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預料的並沒有錯。

當諸葛亮來到了劉懿府邸的時候,劉懿也是這般認為的,劉懿眯著雙眼,狐疑的看著麵前的諸葛亮,若不是他信任諸葛亮的為人,他早就將諸葛亮給趕出府邸去了,那蒯越與陳琳都是龐統麾下占據著重要位置的仆射,讓他們兩人告老還鄉,這真的不是派係爭鬥麽?

“此事,並大大好辦啊……若隻是換了他們二人,或許旁人還不說什麽,可是諸葛令公要用以取代他們位置那兩個人……可都是與令公親近的,我自然是不疑其他,隻是這滿朝百官啊……”,劉懿說著,又偷偷打量了一番麵前的諸葛亮,諸葛亮看起來依舊是過去那般的平靜,臉上竟還是掛著微笑。

劉懿一驚,方才說道:“若是令公執意如此,那我可以召開朝議……由百官自行商談,不過,這侍中台大臣的罷免,這還算是初次,需要多做一些準備,另外,龐令公那裏也不能隱瞞,最好就是將這件事也與他透露一聲,免得傷了兩位令公的和氣啊……”

“嗯,那就多勞煩劉令公了,龐令公那裏,我自會去說。”諸葛亮說著,站起身來便離去了,劉懿起身將他送走,方才再次回到了書房內,諸葛亮想要罷免這兩個人,劉懿其實是不想幹涉的,可是他又意識到,這次的罷免,對於他中書台而言,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如今的侍中台不比當初,而中書台幾乎都要成為三令之內最為落魄的那一個,在明麵上所擁有的朝議主持權如今也是形同虛設,可是,若是這次能借著諸葛令公的力量,強行罷免侍中台大臣,那他的中書台定也能再次強勢起來,以後的侍中台大臣,也不會再有誰敢對中書台不敬。

這對於龐統而言或許不是個好消息,但對劉懿而言是個不錯的消息,在想通了這些之後,他也沒有遲疑,直接便開始做準備,在侍中台內,他或許還沒有什麽太大的力量,可要是在朝議裏,劉懿笑了笑。

龐統身為侍中令,也並不總是都在侍中台內辦公,大多時日裏,他都是在自己的府邸裏,尤其是議事殿外遷之後,侍中台大臣也不少,也就不需要龐統天天都去盯著,一個不大完美的侍中製度還是成型了,雖說離不開龐統,也是給與了龐統一些閑暇時日,龐統平日裏的愛好,隻有酒與書。

諸葛亮一直都覺得,此人若是早些入朝,或許會與郭令公成為很好的朋友,當他來到了龐府門前的時候,天空中忽掉落起小雨,好在奴仆們很快就將諸葛亮帶到了府邸內,龐統聽聞諸葛亮前來,也是急忙出去迎接,他們兩人倒也不必太客氣,龐統帶著他來到了書房內,兩人麵向而坐,有奴仆拿上了茶水之類。

“孔明怎麽有時日來拜訪我了?我聽聞,這些時日,你可是忙的很啊。”龐統笑著說道,諸葛亮認真地說道:“這些時日,的確是繁忙,我想要罷免侍中台內的陳琳與蒯越。”

正在微笑著的龐統一愣,方才不解地問道:“為何啊?他們做的都挺好啊?蒯越多年在邊塞為官,擔任護邊塞民府仆射之後,邊塞民與遷徙民之中的矛盾,他也是解決了不少,至於陳琳,這些年大漢對外的詔令使令,都是他所書寫的,你為何要廢除他們兩個呢?”

“廟堂裏的老人太多,會使得年輕人得不到磨礪。”

“那也不該將有能力的老人趕走,隻是為了給後生們空出位置來,這……實在有些過分……”,龐統緩緩說道,諸葛亮搖了搖頭,說道:“士元,你應該明白,在孝憲皇帝時期,多次出現了朝中職位空缺,無以更替的情況,這是為何呢?就是因為廟堂大臣在鴿子的位置上待了幾十年,也不肯離開,而在他們忽然離開之後,再也沒有後人能頂的上他們的位置。”

“我覺得,是應該在官吏的年紀上做出限定來,六十五之後,便歸家休歇,由廟堂來撫養,你覺得如何?”

諸葛亮皺著眉頭問道,龐統顯得有些不以為然,他打量著麵前的老友,方才問道:“你的年紀,也快要到六十五了罷?莫非,你自己到了這個年紀之後,也要離開如今的位置,告老還鄉麽?”,麵對龐統的質問,諸葛亮很是平靜的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的確也不遠了,到那一天,我也會讓出自己的位置。”

“為何啊?”

“我不覺得,一個年過花甲的老者,能比而立之年的後生更有精力,頭腦更清醒,縱然你我,也是如此……我如今讀起書來,也沒有從前那般的輕鬆愜意,你批閱奏表,也是如此罷?既然能意識到自己漸漸年邁,又何必霸占著這個位置,倚老賣老,而不想著讓更加年輕,更有活力,更為聰慧的年輕人來接替呢?”

諸葛亮反問道。

“很多事情,不隻是能靠著充沛的精力來完成的,更多還是需要經驗,我不認可你的說法,我反而是覺得,比起那些年輕莽撞的後生,我們這些人,反而是更加的清醒……就比如說,要是推行你的這個製度,隻怕馬公就要第一個離開廟堂,他若是離去了,工府還能繼續保持如今的輝煌麽?”

“他不一樣。”

“他有什麽不一樣?”

“他做得,任何人都做不到,但是我們做的,他人也可以做到。”

“嗬嗬,你還真的想要讓馬公告老還鄉?馬公若是知道,說不定便與你動手,他是不會離開工府的。”

“他會失去仆射的位置,但是可以繼續在工府為指導,指導那些年輕人,他是大漢最不能缺少的人,而你我,大漢每一年都會有的,從前有王何聞人袁,再往後有盧崔曹劉孫,如今又有你我,以後還會有的……我理解你,士元,我也想一生都在此處,倒不是我貪戀權勢,我隻是想做的更多,做的更好。”

“但是,我們終究會死,哪怕我們做的再好,也需要後人來守住,你覺得呢?”

龐統沒有言語,臉色變得鐵青,遲疑了許久,方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六十五還是有些年輕,要不定在七十?”

“士元!!”,諸葛亮板起了臉,聲音也變得肅穆起來,他嚴肅地說道:“廟堂大臣,能活過半百的都不多,六十五,已經足夠了。”龐統沒有再言語,隻是吃著茶,也不知在想些什麽,兩人就這樣坐了許久,直到外麵的雨停了,諸葛亮方才離開了此處,龐統依舊是一言不發。

他了解諸葛亮的為人,倒是沒有去想諸葛亮是想要與自己爭奪權勢什麽的,隻是,諸葛亮說的這些,他還是有些不能接受,放著人才不去用,非要用一些毛頭小子,就是磨礪,也不必如此的急切罷?

可是,還沒有等到他將此事想通,朝議便已經開始了,當劉懿派人通知他前來朝議的時候,他顯得有些驚愕,隨後又瞬間明白,諸葛亮啊,諸葛亮,有些時候,就是龐統也不得不承認,自己與他同為三令,可是在某些方麵,自己還是與他有些差距,如今劉懿正在為朝議的事情發愁。

諸葛亮什麽都不必做,隻用告訴劉懿自己需要罷免兩個侍中台大臣,劉懿便會全力為之,劉懿一派加上諸葛亮一派,甚至還要算上他們背後的天子,龐統做什麽都無法改變,無法阻攔,龐統無奈的笑了笑,或許,正如諸葛亮所說的,自己真的老了,這幾天裏,自己竟是一直在思索著告老還鄉這幾個字,竟是沒有早些去找劉懿。

若是自己早些去找劉懿,直接將他和中書台所需要的地位權勢在侍中台大會裏給與他,隻怕就不會再有如今的局麵罷,隻是,如今再去想這些,也沒有什麽用了,叫來了馬夫,他便朝著皇宮行駛而去。那些與龐統近親的大臣們,除卻孫權之外,其餘人都顯得有些驚訝,實在想不通為何忽然要召開朝議。

而其餘二令,此時早已做好了準備。

當眾人趕到皇宮的時候,各自圍聚在三令的周圍,攀談了起來,諸葛亮身邊的人是最多的,在朝中,他的地位是非常高的,百官對他都是極為的仰慕,而作為朝議的召開者,劉懿身邊的人也不少,唯獨龐統這邊,人數看起來並不是太多,龐統看著一旁的法正,心裏忽又有了想法。

隻是,現在還不到時候。

當皇宮門大開之後,劉懿便領著百官進了大殿,群臣各自坐下,不少人眼裏還都是困惑,正在想著呢,劉衢便不情不願的走進了大殿內,他埋怨的看了叔父一眼,便坐在了上位,眾人急忙起身,朝著天子附身大拜,劉衢回禮之後,方才各自坐下,劉懿早已不是從前那個稚嫩的宗室,他開始主持朝議的事務,井井有條。

“臣請奏!!!”

“監察台上年抓捕貪官汙吏一百二十九!!!”

“刑府滿仆射無故釋放了其中二十三人!!!”

“臣欲向滿仆射討個說法!!!”

正事還沒有開始談論,張飛卻已經起身,雙眼死盯著坐在對麵的滿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