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順水推舟(5)

文鑫沉默了片刻:“反正隻要是讓我接了班,我一定會讓你過得比現在要好就是。不但是花錢不用愁,而且是想怎麽花就怎麽花,想花多少就花多少,一點都不受限製,讓你也好好享受一下生活。”心裏麵則在想,自己可能真是高興得太早了,母親終究不是一個肯輕易撒手而一切都不管的人。這樣說來,她退不退休都沒有什麽區別。要想救女兒的命,還得按原來的計劃進行下去才行。

周磬瑜望了一會文鑫:“看你的樣子,倒不是像在哄我,好像很有點誠意呐。”

文鑫笑了笑:“嗬嗬,那當然,我說的全都是心裏話,而且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心裏則在想,反正說說也不會死人,行與不行則另當別論吧。

周磬瑜樂了:“哈哈,真得嗎。要是這樣,這我倒真想讓你早點接班,那我就可以早日脫離這苦海深淵了。”

文鑫嚴肅地:“哎,你這話要是讓老佛爺聽去了,準恨死你了。”

周磬瑜不以為然地:“嗬嗬,反正我現在沒帶手機。”周磬瑜突然想起什麽,伸手掏了掏文鑫的口袋,拿出一部手機來,認真看了一下:“黑莓,是加密的吧。”

文鑫一把將手機奪回:“算你識貨。”

周磬瑜笑嘻嘻地:“嗬嗬,真沒想到,你這當兒子的,居然跟你老媽子還留有這麽一手,真有你的啊。”

文鑫向左右眺望了一眼:“別瞎嚷嚷,這不也是迫於無奈嘛,我又不是存心想這樣的。”

周磬瑜點頭笑道:“嗬嗬,對,是迫於無奈。整天惦記著老佛爺的財產,也是迫於無奈?”

文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心裏就是這麽認為,但嘴上卻說道:“別在這裏耍貧嘴,去看看檢查結果出來了沒有。”

周磬瑜起身找護士,不一會拿到檢查結果,看後又遞給文鑫看:“可惜,白歡喜一場。”

文鑫接過檢驗單,聽周磬瑜這麽一說,也不再看就裝進了口袋:“沒懷上。這不正中你的下懷嗎,你可惜什麽。”

周磬瑜唉聲歎氣地:“嗨,這懷上也這麽高興,這沒懷上也這麽高興,這不就可惜了嗎。”

文鑫摸不著頭腦:“神經病。走吧,還是回家去吧。”

兩人上了車子,文鑫發動汽車,正準備起步。周磬瑜突然來了一句:“哎,對了,這家醫院檢驗的可能不準確。等過兩天,咱們再另外找一家醫院複檢一下,好嗎。”

文鑫很想回答說“不陪你玩了。”可是話到嘴邊又給吞了回去,無可奈何地說道:“好吧,你說是啥就是啥吧。”

周磬瑜激動地雙手挽住文鑫掛擋的右手,把頭靠了過去。

文鑫神情緊張地:“哎,哎,開著車呐,你不想要命了。”

周磬瑜鬆開雙手,把頭枕在座椅上,嘴上開始哼起小調。

文鑫扭頭看了一眼周磬瑜:“哎,我說你,今天怎麽啦,神經兮兮的,不會是吃錯了藥吧。一會風一會雨的,沒點正經。”文鑫見周磬瑜沒有搭理自己,嘴裏繼續哼著小調。於是又說到:“哦,我知道了,一準是中了邪啦。”

周磬瑜笑嘻嘻地:“嗬嗬,我在想啊,老佛爺要是真退休了,讓你去接班啊。是把你給累死掉呢?還是把你給逼瘋掉呢?哈哈哈,反正不管怎麽著,我看啊,都不會有你什麽好果子吃的,到時保準後悔莫及。哈哈哈。”

文鑫雙眼注視著前方:“哎,我說,我這還沒怎麽著呢,你就在這裏咒我了,存心是想要看我的笑話是吧。”

周磬瑜收住笑臉:“我倒是在想啊,那八字沒一撇的事情,咱們還是少操點心。還是現實點,把眼前的小日子給過好了,滋滋潤潤的,那才算是真本事呐。”

文鑫沒再出聲,心裏則在嘀咕,這話怎麽聽起來跟自己的想法如此的不謀而合。嗨,不管怎麽說,得趕緊弄錢救自己女兒的命最要緊,其他都隻不過是說說而已。

白天折騰了一整天,身子就覺得疲憊不堪,文鑫於是早早上床躺下。可人一躺在**,腦子卻又開始活躍起來,總是在想白天的事情。尤其是母親說要退休的那件事,在腦海裏翻來覆去,總是不停地閃現,讓文鑫久久無法入睡。從驚喜到失落,也就發生在短短的瞬間,這種反差之大,讓文鑫一時難以適從。就覺得自己的命運總是被捉弄,被擺布。一想到此,頓時渾身都特別的不自在。於是各種念頭隨即一個接一個,不停地向外湧,一會覺得接了班以後會有多威風,呼風喚雨,風流倜儻。一會又覺得接了班以後會有多操勞,受苦受累,得不償失。百感交集,不甚其煩,總之就是毀譽交加,全無定論。越想也就越鬧心,也就更沒辦法理出個頭緒。

不過,有一點文鑫倒是想清楚了,原來跟段長青定下的那個條款自己吃虧了。段長青算是把自己給蒙了,一不留神,給他撿了一個大便宜。按照母親的描述,段長青要的那玩意可太值錢了。但到底能值多少,文鑫當然也沒底,就知道不止他開的那個數。正好明天去參加他的典禮,就趁此機會,找他再談談,看能不能把價碼給提高一點。文鑫想了想,覺得至少得翻它一倍吧,兩百萬。對,就兩百萬。想好了,心裏總算開始趨於平衡了。

文鑫覺得他這個要求很合理,還一點都不過分。心裏漸漸被這個美夢所左右,就覺得這筆錢很快就要到手了,不但不再煩惱,反而有了催眠的作用,不一會就睡著了。這一覺睡得夠深沉,往日最少一次的起夜,這一夜居然都沒有發生。

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文鑫,文鑫,......”文鑫這才勉強睜開雙眼,定神一看,原來是周磬瑜。文鑫有點不耐煩,轉過身去又想接著睡。

周磬瑜伸手搖了搖文鑫:“文鑫,文鑫,老佛爺在叫你呐。”

“老佛爺”這幾個字還真起作用,文鑫蹭地一下坐了起來,扭頭看了一下鬧鍾,原來都快要到八點了。文鑫心想糟了,不知不覺竟然睡過了點,母親心裏一定不痛快,或許還會因此生自己的悶氣。文鑫手腳麻利地把自己打掃幹淨,早餐也顧不上吃,疾步衝出大門口。看見母親的車子已在一旁等候,趕緊鑽了進去。坐進車裏才發現,自己情急之下,居然穿了一對一白一黑的鴛鴦襪。難怪剛才周磬瑜在自己背後喊了幾聲,自己以為她又有什麽麻煩事,竟然沒有搭理她,估計就是為了這事。文鑫正想下去換,母親已經坐了進來,文鑫隻得作罷。心裏則在暗自慶幸,幸好穿錯的是襪子,要是別的,想遮掩都沒辦法。

車子起步沒多久,文鑫就覺得尿急。出門前剛上過廁所,也就十來分鍾的功夫,就又來尿了,顯然是被心急給逼出來的。文鑫不僅見了母親一副嚴肅的麵孔有點慌,想到等會得張口管別人要錢就更慌。畢竟從來都沒有張過這種口,還一張口就是上百萬,真不知道該如何開這個口才好,好像挺難為情的。不過現在說什麽都來不及了。昨晚盡想著增加了一百萬之後,如何痛痛快快地瀟灑走一回的情景,根本就沒有想過如何開口向別人討錢的事情。等會隻能是見機行事,看能不能把這要緊的事情給擺平了。

文舒琴突然問了一句:“哦,帶手機了嗎?”

文鑫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是有一部,但又不記得是不是黑莓,隻好說道:“哦,今早一著急,給忘了。”

文舒琴從自己的包包裏拿出一部諾基亞,伸手遞給文鑫:“把這帶上,等會你就找段長青聊聊他們的新生產線,重點是聊他們采用了什麽新的技術,投了多少錢這些。隻要是跟他新生產線有關的,你都不妨跟他好好仔細地聊聊。記住,要越詳細就越好,知道了麽。”

文鑫心裏明白母親的用意:“哦,”但又不得不裝傻:“這…,跟他聊就聊唄,還非帶這玩意幹啥?”

文舒琴把手機塞進文鑫的手裏:“讓你帶著就帶著,它能幫我們錄下一些有用的東西,以後你就會知道的。”

文鑫隻得把手機放進兜裏,心裏則更加的忐忑不安,這不明擺著是在給自己添亂嘛。心裏卻又開始琢磨,這下可如何是好,總不能不談自己真正想要談的事情吧。文鑫下意識地把手伸進口袋,將那個手機握在自己的手裏,就覺得沉甸甸的,分量特別得重。這東西現在真是個禍害,累贅,不僅成了自己的一塊心病,簡直就是心腹之患。隨後的一路,文鑫心裏一直就在想一切可行的化解之招。想著想著,車子突然停了下來,目的地已經到了。

文鑫下了車子,尿急又開始發作。剛才都在想如何處理那部手機的事情,把這檔子的事給忘了。現在思想稍微的一鬆懈,尿急馬上就趁虛而入,文鑫即刻就往廁所裏鑽。走到廁所門口,正好碰上段長青從裏麵往外走。文鑫很自然地把手機掏了出來,示意給段長青看。段長青一看就明白是什麽意思,走到文鑫的跟前,將嘴對著文鑫的耳朵輕聲地說道:“不用擔心,等會兒我會找你。”文鑫點了點頭,隨即邁步進去解決自己當前最為緊迫的問題。

從廁所出來後,文鑫忽然覺得輕鬆了許多。一方麵是身體減輕了負擔,另一方麵則是段長青給了一劑安慰藥,視乎已經不再需要像剛才那樣如此的擔驚受怕了。

到場的每個人都顯得特別的忙碌,唯獨文鑫覺得自己特別的清閑,無所事事地在這裏遊手好閑,遊來**去。沒幾張熟悉的麵孔,不過不少人視乎倒是認識自己。遇到別人跟自己打招呼,文鑫最拿手的應付招數,也就隻能是點頭哈腰。不過這一招倒也挺管用,讓文鑫自己覺得自己非常地有人緣,也深受大家的寵愛。沒過多久,文鑫逢人就點頭哈腰,終於使自己沒有了剛開始的那種拘謹的感受。反正是無所事事,文鑫索性到處走走看看,當然也沒看出啥名堂來。就覺得夠熱鬧,夠氣派,再就是夠豪華,自己從來都沒有遇見過。就算是在電視上,文鑫覺得隻有央視的春晚可以與之一拚。但春晚是他演你看,而在這裏,人人都是演員,人人又都是觀眾,也就顯得更加的熱鬧非凡。

剪彩儀式過後,文鑫終於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一個漂亮的小妞。但這人在哪裏見過,文鑫一下子卻想不起來了,但就覺得相當的麵熟。對方也一直在盯著自己,當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文鑫自然而然地給對方送上一個笑臉,隨即來了一個點頭哈腰。等著小妞走過去以後,文鑫還不由自主地回頭張望了一眼,正好與對方送過來的回眸一笑不期而遇。文鑫心裏咯噔一下記上心頭,這小妞不就是那天喝酒沒錢付賬,把自己給臭罵一頓的那個惡婆娘嗎。文鑫趕緊將臉轉了回來,疾步向前走去。等走到一個柱子的前麵,文鑫一閃身,躲在了柱子的後麵,再緩緩地張眼回頭瞄去,見那女人也正在向自己這邊走過來。文鑫緊張地將頭縮了回來,心裏一片混亂,不知如何是好。文鑫知道這女人太厲害,不願再跟她發生任何的瓜葛和糾紛,尤其是在現在的這個場合。

就這樣子過了一陣子,文鑫又再探出頭來,向四周看了看,沒再見到那熟悉的身影後,文鑫才從柱子後麵走了出來。文鑫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向另外的一個方向走去。可是剛走出幾步,那女人突然從一個門裏走了出來,正好與文鑫相向而對,兩人之間的距離也就七八米之間。文鑫下意識地就想躲,可是卻發現,躲都沒地方躲。這裏是一個空曠的地方,除了身後那根自己曾今躲過的柱子以外,再沒有其他的障礙物了。往後退回去又顯得太唐突,與此同時,那女人已經邁開步伐,正在向自己走了過來。文鑫無可奈何,隻得低下頭向前緩慢地移步。不一會兒,那女人就走到了文鑫的身邊,將一張紙片塞進了文鑫的上衣口袋裏,隨即擦肩而過。文鑫未敢與其目光相視,就覺得心裏已是七上八下跳個不停,連手心都在冒汗,脊背開始起雞皮疙瘩。

文鑫神情恍惚地一邊向前走,一邊把手伸進口袋。將紙片握在自己的手中,就想找個沒人的地方,看看裏麵究竟寫了些什麽。見前方正好有個洗手間的標誌,文鑫疾步向那個標誌指示的方向走去。

走到洗手間門口的時候,正想跨步進去,文鑫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把文鑫嚇了一大跳,雙腿都覺得開始發軟。回頭一看,原來是段長青。

段長青手裏拿著個黑乎乎的小玩意,還不時地閃著紅燈。一邊上氣不接下氣,一邊急促地說道:“我說你跑得還挺快,叫都叫不住。”見文鑫一直望著自己沒出聲,段長青把手上的東西示意了一下:“放心,這是幹擾器,隻要這東西開著,就可以屏蔽掉手機的信號,讓竊聽作用完全失效。”

文鑫瞟了一眼那紅燈不停閃爍的小黑玩意,心裏多少有點不踏實地答道:“哦。”

段長青視乎看出了文鑫的心思:“放心吧,真沒事,絕對安全,不會讓你媽聽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