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做女人難

“對了黃碩,今天我是來接你進吳侯府的。”孫尚香突然一句,讓我大吃一驚。

我怔忡:“接我去你家做什麽?”

孫尚香學我番了個白眼:“還能是什麽,當然是給嫂嫂看病啦。”

我頭頂黑了三條線,剛才她那話就像日本鬼子對江姐說,我是來接你進大本營的,聽的人慎的慌。

哦了一聲:“你嫂嫂服藥後,不是好多了嗎?”

這兩日我雖然沒進吳侯府,但按規矩,吳侯府每隔半日便會差小廝前來通報大喬服藥後的病症。按理她服了瀉滯的藥湯,過幾日便會沒事了,上午來的小廝,也沒說有什麽大礙,這會又接我去做什麽?

孫尚香眼神沉了下去,露出一絲不耐:“下午的時候又說腹痛了,大哥心疼嫂嫂,所以命我接你過去,原本我想著今天下午帶你去嚐嚐一品堂的糕點,這下去不了。”

又腹痛了?我沉呤了一下,這是得過去看看,就算我再不情願,也要把眼前這病治愈了才能撒手不管,否則就是違了醫道。

回到房中提起我的看診箱,便隨著孫尚香上了車。

路過吳侯府中院的時候,我碰到孫權,反正他從來就沒給過我好臉色看,所以我也沒理會,掃了一眼,便把視線有多遠移多遠,靜靜的等著他兄妹兩說完。

“二哥,你剛去看了嫂嫂?”孫尚香語氣裏有些不悅。

孫權敏感的揚聲:“嗯,你趕緊帶她去吧。”說罷,甩了甩袖子離開。

因昨日聽她酒醉真言。這會我敏銳的感覺到孫尚香很不是滋味,甚至感覺到她對大喬,並沒有表麵上的這樣關心,而是厭惡。

仔細想了一下,設身處地,如果換成我是孫小妹,知道這天大的秘密,心裏一定也憋的慌。厭惡大喬。那是肯定的,用不好聽的話說,那就是紅顏禍水。

再次踏進大喬的後院,我看到一個眉眼跟孫權十分相像的男人,不過相比之下,他比孫權多了幾分粗獷和沉穩,身上有一種久經沙場的冷硬。

不用猜。這人十有*就是孫策。

孫尚香一看到此人,虎牙畢露,酒窩揚的老高,如同孩子般飛了過去:“大哥,你不是已經去了合肥嗎?怎麽又回來了?”

孫策寵溺的揉了下孫尚香的腦袋,這個動作看的我心髒猛的一抽,痛的我抽氣。多麽熟悉的動作。多麽熟悉的表情,多麽熟悉的眼神啊……

我的哥哥黃嵐,現在怎麽樣了?

小山有沒有按照我的吩咐,每天都念書給哥哥聽?

小山不會我說的西遊記,紅樓夢,但我希望哥哥現在的世界不是寂靜無聲。

哥哥啊,我是多想你能睜開眼睛像以前一樣揉我的頭發。

我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抱怨你總把我頭發揉亂了。

想到這,我眼眶紅了起來,酸漲的我難受。

孫策看到我,驚奇的咦了一聲:“這位就是黃大夫了吧。舍妹經常提起你。”

我趕緊堆上笑容,哽咽的把酸漲的眼淚吞了回去:“是小子。”

孫尚香看到我微紅的眼眶,瞬間明白過來,不好意思的衝的笑了笑,走了過來,捏著我的手道:“我想嵐兄一定會醒過來的。”

我感激的點了下頭,心裏長歎:“不說這個了,孫夫人在那?”

**無人。大喬人呢?

當初擺平龐家的事,孫策也是出了力的,對我的事,他心知肚明。知道是自己觸及了我的傷心事,帶著謙意的眼神向我點頭道:“內子如廁去了,請黃大夫稍候。”

我哦了一聲,順著孫策的手勢,在一邊的椅塌上坐了下來。

孫尚香看我沒事了,又轉向孫策道:“大哥,你怎麽回來了?大軍在前,你怎麽能離軍呢?”

孫策露出一絲兒女情長:“我擔心你嫂嫂,不回來看看,我不安心。”

孫尚香眼中露出薄怒,偏過頭冷冷的道:“主帥臨陣出營可是大罪,大哥你怎麽這麽糊塗,難道還怕小妹誤了你的事,偏待了嫂嫂不成?就算小妹忘事,不還有母親大人惦掛著嘛。”

孫策淺淺一笑,兩邊露出一對很小,很不起眼的酒窩:“我一會就走了,小妹別告訴母親我回來過。”

孫尚香冷哼了一聲,看向屋外突然冷道:“二哥看到你了嗎?”

這時我掃到孫策眼裏十分複雜的斂了下光芒:“黃大夫,稍後請你仔細給內子診治看看,多謝了。”

他的避而不答,讓孫尚香臉黑了下來,抬眼看了看眼,蠕著嘴唇,最後還是隱忍了下來。知道此時不易當著外人說這些事情,但看大哥的表情,她也猜到了三分。

我那會不知趣,剛才一直是用眼角餘光打量他們的,這會孫策說到我,我趕緊裝傻充愣的似乎剛剛還魂的點頭道:“大都督放心,小子一定盡全力醫治。”

孫策淡笑,那若有若無的酒窩,在他冷硬的臉上,顯的有幾溫柔:“我有個不情之請,還望黃大夫能答應。”

我眨了眼:“大都督請說。”

孫策:“請黃大夫這幾日留在府在小住,直到內子病愈,不知可否。”

孫尚香吃了一驚,思緒飛轉連忙插話道:“這個主意好,黃碩,你就住下吧,省的我跑老遠的去找你,這下可就方便多了。”

我沒想到孫策的不情之請是這樣,頗有些為難。當初我被龐家逼的走投無路時,孫尚香讓他的哥哥,暗中幫了我不少忙,現在想想,除了孫策,不會有第二人,我算是欠了孫策一個天大的人情。

照理他提出這個要求,我是要拒絕的。因為我從來就不想牽涉到這種大家族裏。可是礙於人情,我又拒絕不得。

思前想後,我長籲一口氣,無奈道:“小子曾受過大都督恩澤,能回報的也就隻有這淺薄的醫術,隻是我學醫才一年不到,隻怕有心而無力。”

這時大喬在丫環的摻扶之下,從後麵的屏風那虛弱的走了出來。孫策立馬迎了上去,代替其中一個丫環,摻扶住大喬。

大喬虛弱的衝著孫策嬌然一笑,又轉向我和孫尚香淺笑。

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說的大概就是她了。我曲解三千寵愛集一身為孫策,孫權。周瑜。三個響當當的江東俊傑,隨便那一個,在江東跺一跺腳,整個江東都要晃上三晃,又怎麽不是三千寵愛呢。

做女人,做到她這個地步,真的是死而無憾了。怪不得孫尚香那時說。大喬是又幸福又可憐的人。

她心裏愛的到底是誰?

孫策把大喬摻扶到**後,轉過頭來對我說道:“黃大夫隻需盡力就好,若需要別的大夫配合,隻要告訴小妹或者國太就行。”

我知道住是住定了,等的也就是他這句話,省得醫治不好,反過來怪我是個庸醫。尤其是怕那孫權冰冷的一句,要你何用。

我諾了一聲,站起身便往床邊移去。

孫策讓開身子,大喬軟綿綿的把玉手放在我眼前道:“有勞黃大夫了。想不到黃大夫原來是女兒身。”

我幹笑了一下,把手放在她的脈搏上,閉上眼睛,沉住氣。

問了幾個問題後,這次我提出替她檢查腹部,屋內的丫環沒一個再敢對我怒目相視了,順順當當的替她檢查完腹部後,我吐出口氣。

對上滿臉關切的孫策:“並無大礙。稍有腹痛乃是正常現像。沉積了數月的淤血,現在要排出來,當然會有些痛的,夫人不必驚慌。惡露會維持十幾天左右便會幹淨了。”

大喬聽我這麽一說,鬆了口氣。

孫策也舒展了眉頭:“那這段時間就有勞黃大夫了。”

我那敢當他孫策的大禮,趕緊站了起來,躲過孫策的行禮。

這時孫尚香站了過來說道:“嫂嫂,大哥擔心你的身體,竟然私下離軍,返回城裏,這要傳出去,可是大罪啊。”

大喬剛放鬆的神情,立馬大變,就像一個極其容易受驚的玻璃品一樣,驚恐的拉住孫策的衣襟,顫聲道:“夫君,你怎麽這麽糊塗,快回去,妾身沒事了。”

孫策微怒的瞪了眼孫小妹,暗罵她多嘴,嚇到嫂嫂。

孫尚香心裏本就有氣,回瞪了過去。

大喬是何等聰穎的佳人,兄妹倆的這眼中傳話,讓她局促不安:“夫君,你還是快快歸營吧,若是讓母親知道,定會生氣的,妾身真的沒事了,黃大夫不也說了嘛,這腹痛是正常現像,求求夫君,快些回營吧。”

對著這種家務事,我是想避也避不了,站在這聽著,隻感覺別扭的很,趁他們沒注意,我悄悄的往外移。

孫策無奈,握著大喬的手,就像握著一個極容易碎掉的寶貝:“好吧,為夫這就走了,冬晴,好好照顧夫人。”

立在一邊的那黃衣丫環冬晴趕緊諾了一聲。

孫策起身無奈的揉了揉孫尚香的頭發:“大戰在及,你也不可老是溜出府遊玩,多在家陪陪母親,知道嗎?”

他這是怕母親擔心自己,所以讓小妹多去陪伴。

孫尚香瞥了眼躺在**憂心重重的大喬:“知道了,大哥你也要小心,小妹不能沒有大哥,母親也不能沒有大哥,江東更加不能沒有大哥,大哥一切要以大局為重。”

她這話說的意味深長,沉重的壓人心緋,可唯獨沒提大喬不能沒有大哥。

躺在**的大喬眼裏露出哀切,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掩出那眼底的悲鳴。不管什麽時候,美人就是美人,一舉一動,都讓人心醉,心碎……

孫策點了下頭,本想回頭再看眼大喬,偏過一半的頭顱,硬生生的停在那裏,最後隻見他腮綁緊咬,胸前一挺。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身上的鎧甲,嘩嘩啦啦的隨著他的步伐響的雄皋皋氣昂昂。

大喬兩眼失神一樣的看著孫策的背影消失,不經意間,我在她的眼底,看到一滴眼淚。做為美女,其為心裏也很苦,很苦……我歎息……沒辦法,誰叫你是美女呢。

孫策走了。孫尚香鬆了口氣:“嫂嫂你沒事,小妹就放心了,我這就去告訴母親,另外再替黃碩安排一下住處,就先行告退了。”

大喬打起精神薄弱的一笑道:“辛苦小妹了。”

因為孫策的突然歸家,孫尚香心情變的很沉重,我自然不會去問。安靜的呆在她給我安排的小院裏。正好也可以靜下心裏調藥,上次從藥監局拿回來的藥,一直找不到空閑時間去調試,這會正好。

一直到晚上,孫尚香也沒出現,我樂的安靜,美美的睡了一覺。第二日一早,那冬晴便來找我,說昨晚大喬腹痛如絞,出了一身的冷汗,現在有些昏迷不醒。

我駭了一大跳,趕緊拎起藥箱跟著冬晴就走。

看到大喬時,似乎短短一夜,她就消瘦的不成人形,兩邊香腮暗沉,雙目無神。虛弱的好像隻有出氣沒進氣一般。

嚇的我臉色也跟著變了三變。

仔細的把完脈,又問了冬晴一些鎖碎上的事情,我肯定大喬這是心誌受損,想必是因為昨日的事情,心裏耿耿於懷,氣悶於胸,導致血脈堵塞。

唉……怪不得常言紅顏多薄命,她的身體虛的就像一張紙。

容碎的玻璃娃娃啊……

身體上的虛到是可以醫治。但這心裏的虛,我是沒有辦法的。

我用金針渡穴,給她疏通經脈後,大喬幽幽的轉醒。看到是我,兩眼變的無限的憂鬱:“黃大夫來了。”她說的有氣無力,脆弱的讓人心疼。

看著她的眼神,我感覺就像掉進一個旋渦,讓我無法不憐憫道:“夫人的心結不開,再好的藥石也難以治愈。”

大喬迷離的美目朦朧起來,喃喃囈語道:“心結……”

都說黛玉的那種美讓人憐憫窒息,可大喬卻遠遠越過了林黛玉。

這時冬晴跪在一邊飲泣道:“夫人這是想念妹妹了。”

我不知道冬晴這個貼身丫環知道多少,但我肯定她這是欲蓋彌彰。想念小喬也許會有,但更多的隻怕是這四角關係,讓她心力憔悴吧。

大喬這時好像猛醒一樣,輕抽了一下,自嘲般的垂眸一笑:“小喬一個人一定很寂寞吧。”

冬晴哭泣的跪著過來,捉住大喬的手掌道:“夫人,你一定要好起來,小喬小姐知道你這麽傷神,一定比你還要難過。”

這時我看到大喬迷離的眼中滑出一滴清淚。

我感覺到這滴眼淚裏麵包含了無數的辛酸,讓我想起劉曉慶說過的那句話:做人難,做女人難,做個名女人難上加難。

我籲出一口氣,忍下心裏的感慨:“夫人,我重新開張藥方給你,隻是這心結還是盡快打開的好,否則時日一久,便無回天之力了。”

冬晴聽到我話,抽泣了一大聲,抬起哭花的眼睛看著我道:“黃大夫,你要一定要治好我家夫人。”說著又轉頭對著大喬道:“夫人,你還記不記得跟小喬小姐說過,一定要生很多很多的孩子。小喬小姐的願望達不成了,夫人你要替小喬小姐達到願望才是啊。”

大喬囈語:“孩子嗎……”

冬晴抽泣道:“是啊,孩子,好多好多的孩子。”

大喬無神的垂下眼簾,神情突然柔和起來:“黃大夫,我還能有孩子嗎?”

她還記著那天我說的,如果一直服安胎藥,將來就會無子的事情。

其實她的身體實在太虛了,現在要孩子,根本就保不住,以後要孩子,至少也要調養一年,而且心性還必須開闊,多多活動,才能孕子。

隻是眼前我不能這麽跟她說。

“當然可以有孩子,隻要你安心調養好身子,待大都督得勝歸來,我再開些強身健體的藥給你,定能有喜的。”

大喬聽完,渙散的美目這才露出閃爍的光芒。

冬晴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我頜了下首接著道:“我去開藥方。”

剛把藥方開完,冬晴命小丫環去拿藥後,我就看到孫權滿臉焦急的衝了進來。冬晴看到孫權臉色大變,不怕死的拽住的孫權道:“二公子,夫人剛剛睡下。”

孫權心急,竟然沒有看到站在左房桌邊的我,濃眉倒豎,一手緊緊的捉住冬晴的腕,低聲咆哮道:“昨夜病發,為何不差人來告訴我。”

冬晴臉上露出疼痛不堪的表情,我看到她的手腕被箍的發紫,可見孫權的用力。

“二公子贖罪,是夫人不讓我通之別人,就連黃大夫也是剛剛才叫來的。”

孫權大怒,臉色有些猙獰:“我是別人嗎?”

冬晴嚇的肝腸寸斷,痛的求饒道:“二公子饒命……”

這時剛剛睡過去的大喬幽憂的轉醒:“二弟不要怪冬晴,讓黃大夫見笑了。”說罷那雙柔柔弱弱的美目帶著謙意看向我。

孫權這才發現到我的存在,高漲的怒氣頓時有如退潮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緊箍著冬晴的手驟然一鬆,將她甩在地上,失去禁箍的冬晴宛如破布一樣倒在地上,雪白的手腕上一圈紫青,觸目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