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章 沙地上的追兵

我倆在潮濕的半荒漠草地上,借助稀疏而立的猴麵包樹掩護,時急時緩地朝前奔跑。心中的沉重似乎減緩了許多,杜莫不是個簡單的小海盜,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負。

但有一點,我無法確定他這種心思的真實性,或許他隻是想劃清一下自己和傑森約迪的界限,衝淡我日後殺他的心機。

“追馬先生,看來軍閥衛兵沒在荒漠區域設置巡邏組,咱們能不能跑得稍稍慢一點。”

跟在後麵的杜莫,氣喘得很厲害,他無法跟我保持同樣的速度,連續奔跑兩個多小時。“急速奔跑時吃不消,不要突然停下,否則你的心髒壓力太大,容易眼前暈黑,甚至惡心嘔吐。速度慢慢降低下來。”

我不得不照顧一下杜莫,盡管我一直擔心身後的地平線上出現軍閥衛兵的追擊。荒漠化的草地上,植物變得越來越稀疏,倒栽蔥似的猴麵包樹,猶如接近城市郊區的站牌,隻偶爾才能看到一棵。

腳下濕軟的沙地,踩上去有種黏糊糊的感覺,非常消耗行人的體力。減速後跑了十多分鍾,我和杜莫在一塊兒長了幾叢脹果甘草的凹窪處蹲伏下來。

杜莫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我拿出望遠鏡瞭望身後。前麵的草地沙化跡象漸漸加重,有如一片荒漠戈壁,軍閥衛兵的巡邏車應該不會過多出現。

怕得就是身後,突擊而來的敵人會依靠機械化車輪,把我們逼進荒漠深處,一旦迷了路走不出,同樣途中夭折。

望遠鏡中,一片惟餘莽莽的荒草地,細密的雨線柔甩下來,令視野有些模糊。我左右觀察了一遍,效果不是很好,之後用力閉了閉眼睛,再猛然睜開眨幾下,接著再次觀察,以防出現情況時未能及時察覺。

“追,追馬先生,您快看一點鍾方向,地平線上好像有幾個模糊黑點在移動。”杜莫慌慌張張地驚詫到,我也注意到了那幾個晃動著的黑點。

由於距離太遠,那些闌珊影動的跡象,很像幾頭草羚在抵著頭啃吃。我和杜莫一路奔跑過來,並未看到荒漠方圓內出現類似的動物。

我繼續注視著異常,嘴巴沒有說話,心髒卻砰砰直跳。一分鍾過去了,擔心的情景終於出現。“呼!追兵真得尋來了。”我吐了口氣,本不想多耽誤時間,但是不擺脫身後這些家夥,想再繼續平安走下不可能。

“追馬先生,是六輛裝甲車!軲轆在草地上轉得飛快,看樣子不像巡邏狀態,咱們怎麽辦?”杜莫側過臉,神情焦慮的說。

夯特的軍閥衛兵,已經察覺到了入侵者,他們一定兵分幾路,朝不同的方向追擊。眼前逼近的這一組,應該是其中一隊。

我繼續觀察著以長蛇隊形追來的裝甲車,他們看到了先前死在裝甲車裏的衛兵,了解到前望玻璃容易被狙擊步槍穿透,所以利用前車遮住後麵的車輛,保護駕駛員不被射殺。

膝蓋下的沙土比較鬆懈,我和杜莫以最快速度,挖出一個大坑,將兩個大背包埋了進去。周圍的環境很糟糕,沒有可依托岩石或藏身的植被,一旦雙方交火,在平坦的地勢上起身奔跑很危險,機槍的子彈隻需一掃,便可將目標輕鬆打中。

兩個背包在作戰時,既不能拖累肉體的移動速度,更不能掉落在地給敵人撿去。我們的食物和偽裝都在裏麵,敵人隻要拿走這些,等於要了我倆的命。

“杜莫,你先冷靜下來,咱們沉著應對。嗯……,背好你的狙擊步槍和小帆布綠包,快速往左側匍匐蹬爬,在敵人的戰車進入射程之前,能爬多遠算多遠。杜莫聽完我的話,用力點點頭,但他的眼神中,還是翻動著恐懼。

“你聽我說,六輛裝甲車的陣勢雖然嚇人,但裏麵坐的隻是些饑民,他們習慣正麵開火,多數沒有受過嚴格或正統訓練,遠不是腦子想得那種沙場曆練出來的正軌軍。你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開槍,一旦你提前暴露,咱們可會浪費大把時間。”

杜莫一邊朝左翼爬動,一邊不住應聲,他肥壯的身體,插滿了翠色枝葉,隻要不起身跑動,遠處裝甲車上的那些衛兵,很難發現這種貼地移動的目標。

叮囑好杜莫,我也快速背上狙擊步槍,朝左翼匍匐爬去。潮濕的沙土底層,還保留著太陽照射時的悶熱,我像在沙海中遊泳,手肘和膝蓋上下頂扭,插滿綠色枝葉的身體,嗖嗖向前滑動,仿佛一隻饑餓的蜥蜴,追捕一隻多汁可口的毛蛛。

我必須爭分奪秒,敵人的機動組移動很快,在他們看清地麵趴伏目標之前,得安全繞到一側偽裝起來。眼前的環境下,再用兩把狙擊步槍清除六輛輪式裝甲車很不容易,何況敵人有備而來。

繁密的雨點依舊揮灑著,陰暗的天空使整片荒漠看不到光亮,宛如日落西山時最後一絲黃昏。回頭看一眼杜莫,他已經爬的很遠,乍看過去像極一簇長在沙地上的光棍樹。

我想,他看我時也是同樣的感覺,敵人的裝甲車奔馳在戈壁似的荒漠之上,眼睛多半隻盯著前方,希望看到背行囊直立行走的身影。這也正是他們不比正規軍隊的地方,既便如此,我也不敢再和他們正麵衝突,尤其大意不得。

再次抬起望遠鏡觀測敵人,先前移動搖晃的黑影已經變大,初顯了汽車的輪廓。我為了更好的掩藏,四肢奮力蹬挖身下的沙子,令自己凹陷得再深一些,既增強隱蔽性,又減少被機槍子彈命中的概率

一切就緒後,我拽過背上的狙擊步槍,將槍管前端的小型支架拉開放下,再慢慢掀平狙擊鏡蓋兒,防止濺射上雨點導致光標模糊。

暗紅色的T型準線,霎時映射進左眼瞳孔,承持槍托的手往右側緩緩一拉,陰昏的荒漠地平線快速橫向移動,六輛裝甲車上下起伏地顛簸,向前火速追奔的後軲轆,揚卷起大片沙粒。

完全看清這組追兵一側的同時,我嘴角不禁一彎,刻度光標顯示目標距離兩千二百米。我右手食指輕輕勾搭在扳機上,等待這六隻躁狂奔走的甲蟲再度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