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夜裏的風曳過園子,唯有樹葉百花的“颯颯”聲越來越清晰,月色打在紗窗上,影子似有似無。

“皇上駕到!”

青嵐匆匆放下手裏的茶盞,慌忙間杯子裏的水不小心被她濺在梨花木的桌案上。

她跑出去的時候,玄燁已經向殿裏走來,她輕輕福了一福,“皇上吉祥。”

玄燁走上前幾步,看著她問道,“你怎麽像是知道朕要過來似的,這麽晚了還沒睡?”

青嵐一怔,恍然間搖搖頭,“臣妾並不知道皇上要來,隻是願意這樣等著。”

玄燁未曾答話,青嵐不免失落,隻跟著他身後踏進殿裏去,便是聞得一股茶香撲鼻。“你喝的什麽茶?可是龍井嗎?”

“正是,這還是皇上賞的呢。”青嵐不忘看一眼案幾,丫頭們動作倒快,已經收拾幹淨了。

玄燁坐下來,“給朕也來一壺吧。”

蕊心上了茶便退出去。原本青嵐滿心歡喜,隻是此刻不免黯然,他喝著茶,卻什麽話也不說,青嵐隻能默默地陪在一邊,不敢說話。每一次他都是這樣靜靜地坐一會兒,每一次都叫她感受失望與落寞交錯。

“這茶不錯,好了,這天色實在也是不早了,你休息吧,改日朕再來看你。”青嵐等了許久,他終於與她說話,不曾想卻還是這樣一句。

“皇上今兒……還是要走嗎?”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問的,可是話已出口。

“你休息吧。”每一次都是這樣冷冷淡淡地對她,別人口中所謂的景陽宮聖寵至極,到底如何,也隻有她自己心裏最是清楚不過了。

“皇上!”青嵐也不知道是怎樣的勇氣致使她竟大膽上前從背後抱住他,“皇上,臣妾知道,皇後娘娘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臣妾不敢不敬。可臣妾卻自以為是天底下福氣最好的女人。”

“你?怎麽……”玄燁愣住,兩隻手騰在半空中,不知道應該放在哪裏才好。

她的擁抱越來越緊,“皇上在臣妾的心裏永遠是可望不可及的,從前臣妾見到的皇上,每一次都很遠,這是第一次,臣妾能真真正正感覺到皇上就在身邊。”

玄燁不知所錯,“朕不是時常來看你嗎?”

“可這是最近的一次,沒有別的人,您隻對著我一個人。”青嵐不是不知道,他的心根本不在她的身上。“臣妾能侍奉在聖駕總有,實在是幾世積攢下的福分。”

玄燁還是

鬆開了她的手,轉身向她道,“太晚了,你歇著吧。”

“皇上”,這雙清澈如水的雙眼,這張溫柔無暇的臉,總會叫人動心的,“臣妾的心為什麽皇上就不能看到一點點,一點點也好。”

“朕……”他竟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若眼前的人是菀玥……

“臣妾在宮裏舉目無親,皇上是臣妾最親的人。許多話,臣妾不能與別人說,隻能和皇上說。”她的頭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頭,青嵐的這些話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菀玥,除去位分之分,她與青嵐的處境是一樣的,可是為什麽,她從來不說這樣的話,從來不與他說這樣的話。

他輕輕抱住青嵐,“你的心,朕明白,明白的。”

皓月當空,殿裏的燭火終於熄滅。

菀玥進宮已有多日,索尼苦於無處打聽她的近況,好容易下朝來的時候,遇見了梁九功,便匆匆叫住。

“梁公公,梁公公,請留步。”

梁九功應聲回頭,“呦,是索大人。”

“老臣有禮了。”索尼是甚少與人如此恭敬的。

梁九功也即刻俯下身來,拂禮道,“哎呦呦,索大人,可不敢不敢,有什麽事要吩咐奴才做的索大人但說無妨。”

梁九功素來敬佩索尼,所以自然是好辦事的,索尼心裏也知道梁九功不會不給他這個麵子。

“梁公公也是爽快人,老夫就不繞圈子了。小女進宮這些日子,我也實在不知她好不好。心中甚是掛念。雖說是貴為皇後,但到底是我的掌上明珠,自小寵著慣著,主意大得很,脾氣性子還不小,如今到了宮裏頭,若是惹得太皇太後和皇上不高興了,公公好歹照應。”

這話不必索尼提醒,他也是這樣做的,就算不為別的,他也會為了自己的主子不是。

“索大人您就放心吧,坤寧宮那裏奴才自然會照應。隻是這皇後娘娘知書達理,太皇太後心裏可是喜歡著呢。”

索尼輕輕歎出一口氣,“到底不是在眼前,如何能放心的下呀。梁公公在皇上身邊也有些年頭了,皇上的性子公公也是知道的,小女若是在禦前有什麽差池,還請公公一定幫襯提點著。”

“索大人放心,奴才向來敬重大人,大人既然向奴才開了這樣的口,皇後娘娘的事就是奴才自己的事。”梁九功誠懇道。

索尼連連道謝,心中雖還有顧慮,但也到底放心不少。

“靈兒?靈兒?你跑什麽呀?”福全在她身後喊了又喊她才停下腳

步。

自大婚以後,福全已經許久不見菀玥了,這才剛從慈寧宮請了安出來,好容易在宮裏撞見靈兒他心裏頭高興,才要問一問她菀玥的狀況,不成想竟是這般神色匆匆。

靈兒見著就像是撿著了救命稻草,拉著他道,“貝勒爺,咱們娘娘暈過去了,您快去看看……”話才出口,她就後悔了,隻是福全已經朝著她方才來的方向跑出了老遠。

“娘娘……娘娘……”隻見,哈爾藍抱著菀玥,一邊的小丫頭隻是幹瞪眼,手足無措。

福全過去二話不說,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哈爾藍隻愣在原地。

“快走啊。”靈兒拉著她跟上了福全。

這一邊,青嵐遠遠見一個人抱著菀玥匆匆而過,然後朝著坤寧宮的方向去,完全愣住。恍惚中,她原以為是玄燁,快步跟上去再一細看,那衣裳分明就是福全。

“這是怎麽了?”她隨意拉了後頭個跟著的丫頭就問。

“是皇後娘娘她暈倒了,恰好遇到了貝勒爺。”那丫頭回了話,又匆匆跟上去。

“暈倒了……暈倒了……”她看著他們去的方向,默念著這句話,突然回過神吩咐道,“小毛子,快去告訴皇上,皇後娘娘暈倒了,這會會兒正在坤寧宮呢,快去。”

“哎!奴婢這就去!”小毛子隻按著她的吩咐,跑著去了清寧殿稟告。

青嵐的臉上竟出現了一絲笑容,於她而言,那是天賜的良機。

此刻,坤寧宮裏已是亂成了一團。

“菀玥,你怎麽樣?”福全將菀玥安置在東暖閣的榻上,輕輕地在她耳邊問著。

菀玥閉著眼睛,嘴裏胡亂地說著話,太醫還沒有來,隻叫身邊的人幹著急。

“多謝貝勒爺把我們主子送回來,這時辰也不早了,不如您……”勇兒知道,福全在這裏是極不合規矩的。

福全轉眼看著她的臉色蒼白,不忍離開,“我等太醫來了就走。”

勇兒越發心急,早已經派人去宣了太醫,還不見人影。菀玥雖是昏昏沉沉地躺在榻上,對眼前的人和事還是有一些知覺的。

她知道,是他把她抱回來的。那個模糊的輪廓,她是知道的。

意識漸漸地回來,行動卻不受控製,終於拉他上的手,不願意放開。

“皇上……皇上……”

福全任由她拉著,茫然落寞地看著她,心早已涼了半截。他發了瘋一樣地想見她,她念著的永遠是另一個人。可是那個人又在哪裏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