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會被女孩子欺負呢

我從來沒想過,一場初中生的籃球賽能激烈到如此地步。

半場比賽過後,我坐在場邊的折疊椅上休息,兩腿似灌了鉛般沉重。

大口喘著氣,喉嚨似火燒,喝著不知是出自班費,還是班長自掏腰包買來的運動飲料,也沒有絲毫好轉。

勢力的差距,果然不是臨陣磨槍就能彌補的嗎?

擁有沈少宜和劉壞水兩個校隊成員的2班,果然好強!不愧是上屆冠軍!

今年來衛冕的他們,本來就誌在必得,又加上沈少宜誤會我NTR他,牟足了勁要贏慘我們,所謂哀兵必勝,2班所展現出的實力,甚至讓人產生高山仰止的絕望感。

25:15,跟前兩場比,算是較低的半場比分。

雖然我們隻落後10分,但是如果你親臨現場,就會知道在這場年級組決賽裏,想得到1分是多麽困難。

沈少宜今天在場上的發揮,隻能用“神”來形容,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簡直是被流川楓和三井壽同時附體,一旦被他得到機會,立刻會快如閃電地出手,在今天這個無風的天氣,他的三分球命中率居然達到了100%!

對沈少宜的防守,主要是由我這個熟悉他進攻路線的人來實施的。

但是沈少宜今天的步伐軌跡複雜多變,簡直讓人以為他從某個課後補習班那裏學會了淩波微步,用於欺騙的假動作也是百花繚亂,讓人防不勝防。

最可怕的,是沈少宜的眼神。

作為校籃球隊的頭號得分手,沈少宜的心理素質其實是不太過關的,郭鬆濤隊長特別指出過,讓沈少宜加強這方麵的鍛煉。

但是今天不同,沈少宜帶著狂熱色彩,卻又如龍卷風中心一樣平靜的眼神,顯示出站在我們麵前的他,是一個絕不會動搖信心的強者。

沈少宜在上半場沒有出現任何失誤。

2班總共得到的25分裏,有13分是他一個人拿到的,其中4個是三分球,剩下的2分是我在三秒區打手犯規,判給他的罰球。

盡管曹公公為了幹擾沈少宜發球,使出了突然掀起宮彩彩裙子的餿主意,試圖用宮彩彩的裙下春光來降低沈少宜的命中率,但是沈少宜已經進入了有如得道高僧一樣的禪境,絲毫未受影響。

倒是熊瑤月和大喇叭,跑過來為宮彩彩主持公道,以正義的名義,把曹公公踩在腳下狠揍了一頓,盡管曹公公口口聲聲說“我是為了班集體的榮譽”,也沒有放過他。

難得的是,小芹今天終於放下了那個令人羞恥的手寫板,直接用聲音為我加油了。

她的理由是:“班長為了賣萌,連戴眼罩這麽羞恥的事情都肯做,所以我也不能輸!今天就請葉麟同學在我的愛心鼓勵下,拿下個人的最高得分吧!”

總覺得小芹特意這樣說,仍然是隻希望我能多多得分,不用喝婦炎潔,卻不希望初二(3)班獲得勝利。

因為如果拿到年級組冠軍,我就可以免費去班長家蹭飯嘛,這可是小芹不願意見到的。

盡管下了決心來為我加油,但是因為恐男症的關係,小芹的加油聲始終維持在中低音量,而且台詞也相當奇怪。

“把球傳給葉麟同學啊!你們這些笨蛋!隻要葉麟同學能得分就好了啦!”

“竟敢對葉麟同學犯規!?你的手肯定會爛掉,爛掉啊!”

幸虧她喊得聲音不大,不仔細聽聽不清楚,否則就太丟人了。

比小芹的另類加油更引人注目的,就是初二(3)班的“獨眼”班長。

因為細菌感染不得不戴上眼罩的班長,配合她逐漸恢複過來的,揮斥方遒的氣魄,真的如熊瑤月所說,像一名威震四海的女海盜船長。

因為這場籃球賽是決賽,又有校草沈少宜對陣“校園老大”(也就是我),所以其他班級來觀戰的也不算少。

對於戴眼罩的舒莎,幾乎每個人都要和身邊討論一下,總體有兩種截然相反的觀點:

正方觀點是:舒莎戴著眼罩有點病弱的氣質,比平時更加有女性特點了。

反方觀點是:舒莎戴著眼罩很像軍人,威武度增加了,要是能把眼罩換成黑色,再穿一雙長靴就更完美了。

後來我聽說,當天的圍觀者當中,還包括試圖偷走班長的自行車座的左雄,他正在四處活動,希望能得到班長換下來的眼罩。

真是個戀物癖,在這方麵,左雄簡直比喜歡**的曹導演還糟糕呢。

處於一切評論的中心,穿著班服,大聲為場上隊員加油的班長,仿佛也覺得自己的眼罩很不舒服,多次試圖調整它的位置。

估計不是眼睛發癢,而是因為強迫症吧?如果能左右眼各戴一個眼罩就完美了,不過那樣班長也別想看球賽了。

本方的15分裏麵,我得到了8分,其餘人總共得到了7分。

校隊的控球後衛劉壞水(本名劉銘),對於組織防守很有一套,不習慣他的戰術的人,會不知不覺被他引入至少兩人包夾的陷阱,在雙拳難敵四手的窘境下,最終失去球權。

隻擅長中路投籃的皮澤光,在今天的先發陣容裏,幾乎沒有起到任何作用,不是在接球之前被劉壞水把球斷走,就是勉強出手,白白把籃板球送給對手,甚至有一回還被沈少宜蓋了帽。

用孫羽替換皮澤光上場之後,情況也沒有得到好轉,雖然孫羽很想在大批圍觀女生麵前一展身手,但是由於他沒事就去找校醫,臉上總掛著一副腎虛的表情,所以上場不到7分鍾,就在一次很普通的爭搶中扭到了腳,如願以償地又被送到醫務室去了。

於是能用的替補隻剩下了一個,就是初二(3)班帶發修行的佛學居士,擅長盯人的穆中鳴同學。

我囑咐穆中鳴跟我一起對沈少宜進行盯防,意外地取得了比較好的效果,上半場臨近結束的5分鍾,沈少宜沒有再從我們手裏得分。

但是沈少宜用他傑出的判斷,及時把球傳給快速跟進的劉壞水,劉壞水用極漂亮的假動作晃過牛十力,上籃得分。

不能怪牛十力,劉壞水不管在什麽事情上都有一肚子鬼主意,所以才得到“劉壞水”的外號,他變幻莫測的低位運球和曲線跑上籃,即使是我也經常吃虧。

所以,在牛十力失分之後,咬牙痛恨自己無能的時候,我這個名義上的隊長,走到牛十力跟前,鼓勵他:

“不要緊,劉壞水的曲線跑上籃對腳踝的負荷很大,一場比賽最多用那麽一到兩次,你在籃下隻要不輕易移動,防守住他的可能還是很大的。”

對於我這個打賭對手的建議,牛十力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表示讚同,他隻是嚴肅地思考著,並且把注意力集中到對方的球框上。

我記得某部科幻小說上寫過,在外星人進攻地球的時候,本來在進行第三次世界大戰的各國,立刻停止了紛爭,組建了地球聯合軍一致對外。

牛十力和我之間也是如此,為了初二(3)班的榮譽所拚搏的我們,如今遇上了一個共同的敵人,而且這個敵人還要命的強大。

不想讓自己多日的地獄式訓練白費的牛十力,恐怕跟我一樣,腦子裏隻剩下“勝利”這個詞了吧?

但是要獲取勝利,又談何容易!

經過了上半場的苦拚,即使是懂得陰陽散手中“化勁”的奧妙,合理節省體力的我,也因為四處救火而疲憊不堪,和牛十力一樣,渾身大汗淋淋,喘得像兩部老風箱。

中場休息時,活力十足地跑過來,向大家分發運動飲料的熊瑤月,附在我耳邊悄悄問我:

“對手是不是很厲害?你們下半場有把握搬回比分嗎?”

我苦笑了一下,“沒有,沈少宜今天已經打瘋了,我隻能盡力而為了。”

熊瑤月一皺眉,“難道今年又要輸給2班?真是不甘心!要不然,我稍微犧牲一下,讓對麵的沈少宜發揮失常吧!”

我一愣,“你要用什麽辦法?”

熊瑤月豪爽地一笑,“我就在場下大喊:沈少宜你故意輸掉的話,周末我就跟你出去約會啊!”

虧你想得出來!這麽明目張膽地要求對方放水,還公然違反《禁止男女生親密接觸100條》,要和男生出去約會,為了讓班級獲勝,你真是肯下血本啊!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說當前已經進入天人之境,無視外部幹擾的沈少宜,唯一可能出現的軟肋,就是他一直暗戀的熊瑤月了。

但是我搖搖頭。

這樣獲勝不符合籃球精神,這樣的小人所為,班長也會不齒的。

另外,熊瑤月曾經跟我表示過,她對沈少宜並沒有特別的好感,反倒因為去年籃球比賽中沈少宜痛宰過我們班,所以對沈少宜有那麽一點點討厭呢。

就算沈少宜故意輸掉比賽,換來熊瑤月跟他約會,熊瑤月也隻不過把約會當成可以免費蹭吃的機會罷了。

“跟他這個大眾情人當情侶,好麻煩好麻煩的!”熊瑤月這樣說,“沈少宜要是窮追不舍,就讓他也像葉麟你一樣給我當兄弟吧!”

這可不行啊!在和你相熟之前,沈少宜已經是我的兄弟了啊!如果你不喜歡他,那絕不能讓他有自己還存在機會的錯覺,否則一定會讓他受到二次傷害的!

因為以上的種種原因,我拒絕了熊瑤月的提議,雖然這聽上去很可能是初二(3)班唯一的獲勝機會,但是我作為斯巴達,作為沈少宜的兄弟,作為籃球場上的對手,決不會使用卑鄙的手段來竊取勝利。

如果我們實力不濟,那麽失敗也沒什麽值得羞恥的,拚盡全力的失敗也好過弄虛作假的勝利!

對於任何麵對麵和我公平較量的對手,我不在戰場之外耍手段,這是我一貫的風格。

而且我也很想知道,被狀態奇佳的沈少宜逼到這步田地的我,是否還有潛力可挖,究竟能不能超越自己的極限!

所以當下半場的哨聲響起的時候,我是帶著赴死的覺悟走上球場的。

當然,這裏的赴死,指的是就算我要喝下整瓶的婦炎潔,也要獲取勝利。

即使是去班長家蹭飯的**,此時也顯得不是十分重要了。

我的腦海裏隻剩下一個念頭:勝利!不論付出多少代價,我要帶著自己的隊員獲取勝利!

接受了最壞的結果,不再在意和牛十力之間的打賭,我的心奇妙地平靜下來,在有著怒濤一樣的鬥誌的同時,又清晰無比地平靜下來。

隻在最恰當的時刻,把球傳給最恰當的人,隻要能得分,就算對方是牛十力也不要緊。

盡管昨晚下過雨,今天的天氣還算涼爽,但是為了彌補本隊實力上的不足,我滿場飛奔,渾身的汗水像是洗桑拿一樣誇張。

初二(3)班原本有很多同學,隻是懷著看熱鬧的心態,甚至是看我笑話的心態來看比賽的,但是我為了班集體的勝利而拚命的姿態,讓他們也不得不動容,有些人在班長的帶領下,高聲為我們加起油來。

“初二(3)班雄起啊!”

“還差9分,給我趕上去啊!”

“葉麟老大,你也加把勁啊!”

除了聽起來很怪的“老大”稱呼以外,我對同班同學能真心加油,覺得很是欣慰。

但是與此同時,無限製的透支體力,讓我仿佛能聽見自己的神經和肌肉緊繃的聲音,嘎吱嘎吱的,如同將要傾覆的老樹。

在一次配合中,我偶然和牛十力的目光對上了,同樣是疲勞不已的他,眼神中的堅定卻沒有絲毫改變。

在險些被劉壞水成功偷球之後,牛十力把籃球傳給了我。

這是他首次有意識地給我傳球,意味著在這場比賽中,他的最高目的跟我一樣,已經開始改變了。

一次勢如破竹的突破,我又為球隊拿下了兩分。

膝蓋處傳來的疼痛,不止一次向大腦傳來讓我放棄的信號。

但是我的心裏反而有一種很爽快的感覺。

因為這已經成了一場真正精彩的比賽,除去所有的雜念,隻剩下拚搏的比賽。

來,在這剩下的15分鍾裏,跟兄弟們戰個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