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生糖

李瑞這些天的成果還是很可觀的,光瞧著程葉身上那套小海軍服就能看出來了。雪白的一身兒衣裳,領子上帶著藍白相間的條紋,還有一頂海軍小帽子,漂亮極了!

程奶奶不肯要,說讓他拿回去。“我們有,他不穿這個……”

李瑞哪裏肯往回拿,“奶奶您就留下吧,我這拿回去也沒人穿啊!我自個兒塞進去,那不一下就撐開線了?”

程奶奶還是不接,直到聽見李瑞說是他自己撿酒瓶子賺錢買的,這才不推讓了。老人覺得很驚奇,“瑞瑞啊,你就撿了小半個月的酒瓶子,能賺上十多塊錢?這衣服可不便宜啊。”

李瑞也不說全了,哼啊哈的答應一句,“也不是我一個人,還有馮晨他們,我們一起湊的……”這句話李瑞沒撒謊,給程葉買衣服的錢他算上了馮晨一份,克扣了馮晨五塊錢。他之前說過,馮晨欺負程葉,這早晚要找算回來。

程奶奶挺高興,不過還是買了些瓜果給李瑞家送了去,說了聲謝謝。老人一番好意,實打實的把李瑞和馮晨這幫孩子們誇獎了一通。“真是好孩子啊,每回都照顧我們家程葉。這不,這麽些辛苦錢,他跟馮家的那個小子,都給程葉買衣服了!我看了下標簽兒,這得十好幾塊呢!”

“哪兒的話,平時也沒少去您家裏添麻煩呢!您留著給程葉穿吧,這不正好秋天開學,打扮得精精神神的送去才好!”李瑞他媽被誇獎的有點笑不住了,她聽完了程奶奶的話,把老人送走,轉身就回來找李瑞。

李媽媽戳著李瑞的腦門,恨恨的磨牙,“膽子真是肥了啊!十塊錢你也敢拆開花!”

李瑞歪開腦袋躲過去,他不太喜歡被人戳著腦門說話,“一共十塊,我跟馮晨分開攤的。再說了,您不是嫌撿酒瓶子賺的錢丟人嗎?”

李媽媽給他這話噎得不知道該怎麽回,倒是旁邊的小叔聽了哈哈大笑。

“喲,咱們家李瑞還知道疼人了!嫂子,那小姑娘我見過,是長得挺漂亮,難怪李瑞成天哄著她!”小叔回頭又衝李瑞擠眼睛,嗬嗬笑著鬧他。“等你長大了,給你討來做媳婦啊!”

李媽媽氣得笑,“什麽小姑娘,人家程葉是個男孩!就他們這些皮小子,成天給人起外號,那回我都聽見喊程葉‘小媳婦’了……”

李瑞抬起眼睛來問他媽,“誰喊的?”

李媽媽多了解自己兒子啊,聽見這話就知道李瑞要幹嘛,立刻照他腦門拍了一下,“又想去跟人打架是不是?!”

“嫂子,男孩嘛,哪有不打架的……”李瑞的小叔倒是很護著孩子,勸完這邊,又回頭衝李瑞使眼色。“李瑞!下回麻利點,別打了還讓人家來咱們家告狀!”

李瑞跟他小叔擊掌,“成,您放心吧!”

李媽媽瞧著這一大一小的直皺眉頭,她不喜歡老李家的這股子匪氣,一點都不好。李瑞他爸跟小叔是改不過來了,她能做的也隻有加緊教育孩子,不能讓李瑞也走上歪路。

李媽媽這次沒留小叔子在家吃飯,當著李瑞他爸的麵兒讓他回去了。李瑞小叔對家人脾氣倒是挺好,嫂子不留客,他二話不說就自己走了。第二天胖嬸子照樣兒來送牛奶給他們,笑嗬嗬的多留了大半斤,“嫂子,您留著吃吧!”

李媽媽臉上有點臊得慌,她昨天趕了小叔回家去,今天兄弟媳婦就送了東西來,這實在是不好意思接。

胖嬸子倒是沒她那麽多顧慮,把之前喝空了的奶瓶子收好,留下早上新打的牛奶就要走。“嫂子您忙,我還得去分場裏送牛奶呢!昨兒他小叔有什麽話不中聽,您千萬別往心裏去,沒讀過書,聽他瞎嚷嚷呢!我先走一步了啊,您快家去吧,別送啦!”

李媽媽拿著牛奶歎了口氣,她跟這一家人較真無非是想讓他們提高一個層次,可有的時候也覺得這家人也實在的可愛。她年紀也不大,加上嫁到李家來的時候沒有公婆,李瑞他爸又是老大,倒是一大家子的內務事兒都聽她做主了。

李媽媽一時半會教育不過來這家大人,就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兒子身上,對李瑞管教的格外嚴。

李瑞有的時候不耐煩聽她嘮叨,就拎著書包去程葉家。

程奶奶正給程葉做花生糖吃,鍋裏熬著濃濃的糖漿,因為加了點麥芽糖,老遠就聞見甜味兒了。等著小銅鍋裏泛了紅色,這才丟了炒熟的花生進去,攪拌幾下,弄均勻了,裝盤出鍋。

程奶奶手腳慢,鍋裏又不能停,等著粘完所有的花生,盤子裏裝好的那些都硬了。這花生粘糖太實惠了,花生粒飽滿,糖放的又多,一旦凝固想再切開那可真是難了。程奶奶切不動,最後隻能用刀背敲了一個小角下來給他們吃。

程葉拿小碗裝了兩塊,撿了大的給李瑞,笑得小牙都露出來了。“瑞哥吃!”

李瑞吃了一塊,帶著股子花生的清香,炒得焦脆,甜得粘牙。趁著熱乎勁吃完,又拿了一塊吃,“好吃。”

程葉抱著啃了半天也沒見少,權當磨牙了。

李瑞咬開自己的那塊,給他往嘴裏塞了塊小的,“嚼仔細了啊,別嗆著。”

程葉老老實實的上下活動牙齒,一點一點的磨,“嗯。”

李瑞和程葉吃了幾塊就飽了,程葉洗了手,搬出自己帶著拚音的連環畫來給李瑞,想聽小哥哥講故事。程葉現在記事很清楚,李瑞給他重複念的故事,哪裏念錯了都能指出來。

李瑞不耐煩講這些,讀了幾句就扔下了,程葉抱著書眼巴巴的看著他,也不敢說讓他再讀一遍。

馮晨在家也沒事兒,溜達著就來找程葉玩,他在程奶奶家瞧見李瑞一點都不奇怪,要是哪天沒看見,那才奇怪呢!馮晨鼻子挺尖,聞了幾下就猜出有什麽好吃的來了,“花生糖!”

李瑞對念了十幾遍的一本故事書耐心用盡,瞧見馮晨進來,抓著那圖畫書一下扔他懷裏。“你屬老鼠的吧?猜的夠準的。”

程葉立刻順著書的方向往馮晨那邊看過去,他想要回自己的書,但是又不敢靠近馮晨,揪著李瑞的袖子喊哥哥。

李瑞歪在沙發上,打發小孩去馮晨那邊,“去喊他哥哥,他就給你念那個故事!”

程葉猶豫了一下,向馮晨挪了兩步,沒等他後悔就被馮晨抓住抱起來了。馮晨一手拿著圖畫書,一手抱著小孩,瞧著還挺得意,“來來來,我給你講!”

馮晨啃著花生糖給程葉講故事,他耐心也不多好,講了三遍之後也坐不住了。“李瑞,咱們出去玩吧?聽楊大胖他們說,七分場那邊的野梨熟了,咱們去偷點吃唄?”

七分場那邊原本是種了一片防護林,不知道怎麽就夾雜了一些梨樹。護林的也不怎麽照管,隨著它們野生野長,倒是每年還結些果子。那邊太偏遠,果子又小又澀,也沒什麽人摘。幾個分場的孩子們發現之後,最喜歡去那裏探險。

每年一次去七分場 ‘偷 ’野梨,那真是一件有組織有紀律的大事!

為了顯示對這件事兒的重視性,馮晨甚至私下向程奶奶要了一大塊花生糖當幹糧,“奶奶,雖然五分場那幫人狡猾狡猾地,但他們那是秋後的螞蚱,哼哼,蹦躂不高了……!”

從這些話裏就能聽出來,當時流行的片子是《小兵張嘎》,一幫孩子跑來跑去最喜歡喊‘兔子給給’和‘八路滴幹活’,攔都攔不住。

程奶奶給馮晨逗得不行,給他帶了一大塊花生粘糖,還保留著一個完整的盤子底形狀。“多帶點,你們去了分著吃啊。”

馮晨樂得打了個敬禮,“是!謝謝奶奶!”

他們去的時候也帶著程葉,李瑞怕小孩累著,一路背著他。馮晨在旁邊使壞,把那一包花生糖塞到程葉手裏,讓他拿著,“抱好了啊,別掉了。咱們等會兒一起吃!”

李瑞黑著臉教育程葉,“程葉,你把那糖整個兒舔一遍。”

馮晨在旁邊差點跳起來!“哎哎!哎!!你們幹嗎呢這是!程葉你快住手!這舔了還能吃嗎……哎喲!程小葉你怎麽就這麽聽話啊!!”

李瑞護著程葉躲開馮晨,聽著後邊吧嗒吧嗒舔糖的聲音,跟著揚起眉毛。“該!這就對了,偷懶沒得吃。”

馮晨嫌棄程葉的口水,李瑞又不嫌棄。他都想好了,等會餓了照樣吃,饞死馮晨。

‘即使睡覺也能饞死你’篇:

李瑞:哼。

超想‘哼’回去但是又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麵對此圖此景的馮晨:……T口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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