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第6章 分兩頭

不知道為什麽,白玉堂有些在意剛才那個夥計,就見他提著桶進了巷子好一會兒,就又跑了回來,手裏卻沒拿著桶了。

白玉堂微微皺眉。

這時,就聽到“邦邦”兩聲。

白玉堂回過神,隻見天尊眯著眼,拿著筷子敲他的飯碗,“你要剩飯剩到幾歲啊?你看人家都吃完了!”

白玉堂嘴角抽了抽,瞧天尊。

展昭也在一旁點頭——是啊,這麽大人了從來都不好好吃飯啊。

白玉堂收了心思,低頭吃飯。

吳一禍吃好了,就靠著窗戶望外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有段時間沒來樂林了,覺得比以前看著,似乎蕭條了些。

明明要過年了,應該很熱鬧才對啊……

好容易等白玉堂吃完了飯,眾人結賬離去。

到了樓下。

天尊看看那幾個地址,道,“要走那麽多地方啊?要不然一人去一家吧……”

白玉堂瞧著他,那意思——別人是可行,你麽還是拉倒吧。

天尊瞄著白玉堂,“你那什麽眼神啊?死小鬼。”

展昭瞧了瞧地址,問,“不然分兩頭行動吧?”

白玉堂點頭覺得可行。

天尊笑眯眯拉住吳一禍,“小病包,我們去哪兩家?”

吳一禍驚得趕緊對白玉堂搖頭,那意思——我可看不住他啊,打不過不說,他也不可能聽我的。

白玉堂望天。

展昭拍了拍他肩膀。

於是,一貓一鼠心不甘情不願地分開了,展昭和吳一禍去兩個地址,天尊和白玉堂去兩個地址,剩下的最後一家,就是離那鏡子鋪最近的一家,等最後一起去,到鏡子鋪集合。

展昭和吳一禍拿著兩個東邊的地址走了,白玉堂拽住開小差中的天尊,往西邊去。

走了一段路,白玉堂再一次感慨,平時殷候也不容易啊!

天底下能看住天尊的真正意義上說隻有兩個人,一個是白玉堂一個是殷候,這段都是殷候在看著天尊,也難怪殷候整天被天尊氣得說不上話來。

白玉堂一路盡量不耽擱時間,天尊喜歡什麽就給他買點,最終,二人順利地到達了第一個書生家門口。

那書生家的宅子還挺闊氣的,姓柳,叫劉元生。

白玉堂敲了敲門。

天尊湊過去問,“你就這麽敲門問啊?人家不告訴你怎麽辦?”

白玉堂無所謂,“打到他說為止。”

天尊張大了嘴,“真的啊?”

白玉堂無奈看了他一眼,伸手從腰間摸出了一塊展昭給他的,開封府的腰牌來,“當然不是了。”

說話間,有人打開了門,就見是一個老管家,有些不解地看著白玉堂和天尊,“二位,找誰?”

白玉堂問他,“劉元生在麽?”

“呃……你們找我家少爺有事?”管家不認識兩人,於是問得也多。

白玉堂先沒將令牌給他看,而是道,“打擾了,我們是秋藝的朋友。“

“秋藝……”管家想了想,隨後,“哦”了一聲,“你們是秋公子的朋友啊,他回來了麽?”

白玉堂搖了搖頭,道,“我們還在找他,想問問你們少爺,關於秋藝的事。”

“好好。”管家答應著,也不通傳,直接就將二人迎了進去。

白玉堂和天尊往裏走。

天尊慢悠悠邁著步子,嘴不動,一股內勁帶著聲兒飛到了白玉堂耳朵邊——矮油,你展小貓附體啦?竟然會那樣子說話。

白玉堂無奈,他突然有些感慨,自己是怎麽順利長大的?莫名又回憶起小時候帶著天尊逛街的情景,真是……不堪回首。

管家帶著白玉堂和天尊到了一間宅子門口,敲敲門,“少爺。”

“進來。”房裏,傳來說話聲,管家進屋說了兩句之後,就有個年輕的書生跑了出來,“你們是秋藝的朋友?”

白玉堂和天尊抬頭看,都暗暗地“嘖”了一聲——這書生特別啊。

原來,這位劉元生十分的胖,目測有個兩百斤吧,書生袍都快裹不住了,帽子特別大。

白玉堂和天尊見慣了公孫包延那種隻比麻杆就粗了一點點的款式,頭一次見著這種“球形”款的,都覺得新鮮。

白玉堂點了點頭,問了他一些關於秋藝的事情。

劉元生看得出來跟秋藝關係還挺不錯的,回答得也能很仔細,感覺……不像是有什麽隱瞞,也沒什麽可疑。

於是,一無所獲的白玉堂和天尊倒是初步排除了這胖書生的嫌疑,告辭離去。

出了門,天尊樂嗬嗬跟在白玉堂身後,“玉堂啊,這樣很快就問完了,問完了我們去買點東西吧?為師想去買個銀的筆架。”

白玉堂點頭,同時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有人在跟蹤他們。

白玉堂沒動聲色,繼續跟天尊往前走,到了一條巷子附近,白玉堂對天尊說,“你進巷子,別走遠。”

天尊瞄了他一眼,抱著胳膊,“人家也不見得是跟蹤我的吧,說不定跟你呢?”

白玉堂道,“所以分頭走,你別走太快!”

“哦。”天尊嘟囔了一句,“那你給我買筆架。”

“買一百個給你行了吧?”白玉堂叮囑他,“別走太快別拐彎!”

“知道啦!”天尊邊走邊搖頭,自言自語,“年紀輕輕羅裏吧嗦。”

白玉堂朝另一個方向走了幾步,閃到一座牆後,果然,就見一個人,鬼鬼祟祟跟著天尊進了巷子,手裏,提著一個桶。

白玉堂微微一愣——這木桶很眼熟啊,貌似就是剛才那個酒樓的小夥計提著的桶,可是那跟蹤天尊的人卻不是那個酒樓的夥計,為什麽要提個桶去跟蹤人?白玉堂觀察了一下,覺得那桶似乎還挺沉的,莫不是裏邊有東西?

想到這裏,白玉堂趕緊跟了進去。

……

展昭和吳一禍此時卻正站在一個書生家的門口。這書生叫王磊,不過不如白玉堂他們順利,展昭和吳一禍撲了個空。這書生家裏似乎也是聽闊綽的家境,獨門獨院有些風雅,一個老頭兒在,說是書生的爹。聽說展昭他們要找他,就說在兩條街外的玉陽木雕行,正在學手藝。

展昭和吳一禍隻好去木雕行繼續尋找。

吳一禍還挺納悶的,“那書生怎麽跑去學木雕了?”

“大概覺得念書沒前途,所以轉去學手藝了吧。”展昭邊走,邊看著路兩邊,發現好多木雕行都集中在一起。

拿出剛才酒樓夥計給他們的圖紙,展昭找了一下,道,“哦!原來基本上整個樂林的木雕行都集中在這條街上啊,難怪路兩邊都是樹根木頭樁子什麽的。”

吳一禍一眼找到了那間店鋪,對展昭一指,“不錯啊,雕扇骨的,不知道手藝怎麽樣。”

展昭跟著吳一禍進去,視線卻是被隔壁的一家鋪子吸引了,那家鋪子似乎是賣棺材的……怎麽還有人形的棺材?

展昭想著這是什麽喪葬習俗啊,一會兒回去記得問問葬生花,邊就和吳一禍一起進了“玉陽木雕行”。

木雕行裏,一進門,就一股木屑的味道,混雜著漆味兒,以及“喀拉喀拉”剝木頭的聲音。

鋪子不大,兩個人在桌邊,一個老頭拿著個煙袋,一個瘦巴巴的年輕人,正在他的指導下,剝一塊木頭,似乎還挺平整。

吳一禍敲了敲敞開的木門,師徒兩人同時抬頭。

那老頭問,“要買東西?”

吳一禍看展昭。

展昭此時則是在觀察那個年輕人,隻見他麵黃肌瘦的,看著頹廢又陰鬱,看了這邊一眼之後,就低頭繼續幹活了,似乎興趣不大。

展昭莫名覺得——似乎有門兒!蔡老爺子提到過,這幾個書生都挺隨和好相處的,可是眼前這位略病態的年輕人,可不能跟“隨和好相處”扯到一起。

“你是王磊?”展昭問。

那年輕人抬頭,指了指後邊,“王磊在裏邊。”

展昭和吳一禍一愣——敢情認錯啦?

那個老頭抽著煙袋,道,“你們找小磊啊?他在裏頭做手藝呢。”

“他手藝很好麽?”展昭問了一聲。

“那是。”老頭頗有些自豪地說,“小磊可是高手。”

“哦……”展昭點點頭。

老頭指了指後邊掛著一塊厚厚毯子的地方,道,“門簾後麵就是啦,他正雕花呢。”

展昭和吳一禍走進了後邊的一間屋子,就見屋子裏擺滿了各色各樣的木雕,惟妙惟肖的,遠處靠牆的地方,一個書生,正在雕一幅仕女圖,似乎是一個很大的,完整的仕女圖屏風,雖然還是半成品,但已經可以感覺到工藝的精湛了。

在屏風前邊,蹲著個斯斯文文的書生,正專心雕刻著一個侍女的裙擺,線條異常的流暢。

“王磊?”展昭叫了一聲。

那書生回過頭,就看到了展昭和吳一禍,有些困惑地站了起來。

展昭和吳一禍打量了一下,倒是看著挺隨和的,果然人無完人麽?這位刀工一流的書生,長得卻是非常一般。

“你們是誰啊?”王磊放下刀,拿著帕子擦手。

展昭說了想問問秋藝失蹤的事情。

王磊愣了愣,隨後坐了下來,歎氣,“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展昭審問犯人的次數十分多,一般人說不說真話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個書生怎麽說呢……似乎有所隱瞞。

展昭對吳一禍使了個眼色。

吳一禍歪著頭看他——昭昭怎麽對著我拋媚眼?

展昭望天——果然不是白玉堂就不明白麽,小禍叔都溝通不到啊。

“我們知道了一些事情。”展昭聲音冷了幾分。

王磊一愣,有些緊張地問,“知……知道什麽?”

“你說呢?”展昭將開封府的令牌放到了桌上,“我看你手藝不錯學來不易,給你個機會,你自己坦白,可能還能輕判些。”

王磊聽到這裏,頭低下了,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淚汪汪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吳一禍眯著眼睛看展昭——哎呀!有一套啊!

展昭挑了挑眉——小意思!

當然了,吳一禍還是歪著頭——昭昭又拋媚眼了。

展昭鬱悶——突然好想那隻善解貓意的耗子……

……

天尊一直走,身後人就一直跟,最後他停下腳步,回過頭,瞄著身後的人。

那人提著個木桶就站在距離天尊不到五步的位置,跟他對視。

天尊看了他良久,就看到身後白玉堂也到了,隱藏在牆頭,對他使眼色。

天尊眨了眨眼——玉堂幹嘛對我拋媚眼?

白玉堂望天,果然不是展昭就無法用眼神溝通。

無奈的白玉堂隻好用內力傳聲——試試他想幹嘛。

天尊繼續歪頭——怎麽試?

白玉堂扶額——好笨!

“你……”那提著木桶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瘦高個兒,有胡渣,穿著一身黑衣服,帶著個古古怪怪的帽子,那木桶裏,有一大桶乳白色的東西,牛奶?但看著又似乎更粘稠。

“啊!”天尊突然一捂領口,躲到牆邊,“你要幹什麽?”

白玉堂繼續扶額——演戲天分為零,而且他在演什麽戲碼?

天尊扒著牆壁,繼續演,“難道你還想綁架我麽?”

白玉堂無力——看不下去了。

對麵那個提著木桶的中年人張大了嘴,呆在那裏。

“你不要過來!”天尊演得十分投入。

白玉堂現在開始懷疑小四子之前帶天尊去看戲,究竟看的是什麽戲碼?

“你再過來,我就要喊救命了!”天尊這輩子大概還沒喊過救命呢,突然興致勃勃好想試一下,於是就一仰臉,“救……”

“唉!”那人趕緊擺手,“別喊別喊!”

天尊嘴角抽了抽,竟然毀掉了他有生以來唯一一次喊救命的機會。

“呃……”那人往前走了一步。

天尊四處找。

白玉堂納悶——找什麽。

“啊!”天尊突然看到遠處有一口井,於是一指,“你不要過來!你過來,我就跳下去!”

白玉堂覺得有必要讓公孫和趙普關注一下小四子平時看的是什麽戲。

……

“阿啾。”遠在魔宮的小四子突然一個噴嚏。

正排著隊等公孫診脈的夜叉宮眾人下意識地捧臉——打噴嚏的時候好可愛!

……

那人嘴角抽了抽,盯著天尊看了良久,最後似乎覺得不太對頭,提著桶道,“還……還是算了,看著好像不太正常。”

天尊眨眨眼——走了?

白玉堂無奈扶額——演脫了……

天尊不滿,大踏步上前,“站住!”

那人驚得一蹦,回頭看,但是天尊不見了,等他再回頭,天尊就在他眼前。

“媽呀!”那人一屁股坐地上了,仰著臉看。

就見天尊一指他,“你竟然不懂欣賞本座的演技!”

那人呆呆盯著天尊的手看了良久,突然蹦了起來,跪下,捧著那個木桶舉到天尊眼前,“果真是超好看的手啊!小三子沒騙我。”

天尊一愣,白玉堂也一愣。

那人十分靦腆地說,“那個,這位公子,我是做佛雕的工匠,這個桶裏的是倒模的泥,不傷手的,您能不能把手伸進去,給我留個模子?拜托啦!”

天尊嘴角抽了抽,“模子?”

那人認真地點頭,“佛像的手很考究的,我讓小三子,就是酒樓那個,幫我留意手特別好看的客人來著……”

天尊望天。

白玉堂也歎氣——手模子……

天尊笑眯眯,“哎呀,算你識貨。”

說著,將雙手按在了那乳白色的泥巴裏。

那人開心地說,“稍稍按一會兒,不然不成形。”

天尊一挑眉,“凍住不就成型了麽?”

那人一愣。

天尊雙手往外一抽,“好啦。”

那人愣了愣,低頭一看,桶裏兩個清晰的手模,整桶的泥巴都凍住了,石頭一樣。

那人愣了良久,再抬起頭,突然愣住,隨後……

“媽呀!”那人驚得扔了木桶就跑了,嘴裏還說,“妖怪啊!”

天尊不解,牆頭的白玉堂跳了下來,抓起一把天尊的頭發給他看。

天尊瞄了一眼——呀!白了!

白玉堂同情地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手藝人的背影,剛才他一抬頭就看到天尊一頭黑發變白了……

天尊一甩白發,“哼,不識貨!”

說完,一雙沾著白色泥巴的手一拍白玉堂的肩頭,“一百個筆架!”

白玉堂看著衣服上兩個白乎乎的泥手印,磨牙——突然好想念那隻乖順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