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見了主人的時候,都是搖尾巴,伸出舌頭,舐主人的手,把前腿抬起來,尖嘴巴伸到主人懷裏,盼望主人用手摸它的涼鼻子,拍它的長嘴巴,喜歡它,親它。漢奸們就是這樣給敵人鞠躬,擦桌子,倒茶,點煙。

可是,因為他們打了敗仗,山田連向他們笑笑都沒有,就問警備隊長:

“八路大大的?你們人的死了的有哇!”

警備隊長堆著笑臉,回答:“大大的,可是已經統統被我們打跑!”

山田大佐臉上毫無表情地說:“大大的傷亡!”

警備隊長裝出勝利得意的笑容,回答:“是的,八路軍叫我們打死打傷了不少。”

山田搖搖頭,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提高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我說的,警備隊的大大的傷亡!八路軍傷亡的沒有,我知道。”

警備隊長沒有回答,隻是拿眼睛盯著山田大佐的胖臉,好像一個笨學生,背錯了書,望著老師,等著對自己的處罰一樣。可是山田大佐沒有處罰他。

山田看見雨來了:“啊!這個小孩,什麽的幹活?”

警備隊長立時高興起來,就好像這功勞要被別人搶去似的,連忙鞠躬說:“這個八路軍,俘虜,今天逮來的!”

山田大佐翻動著又厚又長的肉眼皮,上下地打量雨來。警備隊長在旁邊,又像一個買賣人向買主誇他的貨色,指著雨來,向山田說:“這個八路軍,別看他歲數小,可是厲害呀!天不怕地不怕的。”

說完了這話,他還挺得意地挺了挺脖子。聽他的口氣,就好像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厲害的小八路軍正是山田大佐這個“買主”所喜歡的。

山田大佐沒有說話,坐在椅子上,點著一支香煙,一邊吸著煙,一邊審視著這個小八路軍。

漢奸們的眼睛轉動著,望望山田,又望望雨來。他們心裏想:“日本人怎麽處置這個小八路軍呢?”

山田大佐隻是吸溜吸溜地抽煙。從他的眼神和表情,看不出來他在思謀什麽。

警備隊長望著山田大佐,那神情好像狗仰著脖子,觀察主人臉色。

山田大佐咳嗽一聲,動了動身子,抬起又厚又長的肉眼皮,用眼睛招呼警備隊長。

警備隊長忙把身子湊過去,彎下腰,歪著腦袋,把耳朵送到日本人的嘴邊。雨來留心地聽著。可是,這回說的全是嗚裏哇啦的日本話,一句也聽不懂。隻見警備隊長不住地彎腰,口裏不住聲地說著日本話:“哈一!哈一!

哈一!”

山田大佐說完話,立起來,用他粗粗的有毛的短手指,彈了兩下煙屁股,瞅著雨來,齜牙笑著說:“小孩的頂好,挨打的沒有!”

山田大佐挺著他圓圓的大肚子走了,又到別的據點視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