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任務

崇禎七年的最後一天,鑲藍旗一部在濟爾哈朗率領下,利用三岔河封凍的機會趁夜突襲了西平堡,占據西平堡原本準備趁火打劫的關寧軍大敗,損失三百多騎,步軍都被拋棄在堡內留給了韃子,其餘物資器械無數,這一戰把蠢蠢欲動的關寧軍徹底打回原型,殘部在團練總兵吳襄的帶領下狂奔回錦州……

為了掩蓋失利,祖大壽派出祖克勇,吳三桂等為代表,在解百商社姚家的牽線下來到旅順,希望能從羊官堡運回一批韃子首級向總督大人交差,同時還想和旅順擴大商貿,上個月祖大壽聽從姚家的建議,往蒙古的土默特,喀喇沁部落販賣了一批白酒和,這些瑣事都是底下心腹掌櫃處理,祖大壽原本也沒放在心上,沒想到很快這支商隊就滿載而歸,興奮的掌櫃向祖大壽匯報稱,蒙古人根本無法抗拒白酒的**,盡管商隊乘機提了三次價格,部落中的貴人習慣了白酒的辛辣後開始瘋狂起來,大量白銀收了回來,到最後蒙古人甚至用戰馬,鋒刀,肥美的牛羊來抵債,商隊不但帶回了成群的牛羊,盔甲,戰刀和馬匹,甚至還帶回了許多蒙古奴隸,這消息讓祖大壽眼前一亮,他倒不是為了銀子,祖家囤積的銀子隻怕幾輩子都用不完,他是看到了另一個可能性,利用商貿來收買和分化蒙古各部落的可能性。

祖大壽與蒙古交往甚密,關寧軍中也有許多蒙古各部落士兵。由於後金在旅順麵前連連失利,有部分鐵心與後金結盟的蒙古部落已經開始懷疑與猶豫,徐山狙擊戰中後金以優勢兵力包圍了明軍千餘人。沒想到個牛錄輪番上陣最後還是沒拿下來,反而被救援明軍包了餃子,光土默特部落就損失了近三百多精銳,這還不是最關鍵的問題,蒙古部落之所以願意遵守後金政權的指揮,是因為每次戰場或劫掠的物資都能彌補他們出兵的損失,一旦沒有這個利益交換基礎。蒙古部落便開始離心離德,這也是皇太極需要不斷搶劫大明的原因,但隨著旅順崛起。蒙古各旗征戰了整整一年,旗裏的人幾乎都快活不下去了,士氣極為低落,對於皇太極與旅順的決戰。他們都在觀望中。等待最後的結果。

祖大壽正是看到了這一點,西平堡的慘敗讓他頭腦清醒過來,八旗還是那個八旗,盡管正白旗幾乎被驃騎軍打殘,但八旗的戰鬥力依然強悍,慘敗或大捷僅僅是對手改變而已,所以這一次他派出了許多中層將領,希望能實地去了解一下楊波的驃騎軍到底有什麽神奇的地方。除此之外,他還必須未雨綢繆。為決戰過後的遼東提前布局。

抱著坐山觀虎鬥的祖大壽開始沉不住氣了,根據各方麵匯集過來的消息,遼東眾將都認為後金方麵不會再無限製的拖延下去,後勤的壓力也不允許皇太極熬到另一個大淩河,羊官堡的僵局會在這兩個月內打破,但對於戰果的預測則是眾說紛紜,老成持重的人大多傾向後金完勝,旅順經此一役後元氣大傷,抱著這種觀點人有吳襄,祖克勇等,當然祖大壽知道他們被後金打怕了,光聽到八旗便頭皮發麻,他們這樣想也是實情,但也有許多人認為,驃騎軍是行誘敵之計,否則以驃騎軍以往的作風,後金方麵絕不可能如此輕鬆的圍城,比如吳襄之子吳三桂等中層將領,他們還舉了金州圍城時驃騎軍應變的例子。

祖大壽也傾向吳三桂等人的判斷,這些年輕人不比他們的父輩那樣暮氣沉沉,作為主帥,他還知道更多後金方麵的情報,連續兩年糧食減產讓後金各旗生活極為困苦,很多旗丁家中都沒有隔夜糧,聽說八旗內最活躍的交易就是借印子糧,皇太極在遼南什麽都沒搶到,甚至連公中的糧食都提前分了下去,圍困羊官堡兩個月內,皇太極給他寫了十多封書信,有哀求,有許諾,有威脅,還有**。皇太極還發動了親情攻勢,讓祖大樂、祖大成、子侄祖澤遠、祖澤沛、祖澤盛、祖澤法、祖澤潤、祖可法等寫信遊說,目的隻有一個,買糧。

皇太極自扣押了朝鮮國內幾個大商社人員和財產後,後金半年多沒能從朝鮮要到一粒糧食,聽說目前朝鮮國內也亂成了一鍋粥,兩派爭吵不休,根本沒人理會皇太極的要求。

錦州也有人私下與後金方麵交易,不過數額不大,祖大壽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去挑明,兩麵下注才是他的存身之道,但目前遼東三國分分合合的局麵已經演繹到最後關頭,接下來如何走?這才是他最擔心的。

最壞的局麵就是後金潰敗,在驃騎軍的步步緊逼下一蹶不振,最大可能是流竄蒙古各部,或者幹脆退回老家與明軍打遊擊,到那個時候關寧集團將會直麵旅順新興軍事集團的威脅,論戰鬥力關寧軍盡管不願意,也必須承認對手的強大,論實力或許關寧軍更勝一籌,但對手憑借擊潰八旗主力的號召力,實力將會象滾雪球一般迅速膨脹到無法抗衡的地步,好比東江各部已經自覺,或不自覺的被綁在了一起,到那個時候關寧集團將如何自處?

根據最近京師傳回來的情報,楊波集團正處於最艱難的階段,眾將對此大多興災熱禍,但祖大壽卻意識到,楊波集團是在蓄勢,遼南將會誕生一個強大的軍閥集團,甚至比他關寧集團還要徹底,完全不受朝廷控製的軍閥集團,祖大壽有種有力使不上的感覺,隔著後金政權他火中取栗的計劃都無法實現,沒有了後金,他祖大壽怎麽搖擺?他必須在朝廷和遼南之間作痛苦的選擇,一旦楊波割據。朝廷能夠動用的力量隻有他祖大壽,朝廷控製著關寧軍的糧餉,這就是他們的軟肋!

但祖大壽很快改變了打算。既然無法壓製,何不賣些人情呢?關寧軍能夠在後金和大明之間搖擺,為什麽不能在朝廷和楊波之間搖擺?他心目中最理想的狀況就是以遼河為界,兩家合力圍剿後金殘餘,這樣不但能增進雙方友誼,還能拖延時間,這是一個共贏的結果。楊波集團需要時間來消化遼河以南的勝利果實,他也需要時間布局,除了派出使者與旅順接觸外。拉攏蒙古各部也是今後與楊波談判添加的籌碼之一。至於兩家最後如何發展他心裏沒底,因為這不但取決於羊官堡大戰的結果,還取決於兩個集團將來利益的衝突,顯然這是無法避免的。但祖大壽還是希望越晚越好……

107坑道行動隊的主官馮英接到了他上任以來的第一個任務。不是什麽抓舌頭暴露藏身之地這種莫名其妙的任務,行動隊在原主官帶領下已經進行過多次,測繪任務。

行動隊將會在晚間從隱蔽坑道爬上地麵,在後金伏路軍的威脅下豎立一些豎杆,以便那些在城頭的觀測的,屯務司的技術人員測量距離,並計算出坑道與兩座堅固磚窯之間的方位和距離,通過最後的計算結果來修正挖掘的正確性。

馮英上過私塾。他知道這是通過一些三角函數的公式演算得到計算結果,可惜他隻是接受過簡單的理論培訓。並不算熟悉掌握,所幸他們的任務已經被那些技術人員用墨汁在地圖上標示了出來,除了雙杆測距外,他們還要標注等高線,這是挖掘坑道中非常重要的數據。

“我知道你出生礦工之家,你應該知道這些任務對咱們的重要性。”交代完任務後,牛大人語重心長的再次提醒馮英。

“我不是礦工,也沒當過老鼠!”馮英心裏反複提醒自己,一麵大聲道:“是,長官,保證完成任務!”

馮英甚至一度考慮把自己的隊伍稱為“老鼠特別行動隊”,他認為這個稱呼很貼切,但是當他見到105那些正在挖掘坑道的百姓後,他才明白洞裏老鼠的真正含義,那是怎樣一群疲乏困苦的人啊?除了兩隻眼睛外,他們完全就是一群被包裹著的,會移動的泥土。

“長官,那個技術員長得可真美”身後的周起元打破了沉默的行軍,對馮英道。

馮英貓著腰跟著前麵帶路的樸春海,小心控製著腳步聲,一麵輕聲道:“是啊,也不知道那姑娘許了人家沒有。”

接下來又是一段沉默,行動隊分為三個小組,分赴三個不同的地方完成任務,馮英選擇了和周起元,還有素來沉默寡言的朝鮮人樸春海這一組,樸春海之前在皮島當兵,楊波殺了沈世奎後他又進了遊擊營,不過他說大明官話結結巴巴的,所以很少發言。

就在這時,正在領路的樸春海突然舉手示意,小隊成員趕緊停住腳步不懂,一麵仔細聆聽頭頂上方的動靜,從105坑道向左拐,經過許多蜿蜒曲折的小道,最後爬過通風井,從某個隱蔽的地道出口達到地麵,這些地道都標注了安全位置,平時也有許多哨位在監控出口的異常情況。

樸春海小心的把燭台放在地上,慢慢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古怪的工具,一麵貼到頭頂木梁上,一麵湊過去聽上方傳來的動靜。馮英知道這是坑道內必備的標準配件之一,一頭用鐵皮卷成嗩呐狀,這種工具據稱是大人發明的,在地底可以很清晰的聽見地麵的動靜,有耳目靈敏的好事之徒甚至宣稱用這種聽診器能聽見韃子起夜撒尿聲。

馮英和周起元滿頭大汗,緊張的望著樸春海,樸春海皺著眉頭聽了半天,用怪異的語調輕聲道:“沒事了,過去兩個人,可能我們要小心行事。”

馮英掏出威武堡生產的懷表確認了一下,眼下還不到子時,離他們約定的樹標杆時間還有好幾個時辰,並不需要著急。

“小心為上”馮英叮囑了一聲,在樸春海羨慕的眼神中把懷表貼身收好,這是主官或臨時出任務隊長們的標配,事後還需要歸還的,許多低級主官都希望自己能私人擁有一個,但因為價格原因,懷表在旅順依然是無數人仰望的奢侈品之一。

醜時,馮英他們終於到達了位於通風井上方的出口,三人搬開出口處的石料,又扒開遮蓋的泥土,在兩人的警戒下,馮英小心的從地下探出了腦袋。

“空氣真新鮮啊!”馮英滿足的吸了一口寒風,發出長長的歎息聲。出口處大多設在不被引人注目的山丘或坡地,與正在推進的主坑道最遠甚至相距一兩裏地,因此他們需要加快速度了。

“那個姑娘我知道,叫韓芳梅,是個好姑娘,可惜,唉……”樸春海一麵幫助周起元把他身上的特製標杆運上地麵,一麵對警戒的馮英道。

“哦?從小破了身子?”

馮英有些愕然,他左右打量片刻,輕聲道:“等打敗了韃子,我一定去上門提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