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雷聲大雨點小

王守忠聞言,欠了欠身,扯著他那破公鴨子般的嗓子說道:“官家英明,老祖宗有言,奴婢這些沒那玩意的宦官不能夠幹政。本來奴婢不應該說什麽話,但這事情,奴婢為了官家,不得不冒罪說出這一番話。”

宋仁宗深深的看了王守忠一眼,淡淡的說道:“那你可就要說好了,如果說的不對,朕雖然憐惜你這老奴,但也不得不狠心的來一番揮淚斬馬謖。”

王守忠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但也知道到了這個地步,退縮已經太晚了。王守忠隻得硬著頭皮,裝作一副心中無愧於天地的樣子,說道:“奴婢知道!”

宋仁宗微微頜首,沒有理會,朝著延福殿附近的林木走去,林木專門有園丁休整,樹木秀麗別致,鮮綻放,一條鵝卵石鋪墊的小路蜿蜒而至。

王守忠跟上去,垂著頭說道:“奴婢僥幸得官家信任,到過陝西,雖然碌碌無能的,並沒有太多作為,最後灰溜溜的夾著尾巴回來。幸虧官家不計較奴婢昔日的過錯,否則都不知道現在在那裏。”

“這些感恩的話,就不必多言了!讓你會禁中,也是朕對你的一個補充,畢竟當初到陝西是朕的意思,並非是你請求。”宋仁宗擺了擺手,沉聲說道。

“是!”王守忠應諾一聲,接著說道:“雖然在陝西碌碌無聞,但奴婢在陝西也並非一無是處的。也知道一些陝西的情況,因為三川口之戰的大敗,陝西各路兵馬、百姓都惶惶不可終日。在官家大刀闊斧提拔人才後,情況才稍微好轉一些。隻是奴才等把事情辦砸了,在六月的時候,官家不得不再次調整了一批陝西將領。如今衛王到陝西,已經是今年內第三任將領了。奴婢認為,衛王的所作所為雖然過激,但怎麽說也好。都是因為那些將領官吏做的太過惹起民憤了。”

頓了頓。王守忠接著說道:“如果今日官家責罰衛王,陝西情況將會亂上加亂。畢竟無論怎麽說也好,秦鳳路那裏,也因為衛王千歲的蠻橫手段,而讓地方穩定不少。另外奴婢常在官家身邊,也知道朝廷已經準備在今年內發動一次對西夏的進攻,讓至今依舊被西夏賊肆虐的陝西安穩下來。既然官家有這個想法,為什麽還要貶謫衛王呢?這不就是仿佛奴婢方才尋找放掃把的地方一樣嗎?今日放這裏,明天放那裏,後退又是一處地方。大後天該去那裏找掃把呢?”

宋仁宗沉默不語。

王守忠站住身形,欠了欠身道:“奴婢該說的已經說了。懇求官家責罰!”

宋仁宗這才幽幽說道:“你說的沒有錯,罷了!等過了今年,明年才讓阿攘到江寧府吧!也不差那麽三個月的時間了!”

王守忠表麵上沒有什麽表情,心中卻是樂開了。衛王啊衛王!老奴也算對得起你給的那五萬貫錢了!不過衛王做事就是大方,一出手就是五萬貫!事成之後,還可以購買宋海貨棧百分之二的股份。

別看百分之二不多,在趙禳的指導下。再加上青州商人的實幹精神,現在宋海貨棧已經壟斷對高麗、女真的海上貿易不說,還占據了廣南西路的木材出口、大部分海貿份額。每年的純利潤不下於四十萬貫錢!百分之二可就相當近萬,甚至歲收好的時候,分得上萬貫的分紅也不是問題。

最重要的是細水長流,在王守忠看來,已經到手的五萬貫,完全比不起要錢購買的百分之二宋海貨棧的股份!

第二天早晨,不等一眾大臣發難。已經有自己一套政治手段的宋仁宗已經開口說道:“衛王在陝西實在太不像話了!擅殺知縣不說,還帶著親軍衝擊軍營,斬殺士兵百餘名。”

呂夷簡、張士遜他們這些和趙禳關係不好,早早就想著趙禳倒黴的士大夫雖然感覺有些奇怪,為什麽官家不等他們遞條子呢?但無論怎麽說也好,宋仁宗的話裏話外都帶著一股責怪趙禳的意思,這叫他們得意洋洋,忘記了這一個叫人奇怪的地方。

就在這個時候,宋仁宗卻驀然話鋒一轉。“然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且經奏折稟報,這些被殺的士大夫和官員,除了那知縣外,都是該殺的!衛王雖然手段激烈,但也並非情無可原之處。朕看就削衛王荊南節度使一職,並罰俸半年,以示懲戒!假若再有犯,定當加重處罰!這事情就到這裏了,諸位愛卿也不必多言!”

呂夷簡和張士遜等人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龍椅上的宋仁宗。尼瑪的,趙禳這混球怎麽說動得了官家改變主意的?特別是呂夷簡,昨天才說服了官家同意他的提議,現在卻驀然改變。這叫呂夷簡心頭非常的不痛快,不僅僅是算計趙禳失敗了的緣故,這還勾起了呂夷簡心頭那一段不好的回憶。

諸位還記得劉娥駕崩的時候,呂夷簡做了什麽事情嗎?

當初呂夷簡在劉娥駕崩的時候,果斷調轉陣型,給宋仁宗上了一份奏折《八條規勸》,這裏頭字字在理。當然了,實際執行情況也許不一樣,但這份奏折當下就把宋仁宗給忽悠到了。宋仁宗當下召見呂夷簡,在皇宮裏頭兩人交談甚歡,宋仁宗還特意的把自己的計劃給了呂夷簡看。

大意就是把劉娥之前留下的宰相全都踢了,就留下呂夷簡一個。呂夷簡自然是大喜過望了,回到家中一心等著好消息。

結果趙禳和郭皇後一唱一和,說呂夷簡可是劉娥在位時候的文官頭頭,怎麽唯獨放過他?宋仁宗驀然改變主意,結果呂夷簡可就是樂極生悲了。

首相的位置變為張士遜坐。

呂夷簡想到這一段回憶,禁不住眼神複雜的看了眼隔壁的張士遜,這老家夥一臉氣憤填膺的樣子看著宋仁宗。

文武官員怎麽可能真的按照宋仁宗說的,“這事情就到這裏了,諸位愛卿也不必多言!”

當下金鑾殿上人聲沸騰,抗議的時間不絕於耳。

往日耳根軟的宋仁宗,今天卻是出奇的強硬,見鬧的不可開交了,索性轉身就走。王守忠滿額頭大汗的喊了一聲退朝。便顧不上金鑾殿上鬧翻天的士大夫,連忙追上宋仁宗的腳步,兩人來了個三十六計最上計——溜之大吉!

一眾士大夫見這情況,也知道事不可為了。別看宋仁宗耳根軟,但耳根軟的人,一旦在某件事情上下定了決心,可是比那些心智堅定的人還要堅定決心。就好比老實人不發火,一旦發火了,可是比暴怒的人發火還要恐怖。

出了皇宮,呂夷簡依舊怒火難消,對在宮門外等候著的管家壓低聲音,難以掩飾怒火的說道:“立刻去查,到底昨天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官家改變主意!無論費多少錢,都得把事情查出個頭緒來!”

管家不用問,也知道自家老爺讓他查的是什麽了。事實上這些士大夫還沒有退朝。宋仁宗雷聲大雨點小的處理衛王的事情,已經通過哪些班直的嘴巴傳了出來。

第二天無論是民間邸報,還是官府的邸報,都就這事情產生了巨大的爭議。青州邸報的禦用文人自然是力挺衛王的了。不挺他們東家,還支持誰啊?

其他邸報也不甘示弱,平日早就眼紅青州邸報的紅紅火火了。眼下自然是趁機往趙禳身上潑汙水,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消息在邸報上滿天飛。叫一眾百姓看的直呼過癮,士大夫則是懸梁刺股的提筆抒寫自己的感受,或者大力評擊趙禳。

不過這一切都和趙禳目前沒有多大的關係,因為趙禳在得到來自汴梁城的急報後,整個人登時放鬆了。對於民間上的那些非議,絲毫不在乎。

趙禳讓人頒布自己早已經準備好的命令,秦鳳路各地兵馬開始整軍。

特別是鳳翔府境內的七千兵馬,趙禳最為重視。因為其他地方的兵馬就算是整軍,趙禳也鞭長莫及,對方真的耍什麽小詭計,趙禳也不可能火眼金睛的一一發現。

鳳翔府兵馬提轄曹辛度可就苦逼了,隻是心裏頭有什麽意見也不敢發出來了。君不見鳳翔府城門那裏,還掛著用竹竿挑著的百十枚人頭嗎?

這些人頭都是陳倉軍寨那裏斬來的,有士兵的,有將領的,但無一例外都以不尊上令的罪名斬殺的。曹辛度可不想自己的人頭也到這個位置上去,故而他也不得不下死力的訓練士兵。

趙禳不時也會到鳳翔府西大營上巡視,發現鳳翔府境內的宋軍士兵質量還是不錯的。畢竟鳳翔府雖然不是邊關地區,但所在的秦鳳路也屬於緣邊路,戰事多發。

故而士兵訓練就算再鬆懈,也要比內陸的宋軍強些,畢竟他們隨時可能拉到邊關處開戰的。更何況三川口之戰爆發後,陝西各地的宋軍就算平日怎麽鬆懈都好了,到了這個時候也人人臨急抱佛腳,加緊訓練了。正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亮。幾個月的緊急訓練下來,精神氣都要比一般宋軍士兵強不少。

這七千名鳳翔府的宋軍士兵,還是有一點自傲的本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