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一凡望著水麵粼粼的波瀾,心裏也像水麵似得被風吹皺了。

“你覺得小熙和文康真的可以放下從前的恩怨,像親兄弟一樣的相處嗎?”

“為什麽不可以?”伊又夏微微一笑,“不管怎麽說,都是手足兄弟,以後要相互扶持的。就算有仇,也是同王燕妮的仇,跟大哥又有什麽關係呢?”

方一凡歎了口氣:“你跟許婉玲也同樣是親姐妹,還不是鬧到水火不容,一輩子都不可能有冰釋前嫌的一刻。”

伊又夏拍了拍她的肩:“要是大哥跟許婉玲一樣,你也不會愛上他吧?”

“廢話,那樣的毒物,無論男女,誰跟他們在一起誰倒黴,倒得還是八輩子的黴。”方一凡撅撅嘴。

“所以呢,如果大哥是許婉玲那種心狠手辣、睚眥必報的性格,我也不會強求他和小熙和好。”伊又夏揀起一顆車厘子,放進了嘴裏。

方一凡握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咖啡,眼睛望著微波**漾的湖麵,沉吟片許,聲音低低傳來,“蝦米,你能跟我說句實話嗎?文康和小熙,你更看好誰當許家的執掌人?”

伊又夏幽幽的瞅了她一眼,目光含蓄而耐人尋味:“怎麽突然對這件事感興趣了?”

“隨便問問。”方一凡聳了聳肩,語氣漫不經心,不想讓伊又夏有絲毫的疑心。

伊又夏秀美的嘴角劃開一道戲謔的弧線,“我呢,現在最希望你能盡快的當上許家主母,掌管好許家。”

方一凡笑了笑,她根本就不在乎什麽主母之位,也不在乎許文康是否能當上執掌人,隻是王燕妮的話讓她心有餘悸。如果許弘熙當上執掌人,恨屋及烏,向許文康報複怎麽辦?

王燕妮是許文康的親生母親,許弘熙要為母報仇除掉王燕妮,許文康不可能坐視不理。倘若他阻止,勢必會跟許弘熙起衝突,到時候肯定會像王燕妮說得那樣,想當個清閑的股東都不可能了。

“蝦米,你有沒有想過,許弘熙的情況跟你不一樣。你跟王燕妮雖然有仇,但還算不上血海深仇,可許弘熙不一樣,王燕妮跟他有弑母之仇,這是不共戴天的。我估計他分分鍾都想弄死王燕妮,跟他媽咪報仇。”

伊又夏看著她,臉上有了一絲古怪之色,“一凡,你是在替你未來的婆婆擔心嗎?”語氣帶著幾分揶揄之意。

“怎麽可能?她的死活,我一點都不在乎。我隻是擔心文康,怕小熙恨屋及烏,報仇的時候牽連到文康。”方一凡連忙解釋道。

“你呀,是杞人憂天。”伊又夏笑著指了指許弘熙的方向,“你看他現在不是跟大哥有說有笑,聊得很和諧嗎?”

方一凡瞅了船艙裏的兩人一眼,現在許弘熙還小,心思自然也會天真一點,等再大一點,就不一定了。而且像許弘熙這樣從小就深受迫害,九死一生的孩子來說,心智肯定比同齡孩子要成熟的多。如果真像王燕妮所說的,他假裝對許文康友善,心裏其實壓根沒把他當親哥哥看,那就糟糕了。

“蝦米,萬一有一天許弘熙跟小康康因為王燕妮的事,反目成仇,你會站在哪一邊?”

“隻要有我在,這樣的事就不會發生。”伊又夏的語氣十分堅定,說完,摟住了她的肩,“一凡,你怎麽了,今天怪怪的?”

“沒什麽,就是覺得許家太複雜了。”方一凡扯開嘴角,淡淡一笑,掩飾臉上的一絲不自然。

“豪門之家都是這樣的,沒錢的家庭百事哀,有錢的家庭各種勾心鬥角。”伊又夏說得雲淡風輕,有種看透世事的意味。

“我隻想跟小康康過平靜的日子,不想參與到你爭我奪的家族鬥爭中來。”方一凡低低的說。

伊又夏輕輕的歎了口氣,她何嚐不想這樣,隻是一入侯門深似海,很多事身不由己。王燕妮和歐陽懷萱一樣,都是喜歡興風作浪的人,這注定方一凡會和她一樣,要在無休無止的婆媳矛盾中起起伏伏。

“放心吧,有我和大哥在,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她寬慰道。

方一凡點點頭,握住了她的手:“蝦米,除了小康康,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

“我們是好閨蜜嘛,很快還會成為好姑嫂,親上加親。”伊又夏莞爾一笑,在她心裏,朋友和親人永遠都是最重要的。

晚上,回到房間之後,許文康倒了杯牛奶給方一凡。入睡前,方一凡習慣喝一杯牛奶。

“小康康,能問你件事嗎?”方一凡喝了口牛奶,臉上帶著幾分憂鬱之色。

“什麽事?”許文康坐到她身旁,勾起嘴角溫柔一笑。

“你想不想當許家的執掌人?”方一凡的聲音很低,仿佛一絲路過的微風。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許文康摟住了她的肩,表情裏變得凝肅了下。他愛方一凡,自然要做個配得上他的人,在他看來,隻有成為許家的執掌人,才能算是真正和她匹配。所以他要朝這個方向努力,讓她坐上當家主母的位置。

“那你會跟許弘熙爭嗎?”她微微蹙起了眉頭,有點薄愁輕霧似的從眉間飄散過去。

“小熙還是個孩子,等到他長大有能力接手許氏的時候,爹地都老了。他總不至於這麽糊塗,把許氏交給一個涉世未深、乳臭未幹的小毛孩子吧?”許文康笑得雲淡風輕,似乎根本就沒把許弘熙當成爭奪家產的競爭對手。他相信隻要自己努力,作出傲人的成績來,許哲楷就會把許家交到他手裏。

方一凡把頭倚上了他的肩。身為豪門少東,怎會沒有一點奪嫡的野心呢?作為未婚妻,她理所應當的去支持他,幫助他,當他的左膀右臂,而不是成為他的絆腳石,阻礙他的前途。

“小康康,不管你有什麽決定,我都會站在你這一邊,支持你。”她十分堅定的說。

“放心,一定讓你當上許家的主母。又夏現在是榮家主母,你是她的好閨蜜,地位不能比她差。”許文康極為寵溺的親了下她的額頭。他覺得方一凡這麽問,就是在鞭策他,讓他好好努力當上執掌人,他絕對不能讓她失望。

方一凡沉默未語,她不稀罕當主母,隻希望許文康同伊又夏、許弘熙之間和和睦睦,不要有手足相殘的事情發生。

這個時候,伊又夏正和榮振燁在湖邊看星星。這裏遠離城市的燈火,漫天星辰顯得格外明亮燦爛。

伊又夏有點心不在焉,方一凡今天在船頭的問話,讓她有些擔憂了。

畢竟方一凡同許文康結婚之後,就會正式介入許家的紛爭,她的心境肯定也會同從前不一樣,不會再抱著置身事外的態度。

“許董來找過我了,他打算把接班人的位置定下來,被我勸阻了。”她的聲音低如蚊吟。

“他定得是許弘熙?”榮振燁用著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

伊又夏點點頭,“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一來小熙還小,一旦定下來,就會讓他成為眾矢之的。二來大哥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很失望,搞不好心生怨恨,又會投靠到王燕妮這一邊。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全部白費了。”

“你的顧慮不無道理。”榮振燁微微頷首。許家現在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現在是休養生息的時候,經不起再一輪的家族鬥爭了。

伊又夏垂下頭,輕歎一聲:“其實在我心裏,大哥同小熙一起掌管許氏是最好的,小熙年紀還小,需要有大哥在旁邊幫助他。大哥這個人呢,性格溫和純善,需要有小熙的果斷和銳利。他們倆在一塊互補最好了。”

“你現在是感情用事了。”榮振燁摟住了她的肩,“你現在跟許文康的關係改善了,又有好閨蜜一凡當了大嫂,自然會把天枰轉向一個給他們。可是你不要忘了,一山不容二虎,家族的執掌者隻能是一個人,分權就是分裂,當時候勢必會有兩個不同的陣營產生,不斷的鬥爭奪權。”

“可是大哥和一凡如果知道了許董的決定,心裏肯定會很不舒服吧?”伊又夏柳眉輕顰,臉上的擔憂之色如四周的黑夜,濃得化不開。

“迷糊呆瓜,你是在擔心這件事會影響到你和方一凡的友誼?”榮振燁沉聲道。

伊又夏拾起腳邊一片枯樹葉,如有所思的把玩著:“我隻是不想看到他們失望。而且現在所有的人都認為我有能力左右許董的決定,他們會不會也這樣誤解?”

“想立誰,不想立誰,許董心裏早就已經定下了,你的意見隻能提供參考,根本就改變不了他的決定。”榮振燁慢條斯理的說。但凡縱橫權利場數十年的人,都有識人看物的能力,許文康的性格不適合執掌人的位置,許哲楷心如明鏡。

“無論如何,我會盡量幫大哥爭取,讓他成為許氏的第二大股東,這樣也算是給他和一凡一個交代。”伊又夏緩慢而清晰的說。

榮振燁勾了下嘴角,他明白伊又夏的心情,她在乎友誼,也在乎親情,任何一方都不想失去,隻是有時候魚和熊掌不可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