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調酒師謝斌

李家老太爺是個京劇‘迷’,小時候,李老太爺常帶著李遠之去聽戲,小孩子聽不懂戲文,倒是對那滿是油彩的‘花’臉譜感興趣,頭次去聽戲的時候,李老太爺就給李遠之講過京劇臉譜分類。

所以,剛才那一瞬間,時間極短,李遠之沒看清那人的長相,倒是記住了他衣服上的京劇臉譜。

沈煜聽了他的形容,一頭冷汗,太陽‘穴’直跳,要不要說的真麽詳細啊,心髒脆弱得快要碎了,幸好已經到他家小區的‘門’口了,他趕緊下車,手指抓著車‘門’,關心地問:“遠之,你今晚要不要留下來,去我家?”

李遠之搖頭,謝謝他的好意,其實不是他不想留下來,是他不敢,他怕留下來,又有那個孤魂野鬼找來,沈煜母親的身體不好,嚇出個好歹出來,可就不好了。

沈煜見他不肯留下來,也沒辦法,想到那位神出鬼沒的白乙,李遠之應該不會出事,但還是叮囑,說:“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的車要後天才能送回來,明天你來接我吧。”

“好的。”李遠之點頭,升起車窗的玻璃,轉動方向盤離開。

出了小區的大‘門’,上了馬路,天突然開始下霧,薄薄的一層,像紗布一樣,朦朦朧朧,人群走在白‘色’的霧氣裏,恍惚宛如鬼影,李遠之降了車速,開了近光燈,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有些發白。

李遠之知道事情有些不對勁,果然,轉眼間,他就發現道路兩邊站滿人,不,應該是鬼,一排一排,從街頭排到街尾,而且還是同一個鬼,就是剛才十字路口撞上來的那個,滿臉青白的死氣,表情一致的木然,直直的看向他,張著黑‘洞’‘洞’的嘴巴,一聲一聲叫著他的名字,“遠之,遠之……”

聲音由遠及近,由小變大,直鑽進耳膜,刺‘激’著李遠之的神經,他心跳都快停了,腦袋裏嗡嗡作響,放在油‘門’上的腳,下意識的往下踩去,車速表一格一格的攀升,五十,六十,七十……

突然,手機鈴聲響了起來,李遠之驚醒過來,冷汗直流,眼看就要撞上前麵一輛車的車尾,他忙一下一下的踩刹車,把車速降下來,停到路邊,道路兩旁的鬼影已經不見,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拿起手機一看,是他家太後打過來的。

李太後聲音很愉悅,說:“遠之,我今天報了一個去H市的旅遊團,明天上午十一點的飛機。”

李遠之驚魂未定,咳嗽了一聲,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一點,說:“好,要我去送你嗎?”

李太後沒發現他的異狀,興奮地說:“當然要了,兒子,有什麽想要的東西嗎?”

李遠之望著車前方,八寶寺外就在不遠處,外麵圍了黑壓壓的一層鬼影,“沒有,您玩的開心就好,多拍點照片回來。”

李太後說:“好,你明天記得把你的尼康相機帶過來給我。”

李太後又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對這次H市之行的憧憬,才意猶未盡的掛斷電話。

外麵的霧氣越來越濃,好在八寶寺就在眼前,李遠之啟動車子,轉彎,寺前的聚集在一起的鬼影,在霧氣籠罩下,有的隻看見頭,有的隻能看見腳,有的更是身體中間半截‘露’出來,擠擠攮攮,這場景實在不美好,異常‘陰’森。

這讓李遠之想起小時候,每到冬天,課間時,他們總要玩一個遊戲,一群小朋友背靠牆壁排成一排,然後互相推擠,口號便是,擠擠更暖和,不知道眼前這群鬼擠來擠去,是否也抱著同樣的目的。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寺廟前的這些鬼大概也算認識李遠之了,見他開車回來,立刻讓開一條道,當然有些不知淺薄的新鬼會尖叫著想要搭車,不過在進‘門’的一刹那,都會被金光彈出去。

而僥幸逃生的新鬼下一刻便會被老鬼拖到牆角,經曆一番唐僧念經的教育,並告訴他們八寶寺生存守則一二三四五六七條,最終歸結為一條,那就是這個寺廟裏有一個人是不能招惹的,那就是李遠之。

新鬼問為什麽?老鬼糟心地看了他一眼,說:“你有當主持的高僧小叔嗎?你有鬼神見了都要害怕的男朋友嗎?你有七竅……”

最後一句新鬼沒聽清楚,因為老鬼突然禁了聲,縮著肩膀,瑟瑟發抖起來,遠處的霧氣中有一抹紅光一閃而過,隱約間,似乎有人在唱歌,‘女’巫魂兮,靈遊林兮……

這邊,李遠之停好車,回到禪房,白乙還在看那本《劍橋中國史》,見他進來,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問:“發生了什麽事?”

李遠之一頭冷汗,倒了一杯熱水捂手,拖了一張椅子坐下,才說:“看到了一個鬼。”

“哦。”白乙應了一聲,李遠之以為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麽,沒想到他直接低頭,把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書本上。

“要不要這麽認真的?那本書比我還重要嗎?”鬱悶的李遠之小聲嘀咕,本來是想找人吐槽一番的,見白乙這個反應,知道他是不感興趣,自怨自艾地歎了一會兒氣,便去洗漱,準備睡覺。

白乙看著已經關上的浴室‘門’,視線落在李遠之剛剛脫下的大衣上,大衣是藏青‘色’的,袖口處有一塊硬幣大小的地方,顏‘色’特別深。

白乙走過去,拿起來,手掌在上麵一拂,一縷紅‘色’的血氣升騰起來,血氣裏有一張七竅流血的鬼臉,尖叫了一聲,便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李遠之才起來,簡單的收拾了一下,便驅車去接他家太後去機場,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半,打了個電話給沈煜,說接他出來吃午飯,之後再去“夜‘色’”找謝斌。

兩人找了一家飯店,因為剛好在飯點,人還‘挺’多的,樓下沒有位置,隻能去樓上包廂,點了四個菜,服務員半小時才上菜,沈煜故作不滿,對人家上菜的小姑娘說:“你們的菜上得也太慢可,等得我都瘦了兩斤‘肉’,等下可得給我們打折啊。”

小姑娘爽快,說:“行,等會兒您去樓下找老板說,我們老板身上‘肉’多,這幾天他正愁著減‘肥’呢。”

沈煜笑了起來,這妹子夠機靈的啊,纏著妹子又閑扯了幾句,他才揮手讓人上米飯。

兩人吃完飯,結賬出來,已經近下午兩點,驅車去“夜‘色’”,還沒到晚上,酒吧裏的人並不多。

因為等會兒還要開車,李遠之點了一杯調製果酒,但並沒打算喝,沈煜剛吃過飯,也沒興致喝酒,他趴在吧台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酒保閑聊,問:“對了,你們酒吧有位叫謝斌的調酒師,他今天沒來嗎?”

“謝斌?”酒保拿紙巾,擦了一下吧台上的酒水,說:“你們不會是來找他要債的吧,他已經好五天沒來上班了,老板昨天還說,他要是再不來上班,就把他開除了。”

沈煜沒有否認他們債主的身份,和李遠之對視了一眼,說:“能把他的聯係方式給我們嗎?我們有事找他。”

“好啊,你等下。”酒保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出號碼,把手機遞了過來,說:“喏,這是他的號碼,不過不知道你們能不能打通的,我今天早上還打給他的呢,沒人接。”

酒保的手機是最新款的蘋果,李遠之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指著手機通訊錄上的照片,問:“這是謝斌本人的照片嗎?”

酒保點頭,說:“是的啊,兩個星期前,他過生日,我給他拍的。”

沈煜湊過腦袋,看手機上的照片,問:“怎麽啦?”

李遠之搖頭,快速的把手機號碼記下來,然後把手機還給了酒保,想了想,又問:“你有沒有在謝斌的身邊看到過一塊血‘玉’?。”

“血‘玉’?”酒保皺起眉頭,思索了一會兒,說:“你是那種紅‘色’的‘玉’對嗎?若是那種,我倒是見過一次,不過已經被他拿出去抵債啦。”

“能具體說一說嗎?”沈煜有些‘激’動,胳膊一不小心碰翻了一隻空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酒保嚇了一跳,臉‘色’有些難看,問:“你們想知道什麽?”

李遠之見他這樣,從口袋裏掏出學生證,快速地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說:“我們是警察,在查一件命案,請你配合。”

酒吧裏光線本來就不好,加上李遠之動作快,酒保根本沒看清那本假冒的警員證,被唬得一愣,立刻倒豆子一般,劈裏啪啦,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原來,三個多月前,鬼節那天,過節嘛,劉德英讓人上‘門’催債,謝斌沒錢,被打了一頓,催債的人給他最後期限,第二天晚上十二點,必須還錢,沒錢就還命。

謝斌被‘逼’得走投無路,四處找人借錢,隻是他平時欠人錢太多,舊債還沒清,又想借新債,結果誰也不願意借錢給他,所謂一分錢能‘逼’死一條好漢,何況謝斌本來還不是什麽好人。

為了籌錢,謝斌想了一個辦法,搶劫,當然不是搶劫銀行,他盯上了那些平時跟他上過‘床’的有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