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夏家

老仆進去不久,帶出來一個年輕,看上去也就十*歲的模樣,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腰下還懸著玉佩,口氣很是有些不耐煩:“你們想怎麽樣?”

穆雲翼開門見山地說:“很簡單,你們家的狗咬了,要包賠我們的損失!”

那夏公子說:“我這狗借給高家二郎了,就算狗咬了你,也是他沒看住所致,你們要人包賠也隻去找他,幹嘛來找我?正所謂打酒的跟提壺的要錢,他沒看住狗跑出來咬你們,你們去找他要錢,我的狗借給他,現在死了,我也要去找他要錢,這樣才算合理呢!”

穆雲翼搖頭道:“不成,我們可沒看到什麽高家二郎,又沒有抓他個現行,如何去要得這錢?現在隻一點,這狗是你們家的,咬了我,便要賠錢!”

夏公子有點惱怒:“你們怎麽不講道理呢?行行行,陪你就陪你,福叔,去賬上取兩串錢給他們,趕緊打發了了事!”說完瞪了穆雲翼一眼,一甩袖子走了。『.

穆雲翼也不說話,等那老仆拿了兩串錢出來,接過來掂了掂,隨手交給商益,又開口說:“兩串錢就把我們給打發了?看看我們這衣服,被你們家狗撓成什麽樣了?單這外麵一件都不止兩串錢!去把你們家少爺找出來,咱們的事可還沒完呢!”

老仆無奈又進了去,不多時夏公子又出來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穆雲翼冷笑:“我得寸進尺?到要大家夥來評評這個理!我這身衣服,可是摻了絲的布做內襯,裏麵續了好幾斤棉花呢!中衣也是細棉布的,還有褲子,還有的傷,加上我這徒弟身上這身衣服,作價幾何?你就用二百文打發我們,還說我們得寸進尺,讓鄉親們說說,天底下到底有沒有這個道理?難不成你們夏家還要做南霸天不成!”

仇富的心裏是廣泛存在與窮苦大眾之間的,況且穆雲翼說的話也十分在理,人群裏立刻有人回應:“二百文確實少了點,可買不來兩套棉衣。”

夏公子耐著性子說:“那你打算要多少?”

穆雲翼說:“兩套衣服作價二兩銀子,加上我們被狗咬傷的湯藥錢,誤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一共五兩六錢七分銀子,我也不跟你多要,把零頭抹了,隻要你五兩便罷!”

夏公子咬牙切齒:“你們都窮瘋了吧?五兩銀子!你們怎麽不去搶!”

穆雲翼冷笑:“我這幾天正打算尋個點子搶上一把發發利市,這不你們家就送上門了。”

夏公子怒道:“要錢沒有!還五兩銀子,你也真敢獅子大張口!就那二百文,你要就要,不要就趕緊滾蛋!再要囉嗦,福叔,你就去把家裏剩下的三條狗都放出來!看他們還能不能再給殺了!”說完又是一甩袖子,進院去了。

穆雲翼大聲喊道:“各位叔叔嬸子大爺大娘,都看到了吧,這夏家要做村裏的南霸天,目無國法,縱犬傷人,還這樣飛揚跋扈,今天這事不能就這麽完了!”他讓商益把門卡住,不讓夏福關上,然後回去拿起刀子把那狗開膛破肚,扯出心肝脾肺,就往夏家門上摜,又把腸子一直扯過來,掛在門上,狗糞塗了一地臭不可聞,門上牆上,到處都是狗血。

穆雲翼又去對麵的柴禾垛裏抽了一抱幹柴,就在夏家門口攏起篝火,今天雖然冷,但卻沒有什麽風,穆雲翼用不慣火石,身上常揣著火折子,幹透的樹枝樹葉一點就著,然後向四周抱拳:“各位父老鄉親,難為這麽大冷天跟過來捧場,我也沒什麽謝的,就借狗獻佛,請大家吃些烤肉,暖和暖和,也算提前過小年了!”

他說完真的開始從狗身上往下剃肉,然後交給大夥,那群人隻是出來看熱鬧,誰也不願意趟這個渾水,沒有一個接狗肉的,穆雲翼也不在意,自己用刀尖挑著狗肉在火上烤熟了,然後就送到嘴裏吃,還烤了一大塊給商益和夏福,夏福哪裏肯吃,隻能在那裏愁眉苦臉地哀求讓他們離開。

穆雲翼把火堆攏得極大,離著老遠都能看到火光,他蹲在火堆邊上剃狗肉,成塊的好肉都烤了吃,碎骨爛肉,連同內髒,全都血淋淋地扔到夏家的門上、牆上,這一掛個肝,那裏掛塊肺,尤其房門上掛著的腸子,更是滲人。

他連吃了兩大塊狗肉,便飽了,又用刀把狗頭割下來雙手抓著,在原地轉了幾圈,奮力拋到夏家院裏,狗頭剛進去,便聽見裏麵傳來一陣女生的尖叫。

夏福畢恭畢敬地說:“,您怎麽出來了?”

繼而大門裏走出來一個中年婦人,由兩個丫鬟攙扶著,到了門口,皺著眉看了看狗血狗腸,又打量了一番門外的情形,最後發問:“怎麽回事?”

穆雲翼說:“你們家的狗,把我們倆咬成這樣,我們來要包賠,你兒子就給我們二百錢,連這身衣服的錢都不夠,還說我們得寸進尺,哼哼,你們夏家果真是要做上清河的南霸天啊!”

“南霸天”這個詞經常在戲文裏麵出現,不隻有南霸天,還有東霸天、西霸天、北霸天,不過不管霸哪邊的天,都是十足的貶義詞,幾乎跟惡霸等同,莊戶人家,誰也不願意被人說成是仗勢欺人的無賴,夏家即便有錢,但也是良善人家,從沒做過平白無故欺負人的事情,今天憑白被人安上了南霸天的名號,將來不管到哪都是好說不好聽的。

夏夫人打量了穆雲翼一番:“那依著你的意思,得要多少錢才夠?”

“五兩銀子!”穆雲翼說,“我們從裏到外兩套衣服全毀了,還有身上的傷,這天寒地凍的,在冷風裏吹了半天,說不定明天就破傷風了,一命嗚呼也不是的,你們家的狗方才撲上來直接咬脖子,若不是我們身上刀子,此刻已經都被它咬死了,要五兩銀子並不多。”

夏夫人點點頭:“我們家的狗是用來進山的,確實凶了點,平時都看管得極嚴,今天不知怎麽跑出去咬了你們,確實是我們不對,待會回去一定嚴查,咱們夏家向來是和睦鄉裏的,從來不做仗勢欺人的事,你要五兩銀子確實也不算多,夏福,去再給這位小公子拿五兩銀子,另外再把前兩天從長白山那裏運來的挑兩支出來,給兩位小公子壓驚補身。”

穆雲翼沒想到這位夏夫人竟然這般有魄力,他們夏家就算再有錢,也不過在村裏做個首富,拿到縣城裏可啥都不是,五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她竟然這樣痛快地作出決定,讓穆雲翼對她刮目相看:“夫人爽快!小子方才也是有些莽撞,得罪之處,還望夫人海涵。”說完帶著商益微微彎腰,鞠了個小躬。

不多時夏福把銀子拿出來,還有一個扁扁的木盒,穆雲翼打開來看,裏麵用紅布裹著兩隻拇指粗的人參,合上蓋子:“夫人,打擾了,小子告辭!”

轉身又回到篝火旁邊,把那狗的四條大腿都割下來,讓商益扛著,然後先指著對麵那戶人家問:“這家的主人在這麽?”人群裏站出一個身材矮小的漢子,穆雲翼拿出五枚銅錢遞給他,“方才用了你家的柴禾,不告而取,也屬無奈,還請見諒,這幾文錢就當是付了柴錢了,走了走了!”和商益背著包袱,扛著狗腿,瀟灑無比地回高家大院。

夏夫人跟看熱鬧的人說了幾句場麵話,讓夏福把門口收拾幹淨,回到院裏,便吩咐丫鬟:“去把叫到大堂去,讓夏祿準備家法!”

丫鬟不敢怠慢趕緊去找夏公子,那位夏公子是夏家的長子,單名一個琦字,下邊還有一個弟弟夏瑋和四個妹妹,他父親夏老員外去年過世,他從小讀書,不通俗物,還撐不起來家,裏裏外外,還都要靠夏夫人把持。

今天這事他也挺鬱悶,高以直跟他一起在鎮上私塾裏念書,算是同窗,今天來借狗,隻說要進山去逮野雞,還邀請他一起去,他也頗為意動,隻是夏家的家教比較嚴,向來不許他冬天進山的,尤其明年又要參加歲考,更被嚴令在家溫書,不得出門,高以直允諾若是捉了山雞野兔,會給他帶幾隻回來嚐鮮,他還挺高興,就把四條獵狗借出去一條。

哪裏想到晚上就被人找上門來,說是他們家跑到外麵去傷人,他心裏恨死了高以直,既心疼自家花費不少人力物力培養出來的獵狗,又恨他沒有把狗看住,惹出禍來,被母親知道,還不知道要怎麽懲罰呢。正胡思亂想著,就見母親的丫鬟來傳,說是夫人讓他去大堂,不禁哀歎一聲,放下書本,往大堂走來。

“你給我跪下!”大堂裏,夏夫人坐在椅上,夏琦一進門便一聲斷喝,嚇得夏琦一哆嗦,趕緊在門口跪了,夏夫人怒氣騰騰地問他,“你可知錯?可知道自己錯在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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