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沒心肝

京城長安街某個僻冷的宅院裏,莫言清坐在台階上,目光一直望著敞開的大門。

昨夜的一場雨,衝走了所有的痕跡。

屋子裏空空的,院子裏空空的,連街道上也是空空的。

從皇宮出來,他馬不停蹄半分不敢耽擱,可整個宅院裏已經找不到明珠的影子了。那一瞬他不知道是種什麽樣的感受,隻覺得整個心都落空了。

他知道皇父的手段,卻沒有想到竟連屍首也沒有留下。那個嬌俏可人,總圍在他身邊喊他言清哥哥的女子,終究還是因他而丟了性命。

他坐了一夜,想了一夜,總想不明白,事情怎麽就變得這麽一發不可收拾了呢。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落在他身上,讓一身濕氣的他盡顯無遺。他臉上剛毅完美的輪廓間被照映得晶瑩而閃亮,也不知是淚水還是雨水的殘留。

他久久未動,心裏悔不當初。他不該一麵窺視著駙馬之位,一麵卻拽著心裏的惦念不肯放。她若不是跟了他,又怎麽會有這麽多不好的遭遇,甚至把性命也丟了。

像他這樣的人,哪裏還配擁有溫暖。他就該活在地獄之中,去死的人應該是他,為什麽會是明珠呢?

莫言清苦笑一聲,閉上眼,終究無力躺倒在地。

“莫七公子是住在這裏吧?”門外突然傳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莫言清猛地睜開眼。

雙九看到大門敞開著,不客氣的就走了進來,待看到院子裏橫躺著一個人,頓時嚇了一跳。

莫言清翻身而起,看清來人,雙眼一眯,冷酷道:“你是何人?”

原來沒死啊。

雙九對他沒什麽好感,哼了一聲,有些不想回答。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便說:“莫七公子好雅性,居然還能躺在院子裏淋雨,難怪明珠姑娘會棄你而去。”

“胡說什麽!”因明珠的“死”,莫言清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陰沉。再聽到他如此詆毀的話,整個身上頓時寒氣森森。

見他不信,雙九譏諷道:“我可不敢胡說!她不知羞恥惡心我家世子爺,我是親眼所見。”

“你家世子爺?”莫言清一愣,這才認出他竟是容聿的隨身小廝。他心中一跳,搶聲道:“明珠沒死?”

雙九眥牙惱怒道:“那種不要臉的女子死了倒是幹淨!”

莫言清顯然與他不在同一個水平線上,聽出他話裏有意無意明示明珠還好好活著,他心裏的沉重頓時輕了,臉上也和悅不少。

連忙問:“她在哪裏?”

這莫七公子該不會是個傻子吧。正常男人聽聞自己的女人勾-引別的男人不是早該氣的吐血才對麽?

他家世子爺就吐過!

見他久不回答,莫言清不由皺起眉,“還請告知,在下感激不盡。”

雙九被噎的無語極了,突然覺得很沒勁。他操心什麽啊,反正被戴綠帽子的那人又不是他!

他憤憤轉身,氣悶道:“她好端端在常府呢!儲君殿下讓我把人給你送回來,但我實在不想讓她髒了我家世子爺的馬車!”

“常府?哪個常府?”莫言清追問道。

“還有哪個常府,當然是常太醫府上!明珠姑娘的手段可了不得了,故意說有人追殺她,強行拽著人家常二姑娘不放。也是常二姑娘大度,要是我早一巴掌……”

雙九話還未說完,眼前突然一閃,莫言清已經不見了。

他眼角一抽,狠狠地吐出最後三個字“拍死她!”

不怪雙九故意來找晦氣,卻惹了一身晦氣。一夜的糾結和悔恨,莫言清心裏最在乎的隻是明珠還活著。

隻要她還活著,無論她是否要棄他而去,他都不在乎了。他本來也是要把她送走的,送得遠遠的,離開這個事非之地,他心那個嬌俏明媚的女子才能重展笑顏。

常府的大門被急促的叩響。

沒多久,從裏麵走出一位穿著淺青色長裙的女子。女子麵容清冷,看到他時眼裏微微閃了一下。

莫言清沒料到出來的人竟是她,有些沉默,頓了半天,才道:“常二姑娘有禮。”

常寧上下將他打量了一番,見他一身濕漉漉的,心裏便有些了然了。

“莫七公子找了明珠姑娘一夜?”

莫言清沉默不語。不,他沒敢找,他怕越找越失望,便在院子裏坐了一整夜。

見他不答,常寧便當他是默認了,又說:“抱歉,她昨夜在朱雀大街攔了東宮的馬車,說有人要殺她被我帶回府中。當時我怕引人注意,就沒有讓人去通知你了。”

莫言清一愣,原來昨夜明珠是自己逃了出去。

他心中大定,總算相信明珠是真的還活著。

隻是……既然明珠還活著,那皇父必然不會善罷幹休,如果他現在把明珠接回去,豈不會又要將她置於險境之中?

莫言清的臉色沉了沉。

見他依舊默不作聲,常寧眼裏劃過一抹淡淡的失望。她救了他心愛的女子,他卻連一句軟話都不願意跟她說麽?

哪怕告訴她,當初他不願娶她,並不是嫌棄她不夠好,而是他心裏早已有了別人。隻要他肯開口,她便能釋懷。

常寧又等了片刻,等來的還是失望。她回頭看一眼貼身的小丫鬟,淡淡道:“霜兒,你去看看我爹那裏弄好了沒有。”

霜兒就站在她身邊,將莫言清的模樣都看在眼裏。臨走時,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一點心肝都沒有!虧得小姐不計前嫌還願意見他!

莫言清總算回神,他嘴唇微微一動,突然抱拳對常寧行了個禮,“常二姑娘,莫某可否求你一件事?”

常寧微愣,“何事?”

“常二姑娘可否當莫某從來沒有來過,派人把明珠送出京城?”

“你要送她走?”常寧臉上難掩驚訝。但下一瞬,她心裏就有幾分明白了,“恕我不能答應你。”

莫言清急急抬起頭,對上她清澈明媚的雙眼,想要再次開口請求的話,竟有些說不出口了。

皇父既然惱怒了,就算昨夜沒得手,也會再次出手。說不定到時候常府也會受到牽連。

想到這裏,莫言清心裏不免有些愧疚,“是莫某強人所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