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 書

戈青聽到太學門外動靜,跑出去看了一眼,回來趙蘭就丟了。

說起來,戈青離開那一會兒功夫,發生了什麽事呢?

戈青前腳剛走,趙蘭想起來之前聽龐煜提起過,展昭家棗多多就快生小馬駒了。趙蘭之前在林夫子的書房裏瞧見過一本馬名譜,也是本奇書,裏頭記錄了各種給馬取名字的有趣法子。趙蘭上次翻了翻沒看完,今天想起來,不如借走,晚上飲宴的時候跟展昭他們研究研究。

於是,趙蘭就跑林夫子書房去了,反正林蕭夫子的書房向來隨便進,他也不拿學生當外人。

隻是,公主剛剛跑進書房,就見書房的架子前邊站著個人,正在翻書呢。這人一身白,身材高挑,回頭看了趙蘭一眼。

趙蘭也是看書看太多,什麽都好就是眼神不大好,朦朦朧朧就看到個輪廓,第一反應——呦!帥哥!

隻是她正尋思這是新來的夫子還是新來的學生的時候,那白衣人已經從窗戶跳了出去。

趙蘭一愣,才明白過來——不是個賊吧!她也是當慣了公主,天不怕地不怕的,於是提著裙子就追過去了,到了窗邊卻不見有人,回頭看書架,發現少了本書。

那書架上全是太學曆代學生的名錄、作品集以及考試的卷宗等等。趙蘭經常幫著林蕭整理卷宗,掃了一眼,就發現少了一本!

有賊偷走了太學學生的名錄!這還了得?

趙蘭奔出門就要叫戈青……

誰知剛出門,突然從院牆上翻下了三個人來,其中一個大個子二話不說,抓了趙蘭扛起來就跑。

“呀啊!”趙蘭驚得大叫。

正撞上捧著整理好的卷宗走出來的林蕭夫子。

老頭趕忙扔了卷宗去攔,被其中一人推了個趔趄。

這動靜也引來了淳華他們。

龐煜一見綁票啊!這綁的還是他妹子,追著就跑了,淳華和包延一看不好,就也追去了。

……

新造的太學地處城西,後門通往西城門,那裏街巷縱橫,許多的商鋪民宅。

龐煜雖然不靠譜,但也知道趙蘭可是公主,這丟了還得了,邊跑邊嚷嚷。

開封街上不少人呢,見小侯爺幹嘛呢?有幾個相熟的地痞就跟著追,一聽有人綁票,忙招呼人幫著堵路。

歐陽淳華邊跑變尋有沒有皇城軍,包延從懷裏摸出聯絡用的響箭就扔上天了。

三人緊追不放,趙蘭也不老實,被人扛在肩膀上拳打腳踢的,還嚷嚷喊救命。

一時間,城西大亂。

龐煜越追越不對勁,這幫人鑽街饒巷的,這是去哪兒?

幾個地痞路熟,給龐煜指路。

此時,戈青已經追上了包延。

戈青剛落地,身邊白色身影一晃,就見白玉堂提著蕭良和小四子到了。

包延指著前方的巷子嚷嚷,“剛才三個人把公主抓走了……”

話剛說完,頭上紅色身影踩著屋頂幾個縱躍……跟隻鳥似的落在了巷子裏最高的一座屋頂上,蹲著看,一眼瞧見了帶著幾個地痞穿巷子的龐煜。

白玉堂將小四子和蕭良給了包延,也上了房。

孔坲修帶著大批人馬趕到,命人將這片巷子都圍起來。

外頭亂作一團。

巷子裏,抓著趙蘭跑的,正是那三個囚犯。

此時,三人躲在一個草棚裏,邱健捂著趙蘭的嘴,另外兩個緊張地看外邊的情況。

三人也慌了手腳,你一言我一語相互指責。

“怎麽那麽多人?!”

“你輕點,可別悶死了!”

“接下去怎麽辦?!”

“把她抓去哪兒啊?”

“他沒說啊。”

“不會讓我們宰了她把?”

趙蘭一驚,另外兩個賊直擺手,“要死啊!殺人要砍頭的!”

趙蘭直搖頭,嗚嗚掙紮,最後所幸啊嗚一口咬了邱健的手。

邱健趕忙鬆了手,正想凶她兩句,就聽趙蘭喊,“慢著!”

三人都一愣,看她。

趙蘭看看三人,問,“你們知道我是誰?”

三人搖搖頭。

趙蘭可不傻,心說不知道自己是宮主,那綁來幹嘛?

“你們三個抓我幹嘛?”趙蘭接著問。

“小姑娘,我們無冤無仇,不是我們要抓你。”其中一個瘦得跟猴兒似的年輕男子道,“我們也是聽命於人。”

另一個皮膚黝黑的年輕人點頭,“有人吩咐我們抓你走!”

“抓我去哪兒啊?”趙蘭納悶。

三人為難,彼此對視了一眼,搖搖頭。

趙蘭嘴角抽了抽,心說——三個傻缺麽?

“誰知道會那麽多人圍過來!”那瘦子不解。

邱健也皺眉,“應該是刑部的獄官。”

“獄官?”趙蘭嗓門都高了兩分,“你們是逃犯啊?”

三人又對視了一眼,似乎是有不少難言之隱,最後隻得歎氣。

這時,外頭已經傳來了腳步聲。

孔坲修剛將這巷子圍起來,這動靜就把歐陽少征的皇城軍給引來了。

歐陽下馬一眼看到淳華,來氣,“怎麽又是你啊!”

淳華捂著屁股躲在孔坲修身後,包延趕忙幫著解釋,“不關淳華的事,有逃犯綁架了公主跑進巷子裏了。”

火麒麟一聽——這還得了?!於是讓皇城軍將巷子堵上了,挖地三尺給我搜!

三個囚犯躲在草棚裏急的滿頭汗。

趙蘭雖然有些害怕,不過看著這三人貌似是受人控製,就提議,“不然你們放了我得了。”

三人對視了一眼,似乎猶豫。

這時,就聽腳步聲響,有人喊了一嗓子,“小侯爺!這裏有塊玉佩!”

眾人一愣,趙蘭伸手摸了摸腰間,剛才大概被放下來的時候,腰上掛著的那塊玉佩掉了。

龐煜這會兒就在草棚外邊,接過那地痞給他的玉佩,一眼認出來是趙蘭的,於是……小侯爺就開始四外看了。

眼前一條直巷子,是個死胡同,一旁一個草棚子。

龐煜一眼就瞄見那草棚了,眼皮子一挑,對著草棚子吼,“出來!”

……

三人對視了一眼。

趙蘭就見邱健將刀摸出來了,驚得睜大了眼睛,心說龐煜帶了多少人來啊?

龐煜話音落下,就見草棚裏果真人影晃動……

沒一會兒,隻見一個大個子手拿著匕首,挾持這趙蘭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同夥。

龐煜瞧著趙蘭脖子上那把匕首眼皮子直抽,跳著腳指邱健,“唉!你丫刀子拿遠點啊,別傷著她!”

趙蘭眼淚汪汪,這?...

叫什麽事兒啊……

邱健見來的不是官兵,就一個公子哥兒帶著兩個地痞,就威脅龐煜,“退後!不然我殺了她!”

龐煜示意那兩個地痞退後,邊勸邱健,“我說大哥,你作死啊,快放了她,傷她點皮肉要殺頭的!”

邱健此時也疑惑,剛才聽那些人叫他小侯爺,外邊又那麽多官兵,傻子都知道太學不是誰家閨女能進去念書的,這姑娘究竟什麽人?

這時,外圍大批士兵跑來的腳步聲都聽到了。

邱健緊張地拿著刀亂晃,威脅龐煜,“趕緊讓我們走!不然她死定了……”

趙蘭就看著眼前那小刀明晃晃地晃啊晃,心說,大哥……你小心本公主的臉啊!

隻是那刀晃了一會兒之後,趙蘭忽然眨眨眼一歪頭……刀呢?

龐煜和兩個地痞也瞧著那大個子。就見他手上的刀突然不見了,正握著拳來回揮舞著威脅他們……樣子挺滑稽。

這麽著晃了幾下之後,邱健也貌似覺察出不對來了,低頭一看,自己手上的刀不見了!

正納悶,就聽“嘡啷”一聲,三把匕首被扔在了草棚前邊的地上。

眾人下意識抬頭,就見一個紅衣人抱著胳膊坐在草棚上。

趙蘭一眼看到救星了,激動,“展大哥!”

展昭無語地看著那三個逃犯,直搖頭,“我還沒見過你們這樣的逃獄犯呢,究竟是你們自己逃出來的,還是有人放你們出來的啊?”

三人一愣,邱健就感覺手中一空。

再看……趙蘭也不見了,身邊就站著個白衣人,那個帥啊……

趙蘭也沒鬧明白怎麽回事,就感覺有人把自己拉出來,放在了龐煜身邊,不過這個過程中都沒人碰到自個兒……

龐煜趕緊拉著她查看,發現一根頭發都沒少,拍著胸口念“阿彌陀佛”。

站在邱健身邊的自然是白玉堂。

看見三人聽到展昭問話之後的反應,五爺心中有數,這三人綁架趙蘭純屬自找麻煩,而且意義不明……目的是什麽呢?看來是有人指使。

展昭和白玉堂對視了一眼,對著三個小賊已經不感興趣了。

龐煜何等精明,小侯爺想了想,就問趙蘭,“他們抓你之前你碰到什麽事了沒?”

趙蘭立刻一拍手,“啊!有個白衣人在林夫子書房偷書……”

趙蘭話沒說完,展昭和白玉堂已經一閃沒影了。

此時,戈青已經到了,身後跟著抱著小四子的包延他們。

孔坲修將那三個犯人押走,看了看左右,問龐煜,“展昭和白玉堂呢?”

歐陽也到了,火麒麟看著那三個小賊,完全不像是綁架公主的料啊,怎麽回事?

這時候,皇城軍一個副將跑來找歐陽,“將軍,太學又著火了?!”

歐陽一蹦,髒話就飆出來了,“我說著太學是怎麽搞的?還能不能好了啊?這三天兩頭出事是怎麽回事啊!”

而此時,展昭和白玉堂已經趕到了太學。

太學並非整個著火,燒起來的,隻是林夫子書房裏的一個書架子。

林夫子一把老骨頭正拿著掃帚滅火呢,熏得一臉黑煙。

展昭趕忙將他拉住,白玉堂掌風滅了火,可那書架上的卷宗已經燒了大半了。

林夫子直跺腳,“哎呀!誰那麽缺德燒我的書啊!”

展昭扶著老頭坐下,給他倒水讓他別激動。

白玉堂走到燒了一大半的書架前,抽出了其中一本沒燒掉的,看了一眼,發現是太學學生的名錄。

白玉堂微微皺眉,名錄?這是最沒用的東西了,燒來幹嘛?又看了看殘存的一些沒燒掉的,都是曆年太學學生的名冊、考試的功課之類的……這有什麽好燒的?

展昭安慰了一下林蕭,走到白玉堂身邊,道,“趙蘭說那人偷走了一本書。”

“剩下的都燒了……是為了讓我們不知道他偷走了哪一本麽?”白玉堂問。

“趙蘭看到他偷書,一定會叫人來。”展昭看了看敞開的窗戶。

“於是那人就叫那三個逃犯綁走趙蘭,是為了製造混亂,必定所有人都跑去救公主,於是他好趁機放火燒書,這算急中生智?”白玉堂看了看書架,是從中間開始燒的,所以下邊的書保存下來得更多,上邊的幾乎都燒光了,特別是中間幾層,一本沒剩下,應該是潑了火油。

展昭背著手,在書房裏轉了起來,“沒準,還拿走了別的什麽呢……”

“或者。”白玉堂指了指那堆焦灰,“燒了些別的什麽。”

展昭摸下巴,“相當的可疑啊!”

這時,外頭歐陽少征帶著人進來了。

火麒麟瞄了一眼書房,搖頭,抱著胳膊問展昭和白玉堂,“你們說是你們帶衰還是趙普帶衰呢?總之你們幾個裏頭得有一個不吉利的!你說你們不在的時候開封府太平的很啊!剛回來就又出事了。”

展昭和白玉堂無奈,不過這事情也著實是蹊蹺。

林夫子沒看到放火的人,趙蘭說他看到個白衣人,書生樣子,十□□或者二三十……

龐煜直扶額,“小姐,十□□和二三十差很多的好不好!”

趙蘭還挺委屈,“你們都知道我眼神不好的!離那麽遠哪兒看得清楚鼻子眼睛,就知道挺帥的!”

龐煜哭笑不得,“沒看清楚還知道是個帥哥?”

趙蘭眯著眼睛,“那個……感覺帥!這年頭,不是帥哥誰敢穿一身白?”

一旁,展昭笑眯眯點頭,那是。

“你想想以前有沒有見過他,或者描述一下印象。”包延就想畫個畫像。

趙蘭仰著臉想了半天,“嗯,好像是鳳目……不對不對,好像是圓眼睛。”

眾人都扶額,有空的找公孫給這丫頭看看眼睛。

問了半天畫也沒畫出來,戈青把趙蘭送回宮了。

沒有不透風的牆,出了那麽大的事怎麽可能不傳到趙禎耳朵裏。

戈青理應受罰,還好趙蘭求情以及及時尋回了公主,再加上事出突然,趙禎也知道趙蘭不好管,於是隻意思意思,罰了戈青幾個月俸祿。

一聽太學又出事了,趙禎也覺得莫民奇妙,這一窩書生怎麽那麽多事呢?最近又是新學季,於是他吩咐歐陽多安排點人馬到太學附近巡邏。

傍晚的時候,公孫和趙普也到了太學。

趙普進門就四處參觀,這新造的太學規模比以前大了不少,白玉牆琉璃瓦,看著那麽雅致,就是風水貌似依然不好。

公孫直晃頭,“不可能的,太學這宅子建的就是塊風水寶地,跟風水鐵定是沒關係!”

趙普湊過去跟公孫嚼耳根子,“我就說展昭和白玉堂裏頭有一個衰星附體!”

公孫點頭,“同意。”

……

兩人進門,就看到?...

書房裏一片狼藉。

林蕭夫子正跟包延他們一起清點書和卷宗的數目呢,小四子盤腿坐在桌子上,小良子做凳子上,兩人正翻看一本很大的圖冊。

公孫過去抱兒子,趙普就去找門口等結果的展昭和白玉堂。

跟趙普前後腳,孔坲修也來了,拿了一份刑部的筆錄卷宗給展昭,道,“那三個逃犯我都審過了,他們不是自己逃走的,而是有人協助他們越獄。”

“協助?”展昭和白玉堂都皺眉,果然……

“是這樣的,他們逃獄三天前,有一個書生來探視邱健,說是他表弟。”孔坲修將查明的情況告訴展昭,“邱健說他根本沒這麽個表弟,不過還是跟他見麵了。那書生沒告訴他名字,就跟他做了個交易。”

“交易?”展昭好奇。

“那書生給了他一千兩的銀票,告訴他三天後傍晚不要回牢房,帶兩個信得過的牢友一起躲在牆根的草叢裏。到時候牆會塌,他們從洞口跑出來就行了。出來之後,要他們三個幫忙辦點事,事成之後會再給他們一人一千兩銀子做酬勞。”

展昭等人了然,難怪邱健他們鋌而走險了,越獄麽,被抓回去最多再關個一年半載,兩千兩銀子這買賣可是太劃算了。不過這三個也是莽漢,都不想想這世上哪兒有這樣的好事。

“他們三個順利逃獄之後,就一直躲在一處空宅裏,也是那書生安排的,吃喝都有人送進來。”孔坲修接著道,“那書生今天突然叫他們到太學,在院牆外邊等著。他們三個正等著呢,就見書生翻牆出來,讓他們翻牆進去綁架從書房出來的那個女學生。具體也沒說綁去哪兒,就說帶去太學後邊西郊的巷子裏先躲起來!”

眾人都忍不住皺眉——這要求也實在是太奇怪了。

“這麽說,那煙館大牢的外牆不是被雨水衝刷才塌掉的?”展昭問。

孔坲修點頭,“我剛才特地去看了,怎麽說呢,更像是被人用掌力震塌的,不過要一掌震塌那麽厚一麵牆,對方內力應該相當了得。”

趙普聽了個大概,不解,“別說兩千兩了,花兩百兩也能找到大把敢幫忙殺人越貨的人,何必跑去幫人逃獄這麽麻煩?”

展昭和白玉堂都點頭,兩千兩呢,找個頂級的高手殺人都不用這價錢。

孔坲修道,“我也覺得奇怪,所以派人去查那三個人的底了,尤其是邱健。”

展昭點頭,“那三個人呢?還關在煙館大牢麽?”

“這回不能了,要關去天牢了。”孔坲修搖頭,“綁架公主罪加一等,他們三個根本不知道綁架的竟然是公主,現在是悔不當初。”

展昭摸了摸下巴,“天牢啊……”

“怎麽?”孔坲修問。

“不如先關去開封府的大牢怎麽樣?”展昭跟孔坲修打商量。

孔坲修想了想,點點頭,“展兄覺得那書生想讓那三人進天牢?”

趙普也點頭,“的確可疑。”

“先暫時收押在開封府,我還想問他們一些問題。”展昭道。

孔坲修自然點頭,查案子是開封府的事情,他也不會過問,於是就安排人將犯人轉送去開封府收押。

此時天都快黑了,眾人收拾了一下,先去皇宮飲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