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聽說了嗎,寒武殿的上神,聽說是有心上人了……”

天界,幾個小仙湊在花園中竊竊私語。

“啊,青梧上神?怎麽會?他一向待人拒之千裏之外,連麵對蕊初仙子都不曾動容,是哪位仙子如此有幸?”

“不是什麽仙子,你怎麽消息如此落後,怎配做我們百花園的仙子?聽說那位是……”

“人族女子?”那小仙一臉新奇地猜測。

說話的小仙半彎下腰,待周圍幾人都圍上來後,才刻意壓低了聲音,掩著唇開口:“是魔族。”

“魔族?”一眾仙子倒吸一口氣。

“魔族!”繼而是十萬萬分的驚呼。

“魔女時宜,那個暴虐的妖女啊!不知她使了什麽法子,居然迷惑了青梧上神,如今這事兒啊都傳開了,神魔不得相戀,違反天條,這兩人恐怕……”

“都在說什麽呢!”一道含著怒意的冷斥從湊在一起說話的幾個腦袋身後傳來。

幾位小仙聽到聲音,飛似的彈開,驚恐四散到各處,對來人報以心虛的微笑,“蕊初仙子。”

“妄議上神,我看你們真是活膩了。誰敢再在我百花園談論此事,就速速離開此處,另謀差事吧。”蕊初高高傲傲冷哼一聲。

見自己的威脅得到了幾位小仙「再也不敢了」的承諾,蕊初仙子才轉身離開。

隻麵上仍帶怒容。

小仙們還以為,是蕊初仙子追慕青梧上神,愛而不得,如今又突聞他有了心上人,因不甘而憤怒。

都隻道這幾日要避著蕊初仙子走,免得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回了自己仙殿的蕊初仙子,也的確又氣又怒,卻並不是她們想象中的原因。

“父親還不曾鬆口嗎?”

見打探的仙童回來,一臉的膽怯猶豫,蕊初心下就有了預計,氣得摔打了案上花瓶。

“天帝陛下的意思是,人魔不得相戀,青梧上神觸犯天條,必要嚴懲。”那仙童頂著壓力上前兩步,歎氣連連。

“就連那魔女,天帝陛下也不願放過,說青梧上神與那魔女的謠言,是從魔界起的, 定是魔界居心叵測的陰謀。”

“時宜何罪?青梧又何罪?相戀而已,人之常情,父親憑什麽要罰他們!”

那日窮奇傷她,她為時宜所救,於洞中歇息時,突然就不知了人事。

一直到試煉境突然關閉,她和天門派其他人都平安無事,傳送出虛靈山外。

她雖然日常嬌橫,卻不是個傻的。

試煉境中出現了理應已死的上古惡獸窮奇,本就是怪事。

更別說,試煉境一事過後,本來在勢力交錯的天界內明哲保身,從不過多牽涉其中的青梧上神,突然像變了一個人,遊走於各方勢力之間,拉攏、敲打、試探……

她自己查探無果,幹脆跑去寒武殿問青梧。他說辭含糊,但她終究是隱隱約約,拚湊出真相。

隻是,作惡的人是自己的父親,她是不願意相信這樣的事的。

隻能裝聾作啞,見青梧困難時向天帝撒撒嬌,求求情,接濟兩番,也就最多了。

一直到近日。

魔界突有傳聞,那位最愛搜羅美色的魔頭時宜,把主意打到了青梧上神身上,傳言愈演愈烈,一直燒到天界。

詭異的是,有神仙有意無意跑去寒武殿試探,不僅沒有遭到否認,還得到了肯定的答複。

被無數仙子傾慕而無果的上神,竟然承認自己愛上了那個惡名遠揚的魔女,一時間,整個天界迎來一場大地震。

神魔不得相戀,是明確寫在天條上的律例。

傳言紛雜,誰也不知道天帝要如何處置這對觸犯天條的愛侶。

殿內裝飾用的珍貴瓷瓶玉器早碎了一地,蕊初猶不甘心,一把掀翻了茶案,朝殿外怒喊,嘶聲力竭:“你去問問我父親,我與人族相戀,他是不是也要嚴懲我這個女兒,也要毀我靈脈!你去問啊!”

別人不知道天帝要如何處置,她這個做女兒的,可是再清楚不過。

她是曾愛戀青梧,可在試煉境中走一遭,才覺那是多麽荒唐。

不懂愛的少女自恃驕傲,覺得自己要愛就得愛天界最受歡迎的上神,這樣一點兒的虛榮心作祟而已,根本是與愛無關的。

那層荒謬的愛慕被揭開,她終於可以平靜地看待青梧上神。

才覺得他也沒有那麽好嘛,一整天板著張臉冷聲冷氣,像恪守教條的活死人,沒勁兒。

還不如……人界會逗她歡喜,陪她瘋鬧的小呆子。

何況這場口口相傳裏的愛戀中的另一方,是魔女時宜。

她對時宜的感情其實很複雜。

一方麵時宜太囂張,比自己還要張揚恣意,她不能容,實際卻也羨慕。

另一方麵……時宜畢竟曾從窮奇手中救了她。而且她每次硬著一張嘴,做的卻全是好事,蕊初打心眼裏,並不能相信她是眾人口中罪惡累累的魔頭。

若時宜與青梧真的相戀,蕊初想,那不就正像自己和玄陸嗎?一樣的不為眾人所接受,一樣的獨行其道。

而且他們都是好人,自己和玄陸也是好人,好人就該保護好人。蕊初仙子這麽想。

“仙子息怒。”仙童遞上手帕,看著蕊初草草擦去激動又驚怒的淚水,她才斟酌著安慰開口。

“我想,天帝陛下說不定隻是因為前一陣,青梧上神突然的轉變,想要敲打上神一番,才說要讓上神切斷自己與本命靈樹的連接。”

“不是的,不是的。”蕊初一愣,眼睛隻短暫地亮起一下,就立刻失了神滑坐到地上,驚懼地開口,“青梧若是切斷了和本命靈樹的連接,切斷自己與庇護神靈的連接……是會死的。”

她痛苦地閉上眼,嚅囁而遲疑地喃喃:“我父親……我父親是要青梧死啊……他要他死……為什麽呢?青梧說的,原來是真的……”

“你去,告訴玄陸,讓他想辦法傳話給時宜。”蕊初抱著膝,做出生平第一個,真正反抗自己天帝父親的決定,“剩下的,我會替她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