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攪成今天這種局麵,都是我一手弄出來的。你們不要互相之間猜疑、攻擊了。我既然是事端的製造者,就由我個負起責任吧。”

卡蓮麗說完,就幽幽地離開了陸地人類研究所,留下大家在那裏唏噓不已。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怎樣才能解決這件棘手的事情。她漫無目的地順著人行道的邊緣慢步走著,她身上穿著一套粉紅色的春裝,左手提著挎包無所事事地擺來晃去,那棕色的皮包在海洋人的人造陽光下顯得沉沉的,一點都沒有生氣。

她不滿意地看了一下挎包,不舒服的感受更增加了她煩惱的心情,她的臉流露出沉思和憂鬱的神情。乜斜起眼睛,向人造太陽望去,一輪巨大的、耀眼的、燃燒著的人造太陽,從穹頂上正懶洋洋地照耀著海洋世界,那光芒在大街上劃過,照耀在玻璃上,照耀在人來人往的頭頂上。

一個皮膚青白、身體瘦弱、穿著一件厚重冬衣的青年,從人群中向她擠過來。

他臉色青寡中帶著激動的紅暈,衝她老遠就點著頭,忐忑不安地眯著眼睛、皺起鼻子,擠出人群來到她身邊時卻又欲言又止。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搓來搓去,直到臉色突然脹紅了,他才鼓起勇氣地對她說:

“你,還……好嗎?”

卡蓮麗沒想到這個名字叫做萬奇羅的家夥會在這種時候出現在自己眼前。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見他還和以前一樣羞赧、膽小,沒些兒大男子漢的氣質和猛浪,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的頭腦裏迅速升起,她一把抓起他的手,在弄得他滿臉通紅的同時,卡蓮麗問萬奇羅道:

“奇羅,你還愛我嗎?你說,你不有沒有那種感覺?”

萬奇羅囁嚅著,始終沒能開口說自己愛卡蓮麗,而且愛得癡迷、痛不欲生。卻憂傷地看著卡蓮麗重重地點點頭。

第二天上午,警察分局的伊裏奇局長還在為從電腦中終於查找出集會事件的挑起者是卡蓮麗而高興的時候,警察總局局長萬達爾板著麵孔,出奇地在沒人陪同下來到了分局,萬達爾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釋放“標本”的命令,並終止了集會事件的調查。

這突如其來的結果,弄得伊裏奇和警局裏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連總局局長萬達爾自己都無可奈何,他板著臉龐直到上了自己的車,才歎口氣地感慨道:我也知道這種行為違法亂紀,可執行法紀的最佳環境,是在沒有什麽利益衝突的時候。

什麽鐵麵無私、剛直不阿,與自己一絲兒牽掛都沒有的話,也許還能做到。一旦事件摻雜雜七雜八的東西在裏麵,是人都會被情感所左右。

如同這次集會事件,如果警察分局不與陸地人類研究所有過節,也不會把事情上升到政治事件的高度;如果卡蓮麗不答應自己兒子婚事的話,身為警察總局局長的自己會冒重大政治後果前來息火麽?自己這樣做,確實沒有辦法呀?誰叫自己的兒子喜歡卡蓮麗呀!

葉永強被接出來的那個中午,已被海洋警察打得鼻青臉腫,鼻血模糊了一個臉膛,身上還血跡斑斑,給人一種慘不忍睹的震撼。卡蓮麗直看得兩眼潮紅,心之絞痛一陣緊似一陣。

卡蓮麗來到人世二十多年來,頭一遭為一個人如此心酸又心痛!而且,她的心痛

還不能讓別的海洋人看到,她為此好難受唷。她的嘴唇在輕輕地顫抖,臉色青白得難看,還要強忍著一直在眼眶裏打轉就要往外溢出的眼淚。

她沒辦法,隻好別轉過頭去看別的地方,勉強裝做感冒了而咳嗽,好為自己眼睛裏的眼淚找個不是因為葉永強而流的理由。

其實,卡蓮麗和契羅利所長內心當然明白,葉永強被捉進警察局是損下巴幹的好事來的,但彼此又都不去說穿真相,這就是心照不宣的最好例子了。隻是委屈了葉永強無端受如此具大的皮肉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