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腿疾如風

秦蒙帶的人,算是軍紀嚴明了。

可是,麵對如此搞笑的場景,誰也忍受不住,幾乎是毫無忌憚哄堂大笑。

“你們笑什麽?不許笑!”郝萌也知這些人是笑自己,不覺大聲喝道。

可是,郝萌這樣喊叫,就像是個小孩子對大人威脅一般,非但沒有威脅住別人,反而引來了更大的哄笑。

“你們,你們……告訴你們,我可是很厲害的,不信,你們看。”

郝萌說著,走到了一顆碗口般粗細的大樹前,隻見他一貓腰,雙手一抱樹幹,爆吼了一聲,頃刻間,竟然把這棵樹給倒拔起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沒想到,這個好萌好萌的家夥,竟然有如此神力!

郝萌把樹往旁邊一扔,得意笑道:“怎麽樣?怕了吧?那就快點把肉包子留下來,不然。不然……”

這一次的忘詞,可沒引來哄笑。

那麽恐怖的神力,誰還敢笑話啊?

謝蘊輕道:“長官,此子神力,周庭讚未必能及,倘使動手驅逐,難保不損失弟兄。這人雖是神誌有些問題,但畢竟擋我道路。可一箭斃之,長官以為如何?”

秦蒙深以為然,但看到郝萌的樣子,又實在下不了這個狠心。

“汝可一箭射其肩頭,擦破衣服,在肩上劃到血痕。若是怕了,就留他一命,若是激發起其凶性,那就……殺了!”

秦蒙內心當中,無比憐憫郝萌,但他更是這些弟兄的長官。

在無可避免要跟郝萌發生衝突的時候,秦蒙必須要做出選擇。

郝萌值得憐憫,但同生共死的弟兄們的命,更是秦蒙要珍惜保護的!

謝蘊拿弓摘箭,喝道:“兀那小子,我家長官憐你性命。故先警告爾一下。”

弓弦響過,就聽見郝萌啊呀一聲怪叫,他手捂住了肩膀,謝蘊一箭,就如秦蒙吩咐,從郝萌肩頭衣物處穿過,劃傷了些皮肉,鮮血流淌下來。

“再不閃開,這一箭,可是要你性命的!”謝蘊再摘一支箭,搭弓拉滿,隻待手鬆,就可一箭斃命了。

誰知道,那郝萌竟然一屁股坐到了地麵上,哇哇大哭起來。

秦蒙等人相互看看,都齜牙咧嘴,誰想到,能碰上這麽個極品。

“喂喂,小老弟,別哭了。”秦蒙上前,卻是不敢靠太近,勸道:“不就是擦破點皮麽?哭哭啼啼的,像個娘們似的。”

“你才是娘們呢,你全家都是娘們。”讓秦蒙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郝萌居然撒起潑來,氣勢洶洶。

“打住,打住啊!你剛才說要肉包子,想來你是餓了。我可沒那東西,不過,有些幹糧,你可要?”秦蒙有點被打敗的感覺,你跟這個孩子一般的人,還能下手殺了麽?

郝萌聽到幹糧二字,兩個小綠豆眼立馬綻放出了光芒,向著秦蒙不斷點頭,真有些賣萌的感覺。

等吧幹糧給了郝萌,秦蒙就有些後悔了。

這貨實在是太能吃了,本來秦蒙一眾一人帶了四五日幹糧,郝萌大嘴一張,幾乎是囫圇往下吞,轉眼兩三人幾日的幹糧,就被他幹掉了。

秦蒙看得心驚,也看得心酸,趁著郝萌狂吃,趕緊問問題。

這家夥看著這麽高大,卻居然隻有十六歲。而且,已經記不得父母是誰了,他從小到大。跟著百家長大,有口吃的,就分他點,反正是饑一頓飽一頓長這麽大。

郝萌確實是劫林高貨物的那夥響馬一員。

但真說起來,這些人跟秦蒙知道的差不多,他們不過是周邊村民,辛辛苦苦種好了地,突厥人一來,跟隋軍打仗,他們就遭殃了。

眼看活不下去,就聚眾商量攔路搶劫。

郝萌因為太能吃了,給了些吃的,便讓他自己上路劫道。

要不然,人人都如郝萌這般,搶的都不夠吃的,村裏婦孺老弱那肯定要等死了。

郝萌被逼劫道,卻是選了這樣荒涼的地方。

好不容易碰到人了,卻沒想到,他碰上的,全是狠人。

“你走吧。”秦蒙見郝萌吃得差不多了,又把兩人的幹糧袋全都給了他,有些唏噓說道。

“哥哥,你,你是不是要找我們那些人?”郝萌懦懦道。

秦蒙沒有回答。輕歎道:“你走吧,千萬不要再……”

說到這裏,秦蒙說不下去了。他想勸郝萌別再劫道了,可是,他吃完幹糧,肚子再餓,他能幹什麽呢?

有心收留吧,這孩子能吃先放一邊,關鍵是膽小,腦子好像還有點問題,蠢萌蠢萌的,行軍用武,那可是刀頭舔血的買賣,怎麽看,郝萌也不是能上戰場的人。

秦蒙第一次有了無力的感覺,這不是戰場上的體力透支,而是那種真的無可奈何,你想解決,卻是沒有半點辦法。

“長官,已經找到確切蹤跡,響馬穿過密林,向東空曠處去了。”

這時,謝蘊派出去追蹤的士兵趕回來,向秦蒙匯報。

秦蒙拍拍郝萌的腦袋。一揮手,示意眾人上馬,任郝萌呼喊,也不再應答了。

這一片密林,從外麵看,好像是跟整個山林融為一體了。

可按照蹤跡向前走五十多米,赫然出現一道山溝。

順著山溝出去,就是一片空曠地,順著雜草的壓痕一路走過去,就看到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正手提肩扛,趕著大車趕路。

地形的限製,讓這些人的行進非常慢,一下子就被秦蒙等人追上了。

“前麵的響馬聽著,官軍在此,速速停下!”

那群人回頭一看。立馬喧嘩起來。

大多數的人,準備跑路。

但有一個領頭的,五大三粗,頗有些豪橫味道,他定睛看秦蒙這些人時,吼道:“總共就二十餘人,我們百餘人,難道怕了他們不成?來呀,把他們趕走!”

“謝蘊,射翻那人,可不必取其性命,其餘人,全部散開,衝過去!”

謝蘊一箭,正中那領頭的肩膀,那人應聲倒下。

等秦蒙率部衝鋒,百餘響馬哪裏見過如此迅猛的攻擊?稍稍接觸,就潰敗開來。

那些腿腳快的,四散奔逃,腿腳慢的,趕緊跪地求饒。

麵對瑟瑟發抖的響馬,不,嚴格說是攔路搶劫的農戶,一個個瘦骨嶙峋。秦蒙怎麽也無法狠下心來。

按照隋律,這樣的人根本就沒有法外開恩的餘地,抓到就是斬立決。

“留下貨物,都給我滾!記住,千萬別有下次,再碰到我,可就沒這麽好的運氣了。”

聽到秦蒙嗬斥,大多數人趕緊跑了。

剩餘的十幾個。經林高辨認,那是他的人,被這些農戶強迫跟著走,實際上是幫他們趕車的。

秦蒙轉麵林高道:“你們也是的,兵荒馬亂時節,帶這麽幾個人上路趕貨,這不是自己找搶麽?”

林高忙不迭點頭哈腰:“官軍大老爺所言極是,我們往常是有押車的人。等閑響馬,也奈何不了我們。不過,這一次情況特殊,我家小姐自西域返回,派人告知,要我們送些貨迎她,催的急,就冒險走這一遭,誰知道碰上這等事情。”

秦蒙懶得跟林高多說,拒絕了林高要報答的美意,領人從小路返回,上了官道。

“哥哥,哥哥,等我一等。”

秦蒙順著聲音一回頭,發現郝萌背著他給的幹糧口袋,飛一般追了上來。

“快走。”秦蒙內心當中,是很內疚的,他下這個命令,就是想甩了郝萌。

如果秦蒙不是在軍中,很可能就把郝萌收留下來,就算是日子緊巴,他也不會拒絕這樣一個人,黏糊著要跟在你身邊。

可行軍用武,一條人命,誰知道什麽時候就掛了。

秦蒙可是經曆過殘酷的戰鬥的,生離死別,就在眨眼之間,他無法想象,自己若是死了,郝萌該怎麽辦,要是郝萌死了,自己還能不能接受這樣殘酷的事實。

“哥哥。哥哥,等我一等。”

讓秦蒙吃驚無比的是,郝萌撒開雙腿,徑直追趕,居然不比戰馬慢多少。

跑了有半個時辰,秦蒙勒住了馬,他怕郝萌累壞了。

“把幹糧都給我。”秦蒙讓部眾把幹糧都給了他,轉手丟給郝萌:“小兄弟,別跟著我們了,我們去的地方,並不適合你。”

郝萌接過幹糧,畏畏縮縮看著秦蒙,也不離去,一點點往前湊,想要到秦蒙身邊。

“兀那小子,速速離去。不然,我可要放箭了。”謝蘊知道秦蒙不想帶他,便摘下弓,虛拉了一下弓弦。

郝萌害怕了,眼中含著淚,怯怯看著秦蒙,就好像秦蒙一念之間,就能決定他生死一樣。

秦蒙歎息著搖搖頭,真的下不了趕走郝萌的這個狠心。

沉吟半晌,秦蒙想到了一個辦法。

“郝萌,咱們做個遊戲,來決定你能不能跟我,好不好?”

郝萌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你不是腿快麽?好,咱們就賭一下。看到一箭地之外的那塊石頭了麽?我騎馬,你跑,你要是能夠先跑到石頭那兒,你就可以跟著我,要是我先跑到了,你就回去,好麽?”

郝萌眼睛一亮,一擦鼻子,重重點點頭。

“好,開始,跑!”秦蒙喊著,催馬飛出。

郝萌甩開大步,拚了命向前跑。眾人看得嘬舌,郝萌兩條腿太快了,啟動比馬迅捷,眼看著就甩出了秦蒙一個身位。

但很可惜,秦蒙的馬是寶馬良駒,在他的催動下,馬上就趕超了郝萌,而且,跟郝萌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