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門外的特務們捆綁杜紹英,以及佐佐木、孫大瘤子走出門口的那個時候,有一個特務正在屋裏翻箱倒櫃。其實,雨來媽媽早把衣裳物件藏起來了。日本鬼子和漢奸隊三天兩頭圍莊,誰把衣物裝在箱櫃裏,有多少也不夠他們搶啊。這個特務打開箱子,把破棉花亂布條子扔了一炕,嘴裏咒罵著:“真喪氣!想撿點‘洋落兒’都沒有!”

從破棉絮堆裏翻出一件雨來媽媽穿舊的偏襟花洋布褂子,特務自言自語:“嘿,不錯,真翻著一件!”

他把花洋布褂子疊起來,掖在腰裏,又跳到地上,打開櫃子,一手托著櫃蓋,一手在櫃子裏翻騰。隻有一團納鞋底子的線繩,算是件可拿的物件,他裝在衣裳口袋裏了。特務見翻不出什麽來,就一手托著櫃蓋,扭過臉去,兩眼直望著雨來媽媽的衣襟,問:“錢呢?放在哪兒啦?”

坐在炕上的雨來媽媽回答說:“我們窮門小戶,哪兒來的錢?”

特務啪的一聲蓋上 櫃子,到炕上,伸手就到雨來媽媽的口袋裏掏摸,掏出了兩張鈔票,一邊往自己的口袋裏裝, 一邊問:“還有沒有?”

雨來媽媽直望著特務的眼睛,回答說:“我們就這麽一點錢,都叫你拿走啦!”

這個特務,兩眼環顧著屋子,覺得哪裏都翻到了,隻有炕席底下還沒有翻。他探過身去,伸手要掀炕席。這可不得了,雨來的課本就在炕席底下。媽媽見事不好,一把拉住特務的胳臂,說:“我們窮門小戶的過日子,就這麽一點錢,隊長別都拿走吧!”

特務趁勢用胳臂一搡,把雨來媽媽搡到炕上,瞪著眼說:“踢死你!”

雨來媽媽見特務又去掀炕席,忙起身去拉他的胳臂,假裝用哀求的口氣說:“隊長修修好吧!隊長……”

特務又把雨來媽媽搡到炕上,這回抬腿就要踢。雨來見媽媽要挨踢了,一下子撲過去,抱住特務的腿,說:“你把錢拿走,還打人!”

特務一巴掌打在雨來的臉上,罵他:“斃了你,小兔崽子!”

特務揚手還要打,就聽院裏嗵嗵嗵雜亂的腳步響。有人大聲問:“屋裏還有人嗎?”

這個特務回答說:“有人!”

“還不快走!八路軍大隊來啦!”

特務跳下炕就往外跑,一腳絆在門檻上,栽了個“狗吃屎”,一邊爬起來奔牆邊推他的自行車,一邊問:“到哪兒啦?到哪兒啦?”

沒有人回答他,他推起自行車,跟著大夥往門外跑。

雨來媽媽聽說來了八路軍大隊,想要拖住這群特務,不讓他們逃掉,就喊叫著追出來:“隊長,隊長,就那兩個錢,別都拿走哇!”

雨來也跟著媽媽跑出來。媽媽追到門外,拉住那個特務的胳臂,大聲央告:“隊長,隊長,就那兩個錢哪……”

那特務使勁掙脫著,叫喊:“躲開!躲開!

我槍斃了你!”

雨來在媽媽身邊裝哭,急得特務們直跺腳:“你們又哭又喊,想叫八路軍聽見是不是?”

雨來媽媽還是死命拉住那個特務,而且越發大聲喊叫起來:“隊長,把錢給我留下吧!”

這個特務可真急了,狠命地把媽媽推了個大趔趄,媽媽向後退了幾步。忽然,她腦袋轟的一下,差點叫出聲來。她看見杜紹英了。雨來跟著媽媽的目光,也發現杜紹英被特務綁在樹上。

雨來正心裏沒有主意,媽媽又重新撲過去;這一回,她拉住了孫大瘤子的胳臂,死命不放地央求著說:“孫隊長,別把那點錢給我拿走哇!我們窮門小戶,買柴米油鹽就指望著這幾個錢呢!”

孫大瘤子瞪眼威嚇說:“放手!”

雨來媽媽決心拖住特務們不放了。她想,等八路軍大隊一到,杜紹英就有救了。孫大瘤子見她不撒手,臉上顯出一副凶相,叫著:“你舍命不舍財,要找死是不是?”

特務們見隊長被拉住,都圍上去,有幾個上去撕擄雨來媽。趁這時候,雨來湊到杜紹英跟前。杜紹英低聲說了一句:“劉家橋劉金亭家找李政委!”

跟著上來一個特 務,在雨來的屁股上踢了一腳,罵了聲:“小兔崽子,滾!”

這時候,那邊的特務見雨來媽媽死命拉著孫大瘤子的胳臂不放,就用槍把子在她頭上打了一下。雨來媽媽便撒開手,搖晃著身子,倒在地上了。雨來撲過去,抱住媽媽,哭叫著:“媽媽!媽媽!”

特務們把杜紹英從樹上解下來,綁他的雙手。孫大瘤子跺著腳罵特務:“混蛋!飯桶!你怎麽帶他?從背後綁他的胳膊,叫他也騎自行車呀!”

特務這才綁杜紹英的胳膊,一個個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都不住地仰臉向北望,七嘴八舌地喊叫著:“快著點啦,綁個人也費這麽多時間!”

“八路軍大隊一到就有好瞧的啦!”

“要我說斃了他算啦!”

佐佐木早已經跨上車子,隱藏不住他心裏的驚慌,連聲地叫著:“快快的!快快的!”

孫大瘤子嘴裏說:“別慌,別慌!”可是連聲音都哆嗦起來了。

特務們騎上自行車,把杜紹英夾在當中。

繩子頭由後麵的一個特務攥著,直奔據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