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二章 承諾

在市冬至節,民間有“肥冬瘦年”、“冬至大如年”、“冬至賽小年”之說。堪比春節,於是晚飯一直被當地人列入正餐。

但是今年的安家比較特殊,因為顧陳遠的到來,安康文臨時決定中午也列入正餐範圍。安家上上下下忙碌了好一陣,眾人終於準備入座了。

不過這在此時一個問題就出現了,那就是位置的安排。

嚴格說來,顧陳遠還沒有跟安若兮結婚,甚至連墮都沒有,壓根算不上安家的人,理所當然是沒有資格做主桌的。當然,即使結婚了,他的輩分也不夠,但是他偏偏坐到了主桌,而且安家老一輩人中沒有一個有異議。

顧陳遠本是百般推辭的,他的本意是坐在安若兮旁邊的。早上在祠堂後麵的那一鬧騰,使得安若兮哭著跑開了,她一再的哀求顧陳遠給她一些時間,她真的沒有辦法接受曾被孟星辰占有的事實。

願意用時間來衝刷痛苦,顧陳遠當然讚同,可是安若兮此後卻是明顯的在回避他,甚至連吃飯都是發了個信息了事。頗有有些無奈,坐在主桌的顧陳遠遙遙的看了安若兮一眼,久久不聞桌上其他人在喚他。

此時的安若兮雙眼有些紅腫,即使可以用粉底蓋住,還是若隱若現。她一直埋著頭吃飯,但是安雪蘭卻不想就此放過她。

安雪蘭實在不明白顧陳遠為什麽如此心係安若兮,她爺爺給他敬酒都因為這遙遙的一瞥而被忽略了。其實安家的基因非常好,所以晚輩們的容貌都頗為出眾,尤其是安雪蘭更是之中的佼佼者,所以她不甘心普普通通的安若兮總是搶了她的風頭。

“小姑姑,你眼睛怎麽了?昨晚沒有睡好嗎?”安雪蘭低聲說道,“小姑姑不必拘謹,今天有客人在,說上一兩句也是無妨的。”

安若兮壓根就不想理睬安雪蘭,她怎麽會聽不出這話中的諷刺之意。

可是這樣的忍讓卻換來了安雪蘭的得寸進尺:“也不對呀,今天小姑姑起時都日上三竿了,不會是一晚上纏著小姑父的吧?是呢,小姑父今天都有黑眼圈了呢!唉,畢竟還沒結婚,還是得收斂些好……”

“蘭蘭,吃飯!”熊玉琴是安雪蘭的三嫂,出自當地的書香門第,見她越說越不著調,頗有些不悅,忍不住打斷道:“今天是冬至,做什麽說什麽祖宗都看著呢!”

“就是,吃飯也堵不上你的嘴。”開口的是戴美琪,她是典型的直性子,一直看不順眼這小姑子的矯揉造作,眼下見安雪蘭如此擠兌安若兮,不免有了抱不平的道:“一個未出嫁的丫頭說這邪也不害臊!”

這話一出口,安雪蘭就炸毛了,她想起了今天這半天來的晦氣,早早的起被安康文教訓一番,說穿著不夠莊重,要多向安若兮學學;之後遇上顧陳遠,本想好好表現一番,不想人家對她根本不屑一顧;現在就說了安若兮兩句,沒成想又受到兩位嫂嫂的擠兌。

她覺得自己胸中有一股氣,如果不順出來她必定會瘋的,於是也就顧不得什麽誠了,扯著嗓門就吼了出來。

“我怎麽就不害臊了?人家做得出來為什麽還怕人說?安家怎麽著也是傳承幾百年的書香門第,這還沒結婚呢就睡一間房了,還說我不害臊!別跟我說什麽他們墮在即,人家結了婚的還有離婚的呢!再者說了,就是準備墮了,也得真訂了婚才行,人家顧總裁要人有人要錢有錢,紅顏知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就憑她安若兮還想自不量力的以色侍人,怕是到時候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本來餐廳裏觥籌交錯,人聲不斷,倒也不一定發現她們這一桌的情況,可是安雪蘭是越說越氣,越氣嗓門就越大,等她一連串的說完後,整個餐廳裏就鴉雀無聲了。

很多人沒有聽到她的前半截話,但是後麵的那指著安若兮的“以色侍人”倒是聽得清清楚楚,一片嘩然。

安若兮倒是沒想到自己的忍讓換來這樣的結果,她簡直不敢相信安雪蘭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更想不到眾人的眼光齊刷刷的向她投來。她感覺身體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牙關也開始上下打架,可是她一再的強忍著低頭靜坐。

“蘭蘭,不得放肆!”

開口的是安雪蘭的爺爺——安無恙,安無為夫婦已經向安若兮走去,而安康文和顧陳遠眼中的戾氣更是震得他心慌,這樣的心慌已經好些年沒有出現過的,他開始為自己的孫女捏把汗。

可是安雪蘭正在氣頭上,哪裏受得了安無恙的當眾嗬斥,居然哭鬧著喊起來:“我怎麽就放肆了,安若兮她就是不要臉,還沒結婚呢就跟男人睡一塊了,說不定她早跟幾個男人睡過了,為什麽一個個都說我的不是!安若兮,我再不好,總好過你這個不要臉的……”

“啪——”這一聲清脆的耳光震得所有人一驚,而安雪蘭嘴角溢血的倒在地。

安無為在安氏老家一直頗為忍耐,即使這些異母的兄長姐妹再怎麽擠兌他,他也是沉默著忍受了,可是現在一個小輩居然如此埋汰他的女兒,是可忍孰不可忍!特種兵出身的他的這一巴掌力道可想而知,安雪蘭的臉隨即就腫了起來。

“四叔,孝子不懂事!”

開口的是安雪蘭的父親安若禮,他當然知道女兒闖了禍,可是這一巴掌還是打在了他的心上。安若禮是安無恙的第三個兒子,今年已經接近五十了,可是站在安無為身邊還是得晚輩自稱。

他與妻子伉儷情深,但是他的妻子卻生安雪蘭難產而死的,一直未續弦的他就是怕委屈了子女。他心疼安雪蘭,幾乎是搶步上前按住安無為:“四叔消消火,蘭蘭驕縱慣了,我回去會好好教訓!安安,六哥替蘭蘭向你道歉,你說句話,原諒了蘭蘭的無知吧!”

“若若,我在這裏!”

眼見著事情鬧大了,顧陳遠向一旁的安康文示了意,然後便穿過人群走到了安若兮身邊。安若兮臉色蒼白的站在安氏夫妻身後,他上前握住了那還在顫抖不止的手,看向了臉色頗為豐富的眾人道:“孝子不懂事,得到教訓就好。不過我倒是想趁機宣布一件事情,我跟若若準備一月三號墮,現在就算正式邀請大家了。至於剛剛雪蘭小姐說的結婚一事,我也已經著手去辦了,現在就等安安過了明年的生日。”

人群中開始響起竊竊私語,顧陳遠幾乎把蔣了的安若兮抱在懷裏,一起來到安康文的麵前。顧陳遠將安若兮的碎發攏到她的耳後,然後向安康文深深的鞠了一躬:“本來這件事應該跟安叔叔商量的,但是安老是安家最德高望重的,我更希望得到您的允許。我顧陳遠可以向您保證,此生非安若兮不娶,此生必定竭盡所能的嗬護她,愛她!”

這樣的承諾居然出自顧陳遠之口,而且是對安家的女兒所做的承諾,這意味著什麽?

當然意味著安若兮之後必定成為人上人,但更重要的是意味著一直官運亨通的安家在商界也有了一席之地!

安康文沉默了半晌,人們都屏住了呼吸等待他的一個點頭,他們不明白安康文在想些什麽,這件事情是百利而無一害的!當安康文笑嗬嗬的點了頭之後,眾人長籲了一口氣,繼而便是上前道賀。他們都是官場上商場上混過來的人,雪中送炭不一定會,但是錦上添花的話倒是信口拈來。

於是安雪蘭被忘卻在外,道賀聲成了主流。顧陳遠向不遠處的安氏夫妻投去一瞥,然後在眾人的賀喜中,摟著沉默的安若兮離開。

安若兮的沉默不是對這件事情沒有異議,而是她壓根沒有聽進顧陳遠的一句話。

當安雪蘭猙獰著指著她的鼻子時,她的整個腦子裏都嗡嗡作響。回到房間的她已經將嘴唇咬出了血,安雪蘭那句“早跟幾個男人睡過了”像一把刀子,直挺挺的戳在她的傷口上。那件事情,她想忘記,努力的忘記,幾乎已經說服了自己忘記,可是為什麽總有人提起,而每每的提及都是再次的撕裂她的傷口,血淋淋的,讓她痛不欲生!

“顧陳遠,我真的不幹淨了,你沒有必要這麽對我!”顧陳遠心疼的為她擦拭了嘴角的血漬,然後將她摟進懷裏,不斷地摩挲她因為激動而顫抖不已的身體。而緩過神來的安若兮,卻還是毫不猶豫、甚至乞求的說出了最殘忍的話:“我愛你,但是我接受不了肮髒的自己弄髒了你!所以,請你不要對我這麽好,請你離開好嗎?”

顧陳遠將安若兮緊緊地摟在懷了,然後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清幽的發香在他鼻尖縈繞,更是將他的心纏得越來越緊。

傻丫頭,如果可以離開,我早就離開了!

顧陳遠一直享受的是鶯鶯燕燕的環繞,他從來沒有想過哪一天像這樣被驅趕。可是即使被驅趕了,他還是狠不下心離開,這樣一個平平凡凡的小丫頭就像狐狸精一樣,早就給他下了,魅惑得他決定不論發生什麽,都會一生嗬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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