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這年月的人太得瑟了,四五裏路一個個都不放在眼裏啊。”揉了揉發酸雙腿李棟無奈歎了口氣,好在總算找到了紡織廠。
廠子挺大,大門敞開著不過李棟瞅了瞅紡織廠有保衛科站崗,這可和後世看門保安不一樣,人家身上帶家夥的,李棟在廠門口轉了兩圈就引起注意,差點沒被抓起來。
“同誌,同誌,誤會。”
太嚇人了,隨便就掏家夥,難怪這年月幹點小生意都要偷偷摸摸,誰不定小命就沒了,不是生活所迫,誰有病把腦袋掛腰上。
即使李棟這個後世來的,這會都有些後悔,幹啥啊,還是小命要緊,做啥生意啊,再等幾年不行啊,太貪心了。
要是因為投機倒把被槍斃,那也太冤了,還沒處去說理去,這可不是寫小說,張開就來,這年月真是不小心小命就沒了,李棟現在不得不佩服第一批搗鼓黑市的兄弟們,出門那就是生死未卜啊,不為了吃飽肚子誰願意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李棟謊稱找自己表姐,還掏出介紹信。“你看,這是我媽讓我給她帶的甲魚,這不聽說生了一場病了嘛,拿兩隻甲魚給她補補身體。”
檢查了一下李棟的介紹信,又看了看甲魚,點點頭。“別鬼鬼祟祟,小心當特務給你斃了。”
間諜,李棟無語一紡織廠有必要派一間諜,好吧,現在這時間斃了,還真就斃了。“這會不能進,你說名字,哪個車間的?”
“車間我不清楚,我隻是知道姓高,小名小蘭。”
李棟急的直抓腦袋,姓高那是因為李棟清楚,後世城裏高姓特別多,小蘭這名字普通,紡織廠裏不定好幾個呢,真讓李棟進去開玩笑,到時候圓不了謊,可就倒黴了。
“這可不好辦。”
“同誌,你抽煙,沒事,我等等,我見著表姐一準認識。”李棟掏出香煙,好家夥帶嘴的渡江啊,這位保安科的公安還真挺意外啊。
“那成,你就在那邊等吧。”
李棟目送這位回去,鬆了一口氣,真是嚇人啊,這世道別亂跑,真是對的。
李棟蹲在大院牆角,合計,怎麽把東西給賣了,肯定不能大庭廣眾下,投機倒把可是犯罪。
現在對農民賣點菜,革委會啥的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對投機倒把可不會客氣,至少要等到八十年代初期,要知道第一個正式個體戶牌照是八零年才頒發。
即使如此,在當時個體戶那也是被一群人看不起,找對象別說人家有正經工作都不會看一眼,臨時工都不瞥一眼知道你搞投機倒把舉報你分分鍾的事,到時候還受表揚呢。
要知道當時第一家個體戶就是在左右鄰居,路人鄙視下差點關門大吉。
現在更是深惡痛絕,隻不過現在局勢一般人都搗鼓不清楚,這才放鬆了管理,風才露出點口子,看不見著你伸頭透透氣沒問題,可你大搖大擺出來那就是在找死了。
李棟合計半天,沒想到什麽好辦法,你說一女同誌,你湊上去人家不認識你,大喊一聲耍流氓,這可咋辦,這可不是鬧著玩的,要知道過些日子會出台政策,流氓罪最高刑罰是死刑啊。
李棟可不想試試,唉,這可咋辦,發愁啊,李棟歎了口氣,最不濟就打道回府,可不能惹出事情來,關起來這可就麻煩了,到時候湊人頭把自己給斃了,那才憋屈呢。
李棟找了小巷子,鑽進去掏出一件的確良女士襯衫,這是李棟在淘寶上買的,中老年款式,即使中老年款式在這個年代也是流行款,尤其收腰設計在當時國內可是很少見,至少縣城李棟沒見有。
隻是中老年款腰口收的不多,至於年輕款開玩笑,現代那種白色緊身襯衫誰敢買啊,誰敢穿啊,傷風敗俗可不是說說,再說李棟自己也不敢賣,不定人家見著衣服就喊了,耍流氓,這年月可不流行性感,女性更是把自己包裹嚴實最好不顯露身材的衣物。
中老年的確良花點襯衫正好適合現在追求些時尚的小姑娘,想來等她們老了,正好也能趕上穿這種設計,年輕穿老了還能穿,李棟一想還挺有意思。
正琢磨,怎麽把衣服展示出去呢,自己一大男人弄一女士花襯衫本來就奇怪,搞不好就會被認為變態,這可不好辦啊,突然身後一個聲音響起。
“喂。”
“啊。”
李棟嚇了一哆嗦,包裹掉落在地上,裏邊東西掉落一地,完蛋了,驚恐回頭看著巷子口,可別是什麽幹事,巡邏隊,要不李棟真要完蛋了。
回頭一看,是一穿著綠色洗的有些泛灰的列寧裝紮著兩個大辮子的小姑娘,李棟可不敢大意趕緊包裹收拾起來。
“我都看到了。”
“啥,這是我給我媳婦買的衣服。”
說話,趕緊把包裹整理好,提著王八就要跑,開玩笑,李棟可不想被抓到。
“我才不信呢,這麽多衣服,你媳婦穿的過來嘛。”
黃英男似笑非笑看著李棟,五六件衣服誰家有這麽豪橫一次買這麽多,當自己傻嘛。
李棟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暗暗打量一番對麵的丫頭衣服有些破雖然沒補丁卻也掉了顏色,走了形,這丫頭不可能是城裏的幹事,這丫頭八成和自己差不多這時候沒去工作最多最多是個零時工,那就好辦了。
“我管你信不信。”說著就要走,李棟剛轉身跑路,黃英男似乎預料到李棟要跑早有準備。“你這樣賣衣服可不行。”
“哦?”
難道真是同道之人,李棟越加警惕了,出師不利啊,先回去在從長計議,最多不賣衣服了。
“你是不是打算在紡織廠蹲守,我勸你還是算了吧。”
“誰說的,我要在紡織廠門口蹲守,不知道你說啥。”
李棟一出口就後悔,這不等於變相承認,小姑娘年紀不大,心眼不少,李棟發現這女孩不大,不過十六七,當然這年紀在農村可能已經結婚了生娃了。
可這丫頭鬼精靈一樣,一看就不是農村人,李棟不想和她糾纏,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別走,我可以幫你。”
“幫我?”
好心人,別開玩笑了,這年月投機倒把可是重罪,誰腦子有問題幫你。
“你到底想怎麽樣?”
李棟發現遇到這丫頭還挺難纏的,這可不妙啊,這裏離著門崗不遠要是這丫頭喊上一聲,李棟覺著自己這體力肯定跑不贏那位公安同誌。“說吧。”
“我真是打算幫你。”
黃英男暗暗鬆了一口,這人肯定和自己一樣都是新手,要不然肯定早跑了。“我幫你,你請吃肉包子怎麽樣?”
說話,還吸溜一下嘴,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噗嗤,李棟好以為要啥好處呢,吃肉包子,嚇自己一跳,姑娘你的要求太低了。“你怎麽幫我。”
“這個簡單。”
黃英男頗為有心得似得。“你把衣服交給我,我穿上等中午工廠下工,在門口轉幾圈就行了。”
“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你信我準沒錯。”
李棟這會才有功夫打量著黃英男,這丫頭不矮啊,要知道李棟一米八幾瞅著黃英男都算不矮,至少一米六五以上啊,這樣的身高在二十世紀不少見,可現在是七十年代。
這時候物資嚴重不足,吃飽都成問題,誰還注意啥營養啊,除卻一些高級幹部,領導,一般老百姓吃飽肚子就謝天謝地了,女孩更加別說由於重男輕女吃的本就不算好。
平均身高一米五出頭,一米六農村很少見,李棟心說這丫頭身材還真不錯。“可這裏有地方換嗎?”
“跟我來。”
黃英男揮了揮手,李棟提起甲魚,夾著包裹跟著黃英男出了小巷子,轉了幾個路口來到電影院,李棟一愣。“衣服給我。”
李棟一咬牙,算了,最多一件襯衫,黃英男接過襯衫進入電影院之後也猶豫了一下,說真的,黃英男真有想過拿了襯衫就跑的,這襯衫一看樣式就不一般,肯定是沿海,要不就是台港那邊來的。
一件至少好幾塊錢,黃英男摸摸口袋裏的二毛錢,咽了咽口水,心裏掙紮好半天,最終還是換了衣服出來,別說,這小丫頭真好看,李棟打量黃英男。
這女孩大眼睛,瓜子臉,十分萌妹子,類似後世一明星,李棟不太記得名字,隻是記得唱著酸酸甜甜的,蹦躂挺歡實。
“好看嗎?”
黃英男臉微微一紅,李棟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多大歲數了,咋的還看呆了。“還行。”
“那我們走吧。”
黃英男也有一兩年沒穿過新衣服了,摸摸身上的衣服心裏挺喜歡的,不過一想到這衣服要好幾塊錢,自己口袋裏就二毛錢歎了口氣買不起。兩人來到紡織廠門前,準備蹲著,等著紡織廠下班。
兩人等著有些無聊,聊了幾句,總不能張口喊著喂,這樣就太不對勁了。
“你也是知青?”
黃英男有些驚訝李棟竟然也是知青,還當李棟是城裏哪家沒工作的子弟。“你也是?”
“是啊,你哪裏的?”
“池口公社,我叫劉德華。”
“池口公社,我也是,咋我沒見過你啊。”黃英男一臉疑惑公社知青點她常去主要為了混口吃的,可沒見過啊,李棟心說這太巧了吧,兩人合作投機倒把,這可是掉腦袋的事情,李棟哪敢隨便說自己底細,不是開玩笑啊。
“認識一下,我叫黃英男。”黃英男沒有太糾結知青點的事,說不定劉德華不喜歡參加知青點活動,不是好一些人為了複習不再參加知青點活動。
“劉德華。”
李棟心虛說道,還好還好,德華現在還不出名。
“劉德華,咱們是不是商量個點子?”
黃英男摸摸身上衣服,真好看啊,自己要是有一件就好了,不過現在任務是把衣服賣了,吃肉包子,這半年沒吃過,想想就流口水。
“你說說,你有什麽點子?”
李棟心說,剛可是你自己說的,去廠門口轉轉就能賣了。
“要不這樣,你裝我哥就說是大學生,過來看我,路上丟了錢包。”
黃英男說完一拍手。“這個好,就這麽說。”
“別人能相信嗎?”
李棟嘀咕,難道這年代的人都這麽純真,說啥就信,不能吧,要不特務,間諜,反動派不是要顛覆國家了。
“你放心吧,到時候都盯著衣服看,肯定不會想太多。”
黃英男拍著胸脯保證到,這時候李棟才注意到黃英男本錢不小啊,這年月沒有後世罩杯,現在一般隻有兩樣,小背心,裹胸布,農村婦女甚至啥都不用。
黃英男可沒有注意到李棟稍有些猥瑣眼神,自顧自地說道,一臉得意,似乎對自己的主意十分滿意。
“來了,下班了。”正說話呢,紡織廠下班的鈴聲響了起來。
“我去了。”
“那個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