,肖明感覺好象有人影活動,心中一動,命大龍加強戒備。到了黑風峽,肖明對眾人說:“這就算到家了,你們休息一下,我先過去跟大哥打個招呼。”

王金龍得到消息,早早來到了黑風峽迎接,乍一看長長的隊伍,吃了一驚,待看清是肖明走了過來,又驚又喜,上前伸手抓住了肖明的雙肩,喊道:“哎呀我說兄弟,你總算回來了!這快半個月了吧,想死哥哥了。”肖明微笑,沒說話。

王金龍鬆開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隻見肖明胡子拉碴,眼窩深陷,人也瘦了一圈,不禁有些心疼:“我說兄弟,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得讓哥哥去,你要是累壞了,山寨上下該怎麽辦!”

肖明笑了笑說:“大哥,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不過,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王金龍大大咧咧地說:“自己弟兄,什麽商量不商量的,說吧!”

肖明指了指後麵的隊伍,說:“這些都是我在路上收留的潰兵,我想把他們留在山寨,大哥你看……?”

王金龍一擺手說:“你拿主意就行了,讓他們上山吧,留下的就是自己弟兄,不想留的也不要強求,讓他們歇幾天再走!”

肖明大喜,帶過林秀青、周永年等人一一作了介紹,王金龍本是行伍出身,見了這些人也有一些親切感,寒暄了幾句,王金龍說:“好了,閑話等會再敘,山寨上早已燒了熱水,等弟兄們洗洗換身衣服,我給你們接風!”說完,帶著隊伍上了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