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停

阿青覺得這個叫“迎春閣”的地方很漂亮,因此她決定進去看看。誰知她剛剛往台階上踏了一步,閣裏馬上有人出來喝道:“你不能進來!”

阿青抬眸,見是一個生得矮小,眼珠子滴溜溜轉的家夥,看起來似乎很機靈,便問他:“你是這裏的夥計麽?為什麽我不能進來?”

那人臉上露出嘲諷的笑意,他指著高懸的牌匾:“姑娘,你可看清楚了,這是什麽地方?”

就在這時,有兩個穿絲綢的男人從阿青身旁走過,看了她一眼,眼神怪異,然後就大搖大擺進了門,那夥計不僅不阻攔兩人,還點頭哈腰地殷勤招待。阿青看了看那牌匾,想了想,問:“這裏不是酒樓?”

“哈哈哈哈!”那兩個穿絲綢的男人聽見阿青的問題,其中一人捧腹大笑:“丫頭,你是從哪個山旮旯裏出來的,什麽都不知道,嗯?你聽清了,這迎春閣,可是給男人銷魂的地方,女人要是想進來,那就隻有……哈哈!丫頭,你想知道麽?”

另一個人盯著阿青清秀的臉龐和姣好的身材,上下打量,漸漸露出猥瑣的目光:“丫頭,你真的想進來,就跟著我們倆,怎麽樣?”

迎春閣的夥計一時頭大如鬥,既不能得罪這兩個客人,又不能讓人家清白的黃花大閨女進了這煙花之地,隻好一邊給自個的同伴使眼色,讓他趕緊叫老鴇來,一邊對著這兩位客人連連作揖:“趙爺,孫爺,這姑娘不是我們閣裏的,完全是走錯了地方,不知哪裏來的土包子,小的立即把她趕走!”說完他就對著阿青凶神惡煞道:“迎春閣是青樓,青樓!這是男人買醉買笑的地方,你一個姑娘家跑來幹什麽!還不快走!”

“別,這姑娘這麽水靈,怕是比你們閣裏的頭牌翠羽姑娘也不差吧,”一個男人攔住了夥計要趕走阿青的動作,一麵摩挲著下巴一麵嘿嘿直笑,“老子很久沒嚐過處女的滋味了,是不是,老趙?”

“是啊,是啊……嘿嘿……”

阿青撇了撇嘴,沒理那兩人,隻問夥計:“那什麽地方可以找到客棧?”

“過了這條街,隔壁大街的青雲客棧!”夥計巴不得這莫名其妙的姑娘趕緊走。

“謝謝。”阿青頜首,牽著馬轉身要走,但一隻油乎乎的爪子搭上了她的肩:“丫頭,不隨爺倆進來逛逛,包你滿意,嗯?”

“你們好討厭。”阿青皺了皺眉,抽出竹棒,一個回身,對著那兩人的臉上輕輕一戳。

“啊!”殺豬般的慘叫響起,夥計看著捂著右眼﹑鮮血淋漓﹑倒地直打滾的兩人,駭得嘴唇都白了,連連往後退了兩步,大叫:“殺人啦,殺人啦!”

“我沒有殺他們,”阿青望著驚慌失措的夥計,撇撇嘴,竹棒輕揮,指著那二人道:“今日傷你們一隻眼,是因為你們想對我不軌,以後若讓我再遇到你們這樣,那我可不輕饒!”

“是是是,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兩人跪地連連磕頭,心中叫苦不迭,心道自己也可稱閱女無數,怎麽就沒看出來這個小丫頭是個厲害胚子?

阿青對這兩人大呼饒命的懦弱舉動很不屑,但還是道:“好啦,你們快去讓郎中看看眼吧,再晚一點,可就真瞎了。”

原來還沒瞎?!兩人麵麵相覷一會,大喜過望:“多謝女俠,多謝……”話音未落,從門裏突然衝出來兩個帶刀大漢,一聲呼哨,招來馬匹,翻身上馬就狂奔出去,而兩個大漢前腳剛走,後麵又跟出來四個男人,這四個人身上穿的衣裳都很華麗,看來平常一定都是氣派很大的人,但現在四個人的臉上卻已都被人畫得一塌糊塗。

第一個人額頭上被人畫了個烏龜,臉上還配了四個字:“我是烏龜。”

第二個人額頭上畫的是隻王八:“我是王八。”

第三個人:“我是活豬。”

第四個人:“我是土狗。”

他們麵色鐵青地一邊往外走一邊拚命拿袖子擦臉,也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畫上去的,居然怎麽擦都擦不掉,看見的人,無一不捂著嘴﹑背過身子去偷笑。

他們之所以不敢大聲笑出來,是因為這四個人目光凶狠,眼睛裏透著憤恨怨毒之色,咬著牙往外走,看他們的樣子,如果誰敢公然笑出來,一定會被他們亂刀砍死。

偏偏有人不識時務——

“噗嗤!”

四個人齊刷刷瞪著笑聲的來源。

“你們幹嘛要畫成這樣的,好奇怪,不過真好玩!”迎春閣的門前,牽著馬匹的黑衣少女,燈光照得她的臉龐柔和秀麗,此刻,她正語笑嫣然地看著那四人。

在場的所有人——嫖`客﹑龜公﹑夥計﹑妓`女……所有人看著那少女的目光都變成了同情。

——她以為誰沒事做﹑吃飽了撐的,往自己臉上畫王八烏龜?

“臭丫頭你說什麽!”不出所料,其中兩人果然揮刀指向阿青,另外兩人雖然沒動手,但同樣殺氣騰騰。

看著離自己僅三寸距離的刀尖,阿青吐了吐舌頭:“原來不是你們自己畫的呀,那對不起啦,我說錯了。”語罷,她朝後退了一步,彎著眉毛笑道:“我要去找客棧,不跟你們說啦,四個……噗……”她捂著嘴盡量不讓自己笑出來。

她真的不是故意嘲笑他們的,隻不過看著四個彪形大漢臉上活靈活現繪了這些東西,真的很有趣嘛!這是誰想出來的辦法,好棒,她也要學!

不過阿青好歹知道剛剛那一聲笑不合時宜,生怕那幾個人惱羞成怒,她一步跨上馬,馬鞭還沒揚起,那四人其中一人已經攔在馬前,對她怒目而視:“笑完就想走?哪裏來的野丫頭,我們江東四傑豈能受你這等侮辱!”

阿青不由瞪大了眼:“你們真奇怪!我隻是笑了一下,那畫兒又不是我畫的,做什麽要找我的麻煩!”

“少羅嗦!臭丫頭看劍!”已經惱羞成怒的江東四傑亮出了兵器,急於從一場打鬥中找回他們“江湖人”的麵子。

也不想想,四個男人打一個女人,是不是公平?

“乒乒乓乓……”

那個曾經阻攔阿青進門的夥計打從一開始就沒離開過現場,一見阿青抽出竹棒,他就捂住了眼——他不是看不得鬥毆場麵,而是已經預感到了江東四傑的殘樣。

不得不說,這個一點武功不會﹑迎來送往無數江湖人的小夥計的眼力十分之好。

掃了一眼躺在地上一邊哀嚎一邊打滾的四個大男人,阿青嘟囔道:“以後你們不要一生氣就打架啦,這不是個好習慣!”語罷,在迎春閣一幹看客目瞪口呆的神情下,阿青拉了拉馬兒的韁繩,往另一條大街去了。

這個時間,街上本來已沒有多少行人,許多店鋪也關了門,但有一家很氣派的店還亮著燈,開著門,阿青路過的時候,朝裏望了一眼,便見一個人坐在一張寬大而舒服的太師椅上,神情懶散,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阿青忍不住多看了這人幾眼,不是因為這人的打扮一看就很有趣,而是因為這個人生得“很有福氣”,所謂“很有福氣”,就是他很胖,而且胖得恰到好處的“圓潤”。

這人也不惱,大大方方地讓阿青看了好一會,才慢悠悠地開口問:“小姑娘,這麽晚了,一個人去哪?”

“大叔好,”阿青清脆地喚了他一聲,翻身下馬,朝他笑道,“我想問問,青雲客棧是不是在這條街上?”

那人回過頭來。這人是個有錢人,他穿的都是綾羅綢緞,但長得實在讓人不敢恭維,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慵懶的味道,看著阿青的目光也是懶洋洋的:“小姑娘,你要住店?還是尋仇?”

尋仇?阿青莫名其妙地看著這人:“我要尋誰的仇?”

“那就是住店了,”那人自語了一句,然後道,“姑娘,那兒現在不太平,你換家客棧為妙。”

“不太平?”阿青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什麽,眸子亮晶晶地看著那人,“是鬧鬼嗎?”

那人神秘一笑:“不是鬧鬼,隻是有個比鬼更麻煩的家夥,不過……”那人拉長了音調,把阿青上下打量了幾眼,悠悠道:“不過像你這樣的小姑娘,他不會看上眼,所以還是很安全的。”

他在說什麽?

阿青正在迷惑的時候,忽然一個女聲尖銳地響起:“你是誰?”這女人的聲音本來悅耳動聽,但這話說得又氣又急,便顯得刺耳起來。

聽見這話,坐在太師椅上的男人連眼皮也沒抬,隻有阿青回頭去看。

那是一個非常美的女人。

彎彎的眉,大大的眼睛,嘴唇玲瓏而豐滿,看來就像是個熟透了的水蜜桃,無論誰看見都忍不住想咬一口的。但是她身上最動人的地方,並不是她這張臉,也不是她的身材,而是她

那種成熟的風韻。

隻要是男人,就會對她這種女人有興趣。

女人轉身,施施然走到阿青身邊,用兩根手指頭拈著塊小手帕,扭動著腰肢,圍著她轉了兩圈,輕哼一聲:“朱停,這小姑娘是誰?”語氣裏竟帶著酸溜溜的醋味。

坐在太師椅上的胖男人淡淡道:“一個路過的女人。”

“路過?”女人瞪了那叫朱停的胖男人一眼,忽然一跺腳,沉不住氣道:“死鬼,你是不是看我和陸小鳳去喝酒,所以故意找個女人來氣我?”

聽到這裏,原本一頭霧水的阿青總算有點明白了——似乎這個漂亮女人和那個叫朱停的胖男人是一對,然後女人又和一個叫陸小鳳的家夥去喝酒,回來之後,看見朱停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她又要吃醋……

阿青拍了拍那個怒氣衝衝的女人一下,很認真地道:“我真的是問路的,我要去青雲客棧。”

女人一呆,發了一半的火突然被一盆涼水澆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那滋味真難受。

阿青又指著朱停道:“他說像我這樣的小姑娘,他不會看上眼,你放心。”

朱停忍不住辯駁:“我明明說的是他不會看上,不是……”話音未落,漂亮女人一記眼刀橫過來,朱停忽然就不說話了。

算了,反正沒差。這樣的小姑娘,陸小鳳看不上,他也看不上。

女人對朱停的噤聲很滿意,她扭頭看向阿青,臉上帶了三分笑容:“小姑娘,你要去青雲客棧呀,那兒就是。”女人的纖纖玉指遙遙一指,輕輕推了阿青一把,柔聲道:“快去吧,不然晚了,夥計說不定就關門了。”

阿青對女人的態度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道:“謝謝。”

朱停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但最後沒有說。直到阿青走遠了,他才道:“有人正要去找陸小鳳的麻煩,你該知道。”

而陸小鳳就在青雲客棧。

“我隻知道,青衣樓要找你的麻煩,你卻一點不急!一個半夜問路的小姑娘,誰知道她是不是青衣樓派過來殺你的人!”女人回身瞪了朱停一眼:“剛才就是她,在迎春閣打斷了江東四傑的手腳,這樣厲害的丫頭,還是扔給陸小鳳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天外飛青》上網站和手機的首頁了,人生第一次上首頁,撒花,撒花!

有讀者說巨闕是“大劍無鋒”,於是我決定讓城主用“赤霄”,帝王之劍有木有!就它了,以前你們看見的巨闕都是幻覺,以後就是赤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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