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來勢洶洶

袞州校場內一丈六的總兵大旗獵獵作響,劉澤清騎著高頭大馬,在身後器械森嚴的家丁隊護駕下昂然而入,校場上已經搭好了高台,劉澤清短襖打底,外麵套了一件銀光閃閃的鱗甲,看起來威風凜凜。

背後的家丁都在高台下站定,這些家丁都是三千精銳中選拔出來的,每人一年需二十多倆的安家銀,台下還站了各營的兵馬,除了家丁隊拿餉賣命更加精銳一些外,其他戰兵和千戶所的屯種兵都是稀稀拉拉,有許多五旬上下的老頭夾雜在中間,甚至還有些尚未長成的孩子,拿著破爛的兵器,校場外還有些拖家帶口的婦女兒童在探頭探腦,看上去就像逢雙日的大集市。

就在這時,校場外一陣馬蹄,一群騎兵列成一排魚貫而入,隊形嚴正,領頭一個身穿武官服的將官,劉澤清知道是山東巡撫朱大典親至,不敢托大,慌忙帶著幾個心腹副將跑下來迎接

“參見朱大人,軍門大人”

劉澤清身後呼啦啦的跪了一地,別看山東總兵威風凜凜,不過在朱大典麵前根本不敢擺什麽架子,當年登州叛亂,魯軍浙軍遼軍均或節節敗走或不敵瓦解,朱大典臨危受命,領數萬明軍圍困登州,殺賊將陳有時,殺賊帥李九成,幾殲其全師。時吳襄,劉良佐,祖大弼,吳三桂等均在大典麾下為偏將,因功升兵部右侍郎領山東巡撫至今。

朱大典身材頗有些高大,態度有些倨傲。不過看到劉澤清謙卑心裏倒也受用,當下走到麵前親手將劉澤清扶起,打量一番後笑著道:“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明輔乃我大明之棟梁,此去必能平定旅順,立下不世之功!”

劉澤清有些感激,躬身道:“全賴軍門推薦,還有諸位大人之勞,末將必定恪職盡守。此次奔赴旅順,定要穩定局麵。”

朱大典滿意的點點頭道:“老夫不過是穿針引線罷了,倒是朝中幾位閣老對明輔也是讚不絕口。陛下已有所聞,將軍要和老夫同舟共濟才好啊?”

劉澤清趕緊點頭,這次朱大典把標撫營也安插了進來,為首的參將乃是朱大典兒子朱萬化。擺明了要搶功勞。劉澤清也不敢得罪朱大典,趕緊點頭稱善。

朱大典這才給他介紹身後幾位同行的人,其實這些人私下早就和劉澤清見過麵,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右僉都禦史兼兵部侍郎的楊嗣昌,都禦史鍾惺等人,監軍張萬橋等。

劉澤清按著官職大小一一見過,楊嗣昌淡淡道:“劉將軍。旅順驃騎軍天下聞名,此次入援。千萬慎重行事。”

劉澤清趕緊點頭道:“是,是,謹遵楊大人之令,旅順精銳盡數抽調至羊官堡,其餘多是老弱病殘之輩,下官此去絕不令大人失望。”

楊嗣昌又道:“有劉將軍這句話就成了,當年登州殘破,方令豎子成名,本官已經上疏請命劉將軍接任旅順總鎮總兵,張監軍亦是同意的,兵部或有推諉,不過隻要劉將軍為朝廷滅此心懷詭詐之輩,兵部亦無話可說。”

劉澤清激動得滿臉通紅,很是乖巧的道:“末將多謝大人提攜,隻是末將心中頗有惶恐,生怕辜負大人的美意”

楊嗣昌搖搖頭:“釜底抽薪,劉將軍需小心謹慎,隻要能穩住旅順,金州,坐看二虎相爭即可,若楊波敗,隻要能保住旅順金州不失便是大功,若韃奴敗,將軍可盡起大軍隨後掩殺,滅楊波殘軍,隻要韃奴撤離羊官堡,這複地大功也跑不掉,本官也好在朝中為將軍說話。”

駱養性也笑著上前道:“如今國事艱難,遼東處處烽火,正是劉將軍大展宏圖之際,我等在這裏便恭喜劉將軍了,攮外先安內,將軍隻要平定旅順,成就不在當年戚少保之下啊!”

劉澤清連連拍著胸脯,賭咒發誓道:“隻要我大明天下百姓安居樂業,末將便是馬革裹屍亦無憾矣。”

閱軍之後,劉澤清還收到了一批朱大典等人籌措的軍食,劉澤清最後看了一眼兗州那破敗的總兵府出了城。

這次劉澤清還帶了不少文吏師爺同行,立朝早年間文武並重,兗州這種大城一般都是布政使,按察使,都司三套馬車並行,誰也管不到誰,總兵從地位上來說應該是和布政使並列的,明中之後隨著以文製武的開始,武將的地位一落千丈,文官權力全麵壓製武將,山東總兵平時隻能管正兵營,管不到其他奇兵援兵遊兵的軍餉和人事,唯有出兵時有指揮權,所以總兵、副總兵、參將等等之間,不算完全的上下級關係,平時更像單獨的部門,受巡撫衙門的統一管理,巡撫控製人事和糧餉,這便是以文製武的製度和物質基礎,直到最近才稍稍有些改觀,盡管朝廷已經在考慮旅順巡撫的人選問題,但劉澤清深思後也不太擔心,隻要自己控製了發財的路數,就算自己學不來楊波那一套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軍閥做派,但自己手裏有兵,巡撫又能如何?當個遼南土皇帝也是不錯的選擇。

劉澤清騎在馬上悠然自得,遼海冰封日期已經臨近,不過要完全凍實的話還要兩個多月時間,更何況還要等韃奴圍死羊官堡,如果不是為了向朝廷表明態度的話,他根本不需要著急出兵,把許多時間浪費在路上。

但不管怎麽說,熬了多年的苦日子,他劉澤清終於算翻身了,山東府曆經登州兵變和己巳之變,就算是朱大典還不是得借重他?楊波把旅順弄成了金窩窩,最後還不得給他騰地方?

劉澤清回頭看了看那些衣衫襤褸的軍戶,這些年實在苦怕了。朝廷糧餉還沒到手就被漂沒了大半,他各種辦法用盡也隻能勉強讓這些軍戶不至於餓死,衣食無著。士兵偷雞摸狗,殺人越貨自然也是免不了,隻是兗州發財的路數都被魯王府和那些大人瓜分完了,劉澤清也沒有嘮叨太多的好處。

劉澤清也不是沒有猶豫過,當年他在登州就見過,那時還叫遊擊營,區區數千人就敢登陸複州與韃奴硬撼。有了楊波在,登萊各處的官吏都是趾高氣昂,分外看不起同在山東為官的同僚。當年嚴坤之不過是個兵備道,依靠楊波的功勞硬是把原本屬於朱大典的總督位置給搶了去,這口氣軍門老大人已經憋得太久了。驃騎軍是強,也不好惹。但又如何?登萊遼南的好處都給你一個人吞光了。打仗不行,朝堂上玩手段你不行,陛下沒下旨意不過是慎重,隻要咱們占據了旅順,你楊波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出頭的櫞子先爛不是?

當晚,大軍走了十裏地就不斷接到匯報,先是遊兵營的掉了隊。接著又是奇兵營走迷了路,劉澤清也不著急。幹脆下令早早紮營休息,又派出家丁隊去收攏隊伍,因為朱大典等人預先籌措了糧草,這些軍戶都巴不得早點吃飽肚子,聽到大帥的命令後眾人歡喜萬分,士兵們亂哄哄的紮住營盤,奇兵營回來後,劉澤清又令家丁隊去附近幾個村子劫掠財物和牛羊女子等,劉澤清所部的營兵軍紀敗壞,比一般匪盜還要殘酷,劉澤清本人長得不錯,白麵朱唇,相貌俱美,雖然出身最低賤的捕盜弓手卻能讀書作詩,頗有風雅,官場上亦有美名,不過他性情凶殘,睚眥必報,曾有兗州人劉孔和因論詩與劉澤清交惡,劉澤清忌憚劉孔家族勢大,陰謀圖之,最後終於給他找了個機會除之,某日在府中宴請古人之子,牽出府中所養的兩隻大猩猩捧酒甕敬酒,古人子見大猩猩麵目猙獰,不敢接,劉澤清命左右牽出一名囚犯當場打死,取腦漿和心肝放入酒甕,劉澤清旁若無人,吃人肝,喝腦漿,賓客被嚇得是肝膽欲裂。

大帳內,心腹家將聚集一堂,進駐旅順是頭等大事,這些人也在議論紛紛,生怕有什麽考慮不周的情況出現。

“……走曲阜,經泗水,取道青州府,一個月內怎麽也能走到萊州,再到旅順還要半個月,聽說楊波最近不斷收刮旅順糧食器械投入羊官堡,咱們去晚了怕是毛都不剩一根了”標撫營參將朱萬化有些心急如焚,時間雖然充裕,可是眼下這些驕兵悍將實在不爭氣,今天才走了十裏不到就有嘩變的跡象,燒殺劫掠倒是精氣十足。

“是啊,大帥,咱們可不能因小失大啊?”另一個素來以朱萬化馬首是瞻的副將也趕緊接口。

劉澤清的連立馬就陰沉了下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顯然朱萬化和許多將校還搞不清楚狀況,還把朱萬化當做衙內捧著護著。不過朱萬化是去搶功勞的,他還要隱忍一段時間,楊波坐鎮遼南,加總鎮總兵,太子少保,掛鎮南將軍印,說句不好聽的話,楊波這官銜已經到頭了,要是朝廷下定決心對付他,再用幾十年慢慢熬個太子太師之類的退休,眼下是個極好的機會,他劉澤清也是總鎮總兵,憑什麽就不能升太子太保,掛將軍印?

楊嗣昌的計劃他已經看得很明白了,首要的任務是和監軍張公公配合控製住旅順,除掉亂臣孽子楊波,到了那個時候權傾一方,他劉澤清還需什麽朱大典的臉色?

不過想要吞掉標撫營也不急在一時,反而要顯示出自己的馭下氣度。

劉澤清擠出一絲笑容,道:“釜底抽薪之計,最緊要的是時機掌握好,遲了遼南勝負已定,咱們插不上手,早了,楊波在青州或布有耳目探哨,被旅順覺察反而壞了大事,所以咱們有兩條路,一是每天走十裏劫掠沿途村莊,讓弟兄們吃飽了喝好了,二是避人耳目,選擇蒙陰,沂南一帶荒無人煙之處行軍,你們選哪一個?”

底下哄笑一片,劉澤清又緩緩起身,看到他起身,大小將校都嘩啦一聲趕緊站了起來,劉澤清揮了揮手,眼光冷冷掠過大刺刺還坐著的朱萬化身上,開口道:“楊大人,駱指揮使等大人力薦,可陛下依然心有憂慮,你們跟隨我劉某人多年,劉某人也不曾虧欠過你們半分,這次去旅順的好處大夥兒不瞎的都能看的道,不過某醜話說在前頭,無論是誰,隻要出了差池,某親手砍了他的腦袋喂大寶二寶,話就是如此,眾兄弟還是好自為之!”

聽到劉澤清的話,眾人都覺得一股寒氣吹過,連朱萬化都有些心慌,不由自主的站了起來。

劉澤清又盯著眾人道:“小張公公已經先走一步,坐鎮登萊督促楊文嶽調集水師,但聽說水營上下都是楊波的心腹家將,所以這支船隊必須讓咱們控製才行,來!趙均成?”

當下正兵營的參將走出來大聲道:“末將在!”

“給你旗牌,本帥受命入援旅順,你和標撫營朱將軍先行接管登萊水師”劉澤清牙縫擠出冷冷的話道:“但有膽敢抗命不尊者,殺!”

趙均成和滿臉喜色的朱萬化趕緊點頭:“是,末將尊令。”

劉澤清又道:“一路辛苦,明日一早拔營出發!”

劉澤清又大聲道:“李涼平!”

那個兩邊拍馬的援兵營副將趕緊上前聽令。

“安東衛乃楊波發家之地,我聽說威武堡駐有一千鄉勇,什麽解百商社總部就在堡內,其中多是青皮無賴,放印吸血,搞得百姓怨聲載道,實乃禍亂之源,你帶援兵營抄小路趕往安東衛,封了所有商社,查抄庫藏,不得妄加處置,等某到了登州再說。有膽敢反抗者,依例嚴懲不貸,你等也是明早出發。”

眾人一片嘩然,李涼平大喜過望,趕緊上前領命,生怕晚了劉澤清會反悔一般。

李涼平嘴巴都快笑歪了,楊波起家靠的就是靠商社,解百商社之名在整個山東府無人不知,聽到查抄庫藏,也不知道裏麵能抄出多少銀山來。

自認是劉澤清心腹家將的眾人麵色憤憤不平,大帳內竊竊私語不斷,不過劉澤清依然是一副高深莫測的微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