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這個修車廠的時間比預計中來得久,本來想第二天天一亮就上路的,可是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始料不及的事情。

下雪了。

一月的冬天下幾場雪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對於此刻幾個逃亡者來說,雪無疑等同於最可怕的殺手。風雪極大地阻礙了他們的視野不說,現在已經沒有專門鏟雪的車子,可以想象那些人煙稀少怪物居多的城市會在大雪下變成什麽樣子。還有嚴寒,溫度因為大雪再次下跌到零下十幾度的位置,沒有暖氣他們很快就會被活活凍死。而且這樣的嚴寒天氣也極大地影響到了他們的行動力。

“不行了,手上全是凍瘡!再這樣下去連車都開不了!”

大衛舉著自己紅腫的雙手向林楓抗議,其實林楓自己的腳上也長滿了凍瘡,再看看其他幾個人,林彥甚至連臉上都冒出凍瘡來。雖然覺得這裏並不是太安全,但的確他們應該好好休整一下,暴風雪裏開著沒暖氣的車前進無疑等同於找死,林楓無奈之下決定在這間修車廠裏多呆幾天再走。

大雪帶來了更殘酷現狀的同時,也不是完全沒有幫助。他們驚喜地發現變異者在嚴寒下動作也變得極為遲緩,活動的範圍變小了。至少那些晚上就會聚集到修車廠大門附近的變異者數量大為減少。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最起碼,他們趕路的時候活命的幾率更大一點。變異者最讓人頭痛的就是那可怕的速度。

從1月5日發現這裏到8日離開,短短的三天時間,又是一間空****什麽都沒有倉庫似的修理廠,對於這些精神和肉體都早已達到極限的人來說,也是足以媲美天堂的存在。至少,他們暫時不用再擔心睡到一半被怪物拖出去吃掉。躲在堅實的水泥建築裏,可以燒水洗澡泡腳,每天還能吃上煮熟的食物而不是就著冰冷的水勉強咽下幹硬的麵包,用大衛的話來說,那就是“從來沒想到我這麽容易滿足!”

他們攜帶的物資裏有被子和保暖的衣服,因為修理廠有發電機,雖然不敢開燈怕招來什麽危險,但暖氣是可以用一下的。三天下來他們的凍瘡以及一些被凍傷的皮膚得到了極大的改善,而且大衛和林彥一起抓緊時間把裝甲車裏壞掉的暖氣修好了,又用現成的一些材料把車子改造得更結實,甚至連輪胎周圍都包上了鋼板,以免被輕易打穿。在林彥的建議下,他們還費了很大的功夫,在車子的前端安上了尖利的鋼錐,這樣的話即使遇到變異者擋路,也可以殺開一條突圍的血路。為了保證更好的戰鬥,他們又在車子上開出了幾個小孔,專門用來射擊和觀察,避免遇到危險的時候還得冒險打開那個專門的小窗戶――要知道現在他們的對手裏,還有像在K鎮遇到的那種怪物蝙蝠。到時候哪怕隻是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戶它們也一樣可以擠進來。

要做的事情很多,誰也沒有閑著。傑西卡和傑米一起,用很勉強的工具把那些衣服做了極大的修改,更方便他們的行動。在鞋子裏墊上厚厚的絨來保暖,又拆了一些暫時用不著的衣物來給每個人做了帽子還有麵罩,免得又長凍瘡。林楓和迪恩則是認真檢查和保養他們的武器,又在車裏用鋼板隔出了專門的地方來放置東西,裝甲車本來就有專門放武器的隔板,但他們的武器太多放不下,隻能放在外麵。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晚上睡覺不小心搞得槍支走火的悲劇事件了。車子的車廂經過改造之後已經被劃分成了大致三塊,分別用來坐人晚上睡覺,存放物資武器,以及放哨觀察。

“我怎麽覺得挺有成就感的?還有一種終於踏上規律生活的錯覺?”

在一次檢查裏迪恩喃喃地說,其他幾個人也是一副深有同感的表情。一開始他們什麽都沒有想,隻是單純的想著怎麽活下去,找到其他救援隊什麽的。不過距離災難發生已經8天,他們基本上不再期待國家或者政府的救援。既然要靠自己活下去,當然得想辦法把一切借以生存的物資還有工具弄到盡善盡美。眼下隻是改裝了一下車子,晚上可以睡得更舒服一些,他們都覺得很滿足很高興了。

“洗澡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傑西卡摸著自己終於沒有血汙的頭發,幸福地說。

“隻是不知道下一次洗澡是在什麽時候了。”

林彥的一句話讓本來還略顯輕鬆的氣氛頓時又變得沉重起來,這幾天他們幾乎都是呆在修理廠裏一步都不敢出去。由於下大雪的關係,變異者在外麵活動的時間大大增加了,幾乎是從下午五點過一點開始,一直持續到淩晨的六點多。而且,根據他們在外麵設置的感應器收集到的數據,這三天來還是大概有十幾輛車子從不遠的高速路上通過。其中有不少幸存者也注意到了這間修理廠,企圖過來搜索一番。但外麵那些被林楓他們殺死變異者的屍體就足夠嚇退武器不是很充足的人了。有膽子大的想強行突破大門進來,但那鐵門是要從裏麵開動開關才能打開的,上麵根本就沒有鎖之類的東西存在,想要進來除非是把鐵門整個炸開。顯然那幾個人沒有強大的殺傷性武器,不甘心地在外麵敲敲打打了半天,眼看天色漸晚,也隻能快速離開,免得被變異者殺掉。

躲在裏麵的幾個人隻是沉默地不說話,裝作沒有聽見外麵的聲響。現在已經不會有人建議說讓其他人加入了,因為他們的物資有限,對方如果隻是一個人還好,但麵對人數完全勝過他們的現狀,誰又敢保證對方不會對他們的物資和武器起歹心呢?國家和政府都已經名存實亡,消息斷絕,外界狀況究竟如何,誰也不知道。在這種環境下,道德,良知,似乎都成了空談,怎麽活下去。怎麽收集更多的物資,怎麽才能找到安全的地方,這些東西才是隨時盤踞在他們心裏無時無刻都在琢磨的念頭。

這幾天傑米都在很努力地訓練自己,練習打槍還有向迪恩請教基本格鬥技巧什麽的。無奈這些時候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練出來的。對於一個今年剛剛十五歲的少年來說,還是顯得有些吃力。其實所有人都很疑惑林楓居然沒有拒絕傑米的加入,他們還以為她一定會看不起這種未成年人呢。不過現在他們的人手也是奇缺,有了一個人的加入,頓時覺得輕鬆多了。至少,傑米搬下東西打個下手還是沒問題的,晚上放哨睡覺也多個人不是?

“大概就因為傑米是孩子隊長才對他放心一點,如果是個大男人……早就被隊長殺了吧?”

大衛曾經趁著林楓不在悄悄地這麽說,其他幾個人雖然沒有讚同,但心裏也覺得搞不好真是這樣。因為林楓對男人似乎真的都很沒好感,除了她弟弟之外基本上就看不到她對其他兩個男人有什麽好臉色。越是相處,越是覺得林楓的背景很神秘,她絕對是知道什麽內幕的。還有她那種超乎常人的冷靜,無論何時都能保持鎮定,從不慌亂,這一切都讓他們覺得林楓也許還知道些什麽,隻是沒有說出來。

“算啦,她不想說肯定是有理由的。至少這一路上她從來沒有害我們的意思。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就該彼此信任一點,對吧。”

大衛和迪恩雖然老是在嘴上針鋒相對,但隊伍裏林楓向來獨來獨往,林彥和傑西卡好不容易有了單獨相處的時間誰也不好意思去騷擾他們,傑米更是忙著練習射擊什麽的,所以私底下倒是他們兩個經常聊天閑談。偶爾說到這個問題,迪恩總是這麽說。無論如何,他都覺得林楓不是壞人。

“我也知道,隻不過很奇怪而已。”

大衛嘟嘟囔囔地說,他身上還有半包香煙,已經成為了他的寶貝,平時都舍不得抽,隻有這種時候才會很吝嗇地拿出來分迪恩半支。兩個人躲在角落裏一邊貪婪地吸著煙,一邊感歎著活下來真不容易。短短幾天,他們倒是建立了一種煙民的友情。

“差不多一切都準備好了吧,我們今天該重新出發了。”

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林楓宣布說。

“一定要走嗎?我覺得這裏還要安全一些……”

對於未知的旅程,傑米顯得有點畏縮。

“拜托,這裏雖然安全,可外麵聚集的怪物越來越多,而且時不時就有其他人過來敲敲打打,搞不好哪天就被弄開了。再說了,這裏用來發電的柴油可沒有多少了,又沒有食物,留下來隻能是等死。”

傑西卡毫不客氣地說,她和傑米的關係最好,也許是因為年齡最相近的緣故。所以說話間也沒有那麽多的顧慮。見傑米受打擊的樣子,迪恩咳嗽了幾聲,岔開了話題。

“對,就是這樣,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大家都想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而不是在外麵頂著暴風雪亂跑。但是這個地方隻能短暫休整,不能長期停留。我們需要補充物資,還有,想辦法知道外麵究竟怎麽樣了。這樣我們才能商量決定以後怎麽辦。”

“嗯。”傑米乖乖地點了點頭。

“不知道其他活著的人都在幹什麽,有沒有建立什麽幸存者基地啥的啊。”

大衛浮想聯翩,但林楓很快就給他當頭潑下一盆冷水。

“你覺得現在還有什麽地方是安全的?幸存者基地,幸存者都在忙著逃跑,從廢墟裏挖吃的,誰有心思去建立基地?實際上,究竟還有多少人活著都不清楚。那些活著的人真的可以互相信賴把自己的物資拿出來分享嗎?”

“……我隻是說說而已。”

說走就走,最後吃了一頓熱食,把一切可以帶走的東西全部都帶走,連發電機都拆了最關鍵的部件搬上車,至於油啊維修工具之類的更是一點沒留下。看著這個生活了幾天的地方,大家都有點舍不得,不知道下一次可以找到類似的地方是什麽時候了。不過留下就等於等死,想要活下去就得不停前進,尋找新的契機和機會。

“時間差不多了,走吧。”

林楓看了下時間,早上8點17分。

關閉了幾天的門緩緩打開,被改裝得古裏古怪的車子壓過厚厚的積雪,駛向了白茫茫的遠方大地。

究竟未來還有什麽在等待他們,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