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花錢買尿稀罕事

前歲李巧娘與家人失散流落街頭,恰好為丁胖子遇見,丁胖子見這李巧娘生有幾分資色,巧言騙至府中,欲逼良為倡,未想這李巧娘貞烈,竟跳樓而亡。

人命關天,丁胖子自是不會等著吃官司,連夜將李巧娘拋屍於河中,抹去家中痕跡,更是讓手下封了口,自認為做的天衣無縫無人知曉,卻沒想到今日被抖了出來。

之前對家中鬧鬼的說法、林道士、安維軒二人開壇做法,丁胖子還是半信半疑,現下竟然將李巧娘的舊事翻了出來,心中又怎能不相信。

越想心中越是害怕,此時的丁五看林道士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呼號道:“道長,不……仙師,您要救我全家老少一救呐……”

“道長,還請移步府中……”王三心中亦是害怕,忙道:“快開中門,有請二位道長大駕光臨!”

“這鬼魂本是被逼而死,怨氣甚重,貧道……”林道長搖頭欲拒。

“道長,隻要你能將其驅走,花多少錢我也願意!”丁五忙道,哭喪著臉強顏賠笑道:“道長,殺一救十,這可是大功德呐!”

“也罷!”林道士一揮袍袖,走在前麵:“畢竟逝者己去,雖有冤屈但不能牽累無辜之人,上天有好生之德,貧道便管了這樁閑事。”

扮做道僮的安維軒隨在林道士身後亦步亦趨,心底暗暗偷笑不己。

“道長說的極是……”聽林道士答應,丁五點頭如啄米。

“隻是……”行走間,林道士話說到一半停下腳步,目光投向丁五,神情猶豫:“隻是……這樁事本是你以前做的惡事,正所謂因果報應,貧道答應與你,頗有助紂為虐的愧疚之感……”

丁五忙不迭的說道:“道長您放心,待此事事了,在下定洗心革麵重新做人,到時必為三清祖師重塑金身,修葺觀宇,從善如流……”

……

“散了,散了,沒什麽好看的,散了罷!”

見林道士與扮做道僮的安維軒被丁五請進宅中,王三與手下惡漢忙將圍觀之人驅散。

……

丁家正堂,丁五與林道士分賓主落座,安維軒於林道士身後垂手而立。

下人奉上茶水,丁胖子親自端到林道士的麵前,忙不迭的拍著馬屁:“道長法力高強,定能讓那厲鬼魂飛魄散。”

“怕是極難?”林道士啜了口茶水說道。

丁五心驚:“莫非道長不是那厲鬼的對手?”

“那鬼魂豈是我師父的對手!”安維軒適時插嘴:“那厲鬼懼怕我師尊,隻要我師尊在居士府上,她便不敢出來做崇,你丁家自會無事……”

“嗯?!”林道士輕挑眉頭。

“是徒兒多嘴了!”扮作道僮的安維軒忙低頭認錯。

丁胖子大驚:“若道長離去,這厲鬼豈不是又要禍害我們丁家?”

林道士以手撫須,笑道:“居士放心,貧道隻需畫些符籙,遍貼於居士家中,不管是那厲鬼還是其它妖邪,有此符鎮壓皆不敢進入居士家中。”

“那勞煩道長了!”丁胖子這才放下心來,又猶豫道:“那在下豈不是一輩子都要閉門不出?”

“無妨,貧道與你祈上桃符護身便是!”林道士言道。

“可…在下還是不大放心!”丁五知道自己虧心事做的太多,起身拜道:“在下求道長大發慈悲將那惡鬼除去,不然的話在下寢食難安,這府中上上下下也是提心吊膽,哪日那惡鬼又來攪鬧,又該如何是好?”

“是啊,道長。”旁邊的王三也是跟著說道:“小的也替我家主人求道長除去這惡鬼,免得這鬼為再為禍人間。”

“二位居士所言也是實情!”林道長眯起眼睛,以手拂須做沉思狀,依在做下決斷:“這終究隻是權宜之計,非長久之長!”

丁五心喜:“這麽說,道長您同意了……”

“上天有好生之得!”看了眼二人,林道士搖頭苦笑。

王三忙拜道:“小的替我家老爺謝過道長!”

林道士未曾言語,以手掐指,算計半響道,開口道:“貧道料那女鬼不會善罷幹休,今夜便會來尋貧道的晦氣,貧道今日夜間守株待免,擺下拘魂大陣,若那鬼魂敢來便將她拘住,讓她形神俱滅!”

“道長的大恩大德,在下永世難忘。”丁五大喜,向林道士禮拜道,又向下吩咐道:“快快置辦酒席,老爺我要為道長洗塵!”

“居士隻需備些粗茶淡飯便可,葷腥會汙了貧道的一身清氣……”林道士儼然一派世外高人派頭。

“原來道長吃素!”丁胖子諂笑:“素酒,素酒,道長總是能喝些的罷!”

“不忙,還請居士拿來紙筆!”林道士擺手:“貧道還需居士置辦些物事,用以捕捉那鬼物!”

丁五喜不自勝:“道長盡管吩咐,在下一切都按道長的吩咐去辦。”

不多時筆墨紙硯被送了上來,林道士緩緩下筆。

看著林道士書寫,丁胖子在旁輕聲念道:“雷擊桃木、純毛色黑狗血、牛眼淚、白公雞、雄黃、朱砂、童子尿……”

“這童子尿便不用了……”林道士隨手勾去“童子尿”三字,指著安維軒說道:“我這徒兒三世的童陽之身,最為辟邪。”

……

丁五手下人辦事倒也利落,林道士開出的東西,下午便置辦的齊全。

法壇設於丁家大院內,拷鬼棍、桃木劍,鎮魂鈴、天篷尺、鎮壇木等一幹法器一應俱全。

入夜,丁宅燈火通明,丁家上下嚴陣以待,丁胖子帶著一幹爪牙在法壇下方觀望著。

此時的林道士身著陰陽大氅立於法壇正中,扮做道僮的安維軒隨在一旁。在二人周圍插著一十八杆黃色幡旗,幡旗之上書有符籙,依林道士言這十八杆幡旗,便是那拘鬼幡陣。

吳中五月,正值梅雨時節,方才還漫天星鬥皓月當空,一陣風吹過,便將月亮遮了起來,更刮的幡旗獵獵擺動。

這風不僅來的是時候,還因為太湖小氣候的原因,更帶著幾分涼意,使的丁五等人不由的縮了縮脖子。

機時來的極好,林道士向安維軒遞了個眼色,安維軒會意,低聲道:“各位注意,那女鬼來了。”

感受到這陣風中帶有的涼意,又聽安維軒言,丁五等人麵上俱有驚慌之色。

“各位莫要驚慌,有貧道在此,那鬼物掀不起什麽風浪來!”桃木劍橫於身前,林道士高聲道,又與安維軒吩咐道:“拿出紙偶!”

安維軒應了聲是,取出一個黃紙紮成的女性人偶,置於法壇正中,借著火燭可以看到那紙偶的身前還寫著“李巧娘”三字。

看到這寫有“李巧娘”三字的紙偶,丁五等人生生的打了個冷顫。

又是一陣帶有涼意的微風拂過,林道士抓住時機左手執桃木劍於身後,右手中食二指直指眼前虛空,道:“生死由命,天道輪回,皆有天定,你這孽障不去轉世投胎,卻來陽間做崇……”

在丁五等人看來,自己雖看不到那鬼物,但那鬼物顯然正在與林道士對話。

片刻後,隻見林道士眉頭緊挑,一臉怒色:“若姑娘你依舊執迷不悟,便休怪貧道下手無情……”

話音落下,隻見林道士右手持劍,蘸起符水,口中念道:“太上老君教我殺鬼,與我神方。上呼玉女,收攝不祥。登山石裂,佩帶印章。頭戴華蓋,足躡魁罡,左扶六甲,右衛六丁。前有黃神,後有越章。神師殺伐,不避豪強,先殺惡鬼,後斬夜光。何神不伏,何鬼敢當?急急如律令。”

咒文念畢,隻見林道士伸手向前一抓,隨即扔在那寫有“李巧娘”三字的紙人之上,同時手中寶劍劈落在那紙偶之上。

待林道士撥出木劍,借著燭光可以看到那寫有“李巧娘”三字的紙偶之上血漬斑斑……

收起桃木劍,林道士長歎口氣,與丁五說道:“貧道不負居士所托!”

見那紙偶上血跡斑斑,本家一眾人歡呼雀躍,丁五更是滿心歡喜,施禮道:“道長辛苦……”

……

雖是如此,做了太多虧心事的丁五還是不大放心,請林道士又畫了許多避鬼驅邪的符紙。

於是乎,不一日的光景,丁家門裏門外樓上樓下黃色紙符飄動,煞是壯觀,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便溺蚤氣。

……

丁宅門前,林道士稽首道:“此間事情己畢,貧道便不再叨擾居士了!”

安維軒隨在林道士身後,看著丁宅隨風飄動的符紙很是辛苦的保持著一臉平靜,忍的很是難受。

“道長何必急著離去?”丁五將林道士送到門口。

“俗世呆的久了,會蛀了貧道的心神!”林道士淡然道。

“道長不愧是世外高人。”丁五拍馬道,說話間一遝交子塞入林道士手中:“這是在下的些許敬意,還請道長收下!”

林道士推辭:“貧道乃方外之人……”

“這是在下敬拜的香火錢,道長萬萬要收下呐……”丁五強塞到林道士手中。

“既然如此,那貧道便替三清祖師收下了!”將交子收於懷中,林道士又言:“貧道離去前,還要多言一句,勸施主一心向善,免得日後再有此禍!”

“道長教誨,在下謹記心中……”丁胖子忙道。

就在安維軒欲離去之時,那丁家門房手裏拎個瓦罐一臉諂笑著跟了過來,支支捂捂的想要說些什麽。

“你有何事?”鑒於之前這門子狐假虎威狗眼看人低的模樣,安維軒自是不需給他什麽好臉色。

那門子諂笑著說道:“小的聽說小道爺您是三世童子之身……”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安維軒沒好氣道。

看著安維軒的臉色,那門子小心翼翼的說道:“小的想向小道爺求些尿液洗浴,除去身上的陰穢之氣,還求小道爺行個方便!”說話間幾張交子塞與安維軒手中。

“徒兒,他為陰氣所蝕,你便依了他罷……”林道士替安維軒做主:“為師在這裏等你片刻!”

這世上還有花錢買尿淋的,安維軒琢磨著那門子遞來的交子怎麽也有幾貫,本著有錢不拿是傻瓜的原則,順從的向著林道士應了聲是,卻又像是不情不願般地接過瓦罐去了茅房便了一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