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四章 告白

委員長府邸豐盛的晚餐熱熱鬧鬧。宋美齡與幹‘女’兒馮潔雲不時給安毅夾菜,都說安毅好不容易養胖一點,去了北平又瘦了。蔣介石一身輕鬆,話語不多,偶爾詢問安毅幾句,也是和風細雨的。

不知是臨時到來趕上了晚餐,還是早已接到通知的宋子文夫‘婦’,心情顯得很是愉快。宋子文對安毅的態度大為改變,說說笑笑,非常熱情,大概是安毅北上以來對他的結義兄弟少帥張學良幫助不少,至少讓少帥在政治聲譽上有了很大促進,讓宋子文覺得臉上有光,看安毅自然順眼多了。

葛敬恩、賀衷寒、鄧文儀、王世和等人,則和原來一樣,沒敢隨意說話,都在靜靜地傾聽,聽到高興處也是笑完就完,不發表任何意見。

晚餐過後,葛敬恩等人禮貌告辭,馮潔雲與安毅說了會兒話。便跟隨宋美齡和宋子文婉約動人的太太張樂怡一道,上樓聊天去了,宋子文與安毅約定明日見麵詳談的時間,便趕去政fǔ部‘門’開會。

安毅略微整理了一下儀表,徑直走進一旁的會客廳,來到坐在沙發上看報的委員長麵前,低聲致歉:“校長,學生又惹禍了,請校長責罰。”

蔣介石抬頭看了安毅一眼,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麵的沙發:“坐吧,別談什麽惹禍了,雖然你違令出擊,但是在北方那種錯綜複雜異常魂‘亂’的局麵下,此舉對鼓舞士氣、收攏軍心民意還是大有益助的。上午漢卿還給我來個份電報,為你說情,還說遼西的接連勝利,讓不少悲觀失望的東北軍將領深感汗顏和倍受啟發,看來效果很不錯。俗語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沒什麽可以指責你的。”

“不!校長,學生認為對就對,錯就錯,更不敢苟同‘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說法,學生曾在黃埔高級班和將官班的授課中,嚴肅批評過這種說法和想法,在學生率領過的隊伍中。至今仍然沒有任何主官敢於用這種理由來掩飾自己的錯誤,不管他取得多大戰果,違令的責任還是得追究,立功獲得獎賞,違令一樣要處罰。此次學生在得不到校長許可的情況下違令出兵,雖然取得一定效果,但確已違犯軍法,因此學生請求責罰並非敷衍托詞,而是真心實意的。”安毅誠懇地稟報。

蔣介石頗為意外,點點頭親切地讓安毅坐下說話:“很好!很好!由此可知你麾下為何擁有強於任何部隊的嚴明軍紀。你的理解相當正確,主帥身負全局責任,絕不能因局部勝敗一時得失而放棄原則,很多時候,勝敗往往就決定於命令的遵守,決定於令行禁止的嚴明紀律。你現在有這種認識,我也就放心了,至於出擊遼西的行動,可以當成特殊情況來處理,我知道你既然敢這麽做,肯定已經有了充分的彌補措施。再一個,漢卿也完全同意了你的計劃。可以當成你們前線司令部的集體決策,屬於你們的權力範圍,不算違令。”

“謝校長!學生讓校長費心了。”安毅感‘激’致謝。

蔣介石擺了擺手:“我個人認為,你這次最大的成績不是在遼西取得的連續軍事勝利,而是你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與漢卿和商啟予(商震)等各軍統帥建立起緊密關係,對我軍隊的團結抗戰、對即將到來的中日戰爭進程起到積極影響,難能可貴啊!我看換成任何一個資深老將北上,都無法取得你這樣的成績和良好局麵。”

安毅謙虛地笑道:“學生雖然勤勉,但最大的功勞恐怕還是校長對各軍價值五百萬元的軍火物資援助,商啟予將軍和東北軍前線各部因此增強戰力,信心大振。學生時常在想,一個連的迫擊炮或者輕重機槍,要比學生說一萬句好話強上百倍。”

蔣介石忍不住笑出聲來,讓送上茶水的蔣孝先深感驚訝,他知道蔣介石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了,不禁對師弟安毅送去個羨慕感‘激’的微笑,放下茶杯,與致謝的安毅相互點點頭悄然出去。

蔣介石笑完長歎一聲:“一個多月來,你為此‘花’掉的錢不下一千萬吧?”

“這是應該的,學生掏出這一千萬,本來就是應上繳國庫的進出口稅金,今年上半年一二八淞滬抗戰還沒打響政fǔ便匆匆遷都洛陽,各大海關和各級稅政部‘門’名存實亡,學生在這段時間進口了價值六千萬的貨物,出口了價值四千萬的物資和‘藥’品,沒‘交’過分文稅金,政fǔ和宋財長也無力追究,就此不了了之了。但是我想說明的是。這筆總值累計一千七百萬元的應繳稅金,學生沒敢動用分文,而是專戶儲存,為的就是抗戰的這一天。正是這筆預留資金的支撐,才有了我軍的順利調撥、保定兵站的迅速設立、清苑戰略機場的建設和華北各軍的團結抗戰局麵。

“這筆偷逃稅款剩下的八百萬元,學生已於上月底命令南京兵站用以采購武器裝備,金陵廠、江南廠、湘西廠等軍工企業和江南集團下屬兩大製‘藥’廠都獲得足夠的訂單,所采購的武器彈‘藥’和諸多‘藥’品,正分批北運我華北前敵指揮部直屬之保定兵站,其中一半將‘交’付少帥自行分配,另一半視各軍抗戰力度和任務強度酌情發放,對外均稱為中央軍委和校長撥付的特別物資。”

安毅如實將資金來源說了個清楚明白,其實即便不說蔣介石也會知道,說出來反而更為主動,更能顯示自己的大公無‘私’顧全大局。

蔣介石深感意外也非常感動,連說三個“好”字,接著深有感觸地長歎一聲:“有你這樣的學生,是為師之大幸啊!放眼江南六省,家財千萬者比比皆是,投機鑽營、偷稅漏稅者如過江之鯽,可至今沒有一人願意為抗戰大業捐出一筆錢,我中央政fǔ發行的各種有償債券,還得低三下四央求。才能勉強發行三千來萬,相比之下,境界高低立判啊!隻是你素來不願宣傳自己的善舉和功績,兼之這筆錢來路不甚光彩,所以我沒法給予你應得的榮譽和表彰。”

安毅鄭重地站起來:“校長,學生不要任何的表彰,更不需要升官發財,學生隻願不辜負校長和軍委的殷切期望,全力以赴,投身於抗日大業,率領麾下將士與各友軍同心合力。奮勇殺敵。養兵千日用在一時,值此內憂外患、強敵壓境的危難之際,正是學生報效黨國、報效人民之時,個人的丁點兒得失和區區虛名,在國家民族利益麵前輕於鴻‘毛’。至於錢財和名聲,請恕學生說句狂妄的話,學生已經擁有太多了,唯獨缺一個民族英雄的崇高稱號。”

“說得好啊!”

蔣介石大聲讚揚起來,和藹地示意安毅坐下,用無比關愛和欣賞的目光親切地注視著安毅的麵孔。

此時此刻,蔣介石非常清楚安毅想要表達的意思,也知道安毅心裏最大的顧忌是什麽,安毅這一席話,無異於再次向他表明無意於任何政治聲譽和更高名利的心跡,同時也流‘露’出繼續獲得信任與重用的期望;蔣介石由衷讚揚的話語中,也包含著另一個意思,那就是他對安毅的自知之明和沒有任何政治野心的豁達更為讚賞。

令蔣介石倍感滿意的是,他從安毅的目光中非常明確地看到,聰明成熟的安毅已經體會到他的良苦用心,似乎在彼此的默默注視中,無聲地表明自己的坦‘**’心跡,這令蔣介石非常滿意,也無比欣慰。

“來來來,告訴我出擊遼西的最初動機是什麽?你又是怎麽抓住這一閃即逝的難得時機,打出一係列漂亮仗的?對日作戰過程中又獲得那些經驗,發現了哪些不足?這些都極其重要,而且需要你迅速將此整理成文,作為範例下發全軍參詳。

“放眼我國軍隊,隻有你和你麾下幾個師擁有最豐富的對日作戰經驗,也隻有你們,麵對強大的日軍沒有任何的心理壓力和悲觀情緒,這些都是用血汗換來的寶貴經驗,難得啊!

“昨夜,你的指揮部電呈遼西之戰的詳細經過,但限於篇幅,沒有涉及到戰略層麵,不過仍然讓整個參謀本部和軍中高層深感震驚。也由衷讚歎。你的恩師文白將軍和陸大教育長耿光(楊傑)將軍,當場向我請求,將遼西之戰編入黃埔和陸大高級班教材,就等你提‘交’完整的報告了。”

蔣介石不再談及剛才的話題,那些事情已經不再重要,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需要蔣介石為此擔憂了。

安毅遵命侃侃而談,將原先自己如何從戰術試探開始、逐漸上升到抓住機會奮起打擊、最後順利達成拖延日軍整體進攻的戰略意圖的經過詳細匯報,並對顧長風和楊九霄的臨敵指揮高度讚揚,最後慎重地提出自己的憂慮:

“……日軍原本就一直藐視我中國軍隊,所以才出現了遼西戰場上不該有的懈怠和失誤,此戰過後,恐怕我們再也難以遇到這麽好的機會,日軍也絕不敢再忽視咱們這支在訓練、裝備和‘精’神意誌方麵都不輸他們的奇兵,因此,咱們的這支奇兵也就不能稱之為奇兵了,如若再戰,很可能將會是一場硬碰硬的決戰。

“學生今早離開北平之前,接到少帥派人送來的緊急情報,日軍又一個旅團已經從錦州開到義縣,從沈陽方向陸續調往遼西的偽軍共五個旅,高達四萬餘人,這樣一來,遼西的日軍總兵力迅速劇增,初步估算不下於八萬之眾,楊九霄支隊和顧長風四十四師加起來不到三萬將士,懸殊很大,看來日軍是要全力以赴,南下發起總攻了。”

蔣介石一臉鄭重地站起來,緩慢走到書桌旁,靜靜思考,還沒理出個頭緒就被書房外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所打斷,夫人宋美齡和張樂怡、馮潔雲從樓上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