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章

金烏已升,淙舟此時沒有過往那一派清秀灑脫的模樣。雙手上傳來的疼痛,眼裏聚滿的淚水及額上不停落下的汗水,都反複煎熬著她的心誌,而其中最盛的,就是心上的擔憂。

好不容易覓得一處稍微平坦的突出部分,淙舟氣喘籲籲的坐於上,揚頭看著依舊高聳的土壁,心尖微涼。氣流中傳來的血腥味卻是越來越重。重到她可以分辨出這是那臭狐狸的味道…

她忍不住的埋首於雙掌中,就算抿著嘴唇、咬著舌尖,卻忍不住不斷傳來使她想哭泣的痛楚。

「為什麽、為什麽。到底什麽是因、什麽是果。如果隻為了歸於各自因果就要我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那當時又為何要讓我與她相見。」幹咳無力的嘶吼。

突然,空氣中傳來的一絲震動,讓她立刻握住木劍,瞪視眼前。隨後,是不敢置信的睜著大眼。

小狐狸奄奄一息的點點頭。隨及趴於地上。

「真華,你姊姊呢」淙舟顧不及小狐狸的疲倦也忘了掩飾自個兒的狼狽模樣,雙手將牠抱起迫切的問著。

「姊姊…」小狐狸總是精力旺盛的雙眼此刻水色漫延。「姊姊將我送出來以後,自己麵對那些道士了…」哽咽說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臭狐狸打著這樣的心思。」淙舟自言自語後,突然表情一喜:「你快打開進穀的幻術啊。」

小狐狸抬頭,淚眼汪汪的搖著頭。

「姊姊將我送出穀前,封了我的靈力。我為了回來這,已是耗盡自身僅剩的一點靈力,根本無法開啟幻術了。」

淙舟一聽,臉色僵硬。

「怎麽,孽畜,還不趕緊束手就擒。」除卻紅袍道士外,其餘四十八名灰袍道士也早已擺脫長劍,如今化作一圓將瀲灩圈於其中。

穀中早已無完之物,原先的百花叢千葉田此刻都已轉為遍地塵土,更別說那間她們與淙舟一同生活的居處,片瓦不存。

強撐的靈力早已所剩無幾,瀲灩止不住的吐了口血,而適才與紅袍道士過招時強使上的招式如今更是不停反噬。隻是她麵色不改,臉上不可褻瀆的模樣竟有著世人從未加予狐族的凜然姿態。一雙如柳葉的媚眼冷冷的瞧著在場所有的人,最後不屑的笑道:「休想。」

紅袍道士似笑非笑:「九尾狐,貧道看的起你,才給你諸多機會,投奔我們。沒想到你倒是敬酒不吃,專吃罰酒。」

瀲灩掩嘴一笑,眨眼間,魅態盡出。「奴家是敬酒不吃,罰酒也不吃。」此等姿色使的周圍修為低落的道士頃刻間醜態百出,臉上猥瑣的、求色的,各種樣貌都有。而瀲灩自始自終,都是冷笑以對。

紅袍道士見門下弟子如此丟人,臉皮**,麵子過不去的大喝一聲:「歸位。」所有人轉眼又是正氣浩然的模樣,隻是殺伐之意更盛。「孽畜,竟然你如此邪氣,就別怪貧道心狠手辣。」語畢,舉起手中寶劍,躍至瀲灩眼前。瀲灩強撐著最後一口氣與其過招,一邊還要提防偶爾提劍上前擾亂的其他道士。

沒想到就在下一刻,讓腳下的石子給絆倒扭了腳。一時招式對不上,讓紅袍道士一劍刺進肩窩。

「瀲灩。」突地傳來淙舟的聲音,瀲灩還以為自己是回光返照。隻是想著自己都要命喪於此,竟還有心情想到那口不對心的小道士,忍不住嗬嗬的笑出聲。

「瀲灩!」可當聲音再次出現時,瀲灩卻是刷白了臉,錯愕的回首,看著站在穀口狼狽不已的淙舟,還有她手上抱著的自家妹妹。忍不住氣急攻心的又吐了口血,顫抖的抬手指著她們。

「你…你們回來做什麽。是傻了嗎是瘋了嗎」大罵道。

淙舟淡然一笑:「瀲灩,你為什麽不用我做的陣法呢雖然在你麵前中看不中用。可殺些沒用的人,還是行的。」接著在瀲灩不敢置信的表情中,冷靜道出:「乾坤十六門,攻為上、守為次;生不留、死不收,莫離。」頃刻間,血色彌漫,方才那圍於外頭的道士慘叫聲不絕於耳。而紅袍道士早留有一手,見有異變,早撈過瀲灩一同躍於半空,神色錯愕的看著下方門下弟子莫名慘死之狀。隨及冷冽的看著麵無表情的淙舟。正欲開口,卻讓身後突如其來竄出的一把木劍毫無防備的擊中,而鬆開了瀲灩。

道士來不及抓穩,眼見對方就要落入下方詭異的陣法中,又見自家弟子都已命喪黃泉,神色一轉,便破空而去離開此地。

而本在穀口站著的淙舟,早已放下真華,一躍而前,抱住了瀲灩,最後立於層層已讓血染的紅赤的塵土上。

瀲灩望著臉上沾染著灰與血,發髻淩亂、道袍破口的淙舟,眼神波光流轉,滿心的千言萬語最終隻化為一聲輕歎,然後慨然笑道:「小淙舟,我就說了,你其實很喜歡咱們姊妹倆吧。」

淙舟臉色一僵,正要開口駁斥,可瀲灩突然閉上眼,身一軟的癱倒在她懷中。這一闔眼,瀲灩錯失了淙舟臉上偶然一閃的溫柔還有接下來在真華麵前的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