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幹爹,抱抱我

鄭翡的傷看著嚴重,但正如鄭冽所想的以他頑強的生命力、旺盛的精力,還有壯得跟牛犢子似的身體素質,經過半個月的治療和休養身體已經好了一半。一直不醒是主要原因是心理因素,是長期憋在心裏的一口氣在複仇成功後突然鬆掉,精神倦怠所致。

醒過來後,他當天能摘掉氧氣罩並進食一些流質食物,第二天人已經能坐起來說話。

鄭翡醒來,炎幫的核心成員歡欣鼓舞,連冷麵的周航臉上都露出一絲笑容。他們爭先恐後想和鄭翡說話,對鄭冽的態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不過第二天能坐起來了,鄭翡才準鄭冽以外的人進病房,而且他的心情顯然不怎麽美妙,整個人處於一種狂躁的狀態,似乎能隨時暴起咬人一口。

濃眉大眼的矮個子小流氓坐在雪白的病床,渾身散發著一股低氣壓,把周航等人的高興的表情全部凍僵在臉上。

鄭翡用還帶著沙啞的嗓音陰深深地說:“是誰把我幹爹帶過來的?”

眾人麵麵相覷。

“都啞了不成?說!”鄭翡暴怒地一手把床頭櫃上的東西掃落地,哐啷作響。

“是我。”周航站出來,麵無表情承認。

鄭翡隨手抓起一件物品扔到他頭上:“我說過什麽?都當我說的話是耳邊風了,啊?”

“四少,您一直不醒,我們和航哥隻是擔心您才……”有人忍不住說。

鄭翡冰冷的目光掃過去,說話的那人瞬間打了個寒顫,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說。

“我不管什麽理由!違抗了我的命令就是違抗了我的命令,所有提議和參與這件事的人,全部去刑堂受罰!”鄭翡寒酷地說,“誰敢求情,罰雙倍!聽到沒有?”

這個處罰一出,包括周航在內,所有人都乖乖低下頭,異口同聲沉著聲音應道:“是,四少!”炎幫內部獎罰分明,按照幫規,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服從鄭翡這個幫主的命令,違反這一條的都必須接受刑堂的處罰。

“滾出去!”

一行人灰溜溜地退出房間。

耍完威風的鄭翡等房門一關上,殺氣騰騰怒火衝衝的表情瞬間像假的一樣從臉上剝下來,咬牙切齒地晃著受傷的手。剛才一時衝動過頭,拿中過槍還沒有好全的手去掃床頭櫃上的東西,扯著傷口把他痛得夠嗆。若不是要維持老大的麵子,他早捧著手哀嚎起來。

“活該。”鄭冽從浴室的簾子後麵走出來,看著鄭翡想跳腳卻跳不起來的樣子哼了一聲。誰能想到道上赫赫有名,經常刀裏來火裏去,身上大傷小傷無數的鄭四少,實際上是一個非常怕痛的男孩子?

恐怕鄭翡那麽排斥他接觸炎幫的原因之一,就是怕他揭他的老底。畢竟當年和他的母親蘇小竹在一起的時候,鄭冽沒少見七歲的小翡因為摔倒跌傷而扯著喉嚨放聲大哭,還把口水鼻涕直往他褲管上抹。在鄭冽麵前,鄭翡是什麽威風凜凜的架子都甭想擺出來。

“臭老爸!”鄭翡哼哼,鼓著腮幫子瞪鄭冽一眼,不過很快咧開嘴笑了,裝模作樣歎道,“算啦,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看在你抱著昏迷不醒的我哭得死去活來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一如既往的自戀臭屁。

“死去活來?”鄭冽簡直想找地方吐一吐,“你是睡太久把腦子睡傻了吧?”

“老爸,你真的不用不好意思,我都明白的!”揮揮爪子表示“老爸你不用解釋,解釋就是掩飾”,一副“吃定你”的得意模樣。

若不是看到鄭翡頭上還纏著紗布,鄭冽幾乎習慣性一巴掌扇過去。

養了這麽個兒子就是糟心!

鄭翡又一次把他老爸堵得說不出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聽說你這次連窩端的是與蘇家有仇的那個幫派?”鄭冽懶得和他扯,說起另外的事。鄭翡這個人來瘋,越和他扯他越把你氣個半死。

“他們姓馮。”鄭翡愉快地糾正,大大的眼睛裏閃過一抹嗜血和刻骨的仇恨,“一家二十三口,一、個、不、漏!”

鄭冽暗歎。但他知道他沒有理由阻止鄭翡報仇。鄭翡的親外公、親爸、親媽,以及數不清的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都被對方趕盡殺絕,而且他們一直沒有放棄把鄭翡這個唯一的漏網之魚斬草除根。

“馮家的人在找你們報仇。”鄭冽陳述一個事實。炎幫的人費了那麽大的周折把鄭翡藏起來,估計外麵已經風聲鶴唳。

“喪家之狗。”鄭翡不屑地撇撇嘴,“遲早會全部解決他們。”

“你安分一點!”鄭冽沉著臉斥道。都傷到包成木乃伊了還滿腦子打打殺殺!

鄭翡扁嘴,不滿地瞪了瞪鄭冽,無聲抗議。

“你以為很好玩嗎?看看你這邊!”鄭冽雙手環胸,“你中了三槍,你帶去滅馮家的人死了多少個?”

提到這個,鄭翡的臉色總算有點收斂。他不甘不願說:“死了三個。”

這麽少?鄭冽馬上察覺到不對勁:“你帶了幾個人去?”

鄭翡的眼睛移開。

“鄭翡,你不說我和你斷絕父子關係!”

“……五個。”

“包括你在內?”

纏著紗布的腦袋慢吞吞上下動了動。

鄭冽猛地閉了閉眼,又睜開,隻覺得一團怒火湧上心口:“五對二十三,好樣的,哈?炎幫的其他人呢?你養著他們都是廢物?”

“他們和馮家沒有關係!”鄭翡辯駁,“跟我去的都是和馮家有仇的人!我們的仇,我們自己報!”

“你根本是不知死活!”鄭冽聽得腦袋發暈,怒道,“你他媽的有沒有想過我?我說過我養大你不是他媽的讓你去送死!”

鄭翡一震,看著鄭冽怒不可遏的樣子,一點一點軟了,弱弱說:“啦,老爸,你別生氣,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探出身子偷偷拉向鄭冽的袖子。

每一次都是“保證以後不會”,然後下一個以後也是“保證以後不會”!鄭冽一把甩開他!

鄭翡再拉:“老爸……”

鄭冽再甩。

鄭翡悶哼一聲,幹脆用力撲過去,全然不顧他一動就渾身都痛的傷!

這還得了!鄭冽身體動得比腦袋快,一個箭步上前接住他。

鄭翡馬上手腳並用死死纏在他身上,痛得五官皺成一團直吸氣都不鬆手。

“放手!”鄭冽額上冒起青筋。

“你先不生氣!原諒我!”鄭翡無賴地說,痛得滿頭冷汗。

鄭冽深感無力。他前世得作多少孽這一世才碰上一個鄭翡?

“生、不生氣?原、不原諒?”鄭翡一邊抽氣一邊還在鄭冽身上蹭。

“……不如我叫你的手下進來看看你這副德性?”

“誰敢看,我把他們的眼珠子挖下來!”鄭四少血腥叫囂。

鄭冽忍無可忍,伸手在他腋窩下的某點撓了撓,鄭翡頓時尖叫一聲渾身打囉嗦,手腳一軟從鄭冽身上滑下來。

鄭冽趁機把他撈起來丟到**。

“嗚嗚……”鄭翡蜷成一團,痛得直哼唧。

“活該。”鄭冽吐出兩字。

“老爸,不是生氣嘛,原諒我啦……保證下次不敢啦……”緩過勁來的鄭翡繼續不依不饒,用甜膩的聲音惡心鄭冽。

鄭冽突然覺得自己為他的不知死活而生氣很蠢。光是這臉皮的厚度就能擋好幾槍,絕對比蟑螂還耐命。而他還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兔崽子給他一槍要了他的命……

“我不管你了。”鄭冽疲累地揉揉額角。

“老爸?”鄭翡嗅出一點異樣,停住打滾撒潑。

“你的人請我來,其實我不想來。”鄭冽突然正色問,“但為什麽牽扯到燊哥?”

“燊哥?”鄭翡皺起有神的濃眉,“蕭家的蕭燊?”

“我還會叫哪個人‘燊哥’?”鄭冽瞪了他一眼,給了他一個明知故問的眼神:“你的人找上燊哥,是燊哥告訴我你昏迷不醒的消息。”

“老爸你和燊哥和好了?”鄭翡大吃一驚!他知道鄭冽一直對和蕭燊絕交的事耿耿於懷,因此成立炎幫之後,他一直力所能及地向蕭家示好,希望緩和炎幫和蕭家的關係,但蕭燊是個油鹽不進的,說絕交就真對沒有再多看鄭冽和他一眼,無論他做得再多,甚至不久前冒著極大的風險救了他那個姓李的情兒都一樣。鄭翡還以為這輩子鄭冽和蕭燊都不可能和好了,而他得為這件事一直內疚下去。

“是的。燊哥想帶我見你,我拒絕了。”鄭冽說。

“為什麽?”鄭翡雖然口上說不想見鄭冽,但鄭冽的到來對他來說還是一個意外的驚喜。他擔心炎幫的人不夠穩妥,不能保護鄭冽周全,所以一直嚴禁他的人接觸鄭冽,但如果蕭燊出手,以他的能耐一定可以安全把鄭冽帶過來。

“我希望炎幫以後不要再和蕭家扯上任何關係。”鄭冽眯起眼,“鄭翡,蕭家不會成為炎幫的後台。”

“老爸,你在說什麽鬼話?”鄭翡錯愕地看著他,“我什麽時候把蕭家當過炎幫的後台?”

鄭冽沉默了一下,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最好是這樣。你小心你身邊的人,好自為之。”

鄭翡心裏一凜,緊緊盯著鄭冽的臉。

不過他沒有再問鄭冽什麽,皺著眉想了想,肅然道:“幹爹,我知道了。我馬上安排信得過的人送你回去。”

鄭冽慢慢點頭,對他的這個突兀的決定沒有異議。

鄭翡笑了,臉上的正經表情馬上**然無存。他又伸手去拉鄭冽的袖子,小聲說:“老爸,過段時間我要出去避一陣子風頭,會很長時間見不到你……走之前,抱抱我,好不好?”

其實他隻是想惹惹鄭冽,不是真的討抱。又不是小孩子!他就愛看鄭冽生他的氣偏偏又拿他沒有辦法的樣子。

所以鄭冽真彎下腰抱住他的時候,鄭翡一愣,然後開始傻笑。

果然受了傷待遇就是不一樣呀!

接著他聽到鄭冽難得心平氣和地對他說:“恭喜你報了仇,完成你母親的遺願。以後,你可以姓蘇了……”

不再姓鄭,也和他這個幹爹,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