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這個位麵的第一時間,時宜按著自已身上有些過於奢華的留仙裙織金麵料。

還沒緩過神,就遭到了重創。

額角一陣急促的刺痛,她下意識抬手,捂上自己額頭,掌心觸到正湧出的粘膩鮮血。

肇事的金簪躺倒在地上,傷她的簪口鋒利,落地時聲音脆響。

時宜壓著火,食指抹了抹被劃破的眉骨肌膚。血珠順著她指骨線條,滴落到腳下厚厚的地毯裏。

嘴角扯起一個饒有興味的笑,她借抬頭掃視周圍一圈人的時間,重新在腦中梳理起原著劇情。

不知是見了血,還是被她眼神震住了,周圍一群花枝招展,嬌豔欲滴的年輕妃嬪錯愕地微張著嘴看她,原本還沒說完的嘲諷,就這樣停滯在空氣裏。

穿梭在三千位麵做任務嘛,總不可能次次都給她安排上有權有勢有背景的身份。

從卑微弱小,到登峰造極的成長史,偶爾體驗一把,也算新奇有趣。

係統應該是這麽想的。

可惜……她生平最不會做的,就是按套路出牌。

時宜盤算著,彎下腰,準備從地上撿起簪子。

隻是手剛碰到那冰涼的簪身,腰上就被人狠狠踢了一下,她重心不穩,險些以一個難堪的姿勢跌倒在地。

緊接著,刺耳的矯揉造作聲穿透耳膜。

“本宮還當妹妹有爬龍床的勇氣,是變了一個人,沒成想,爬上龍床,又被完璧歸趙,眼裏還隻看得見金銀財寶……可見啊,有什麽樣的娘,就有什麽樣的女兒,賤婢的女兒,活該卑賤!”

周圍那種竊竊的恥笑聲,隨著這句話,又沸騰得像炸開了的鍋。

不遠處,首輔大人的身形高挑頎長,玄色官服在他身上熨帖筆挺,暗示身份的蟒袍,給人無形的威壓。

漂亮狹長的黑眸深邃,像是含著點笑意,在欣賞著眼前的一切,眼底卻分明是一片幽暗的冷涼,有痛楚之色在他眼裏轉瞬即逝。

站在他身後的暗衛,聽到了他突然發出的笑聲。

笑裏裹著似森寒又似愉悅的情緒,像嗜血狠戾的惡獸,捕殺獵物前裝似寬容的等待。

首輔大人身邊的暗衛,終究也是手起刀落麵不改色的人,卻沒克製住聽到笑聲後自然而然產生的恐懼,小幅度顫抖了下身體。

作為掩飾,暗衛上前一步請示,詢問是否現在動手。

著官服的男人微抬了下手,眼睛卻還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那個半彎著腰肢,攥緊金簪的女子。

或許是想再欣賞一下弱小幼獸瀕死前的掙紮,他為宣判她死亡而抬起的手仍未落下。

暗衛緊繃起身體,隨時待命,準備著一擊封喉。

意外就在此時發生。

時宜把金簪抓在手裏掂了掂。

在譏笑聲中起身,再轉過去麵對那襲擊她的人時,腰間突然發力,兩步的功夫就抓了人控製在手裏。

簪口正對那女子脆弱白皙的脖頸,銳利的寒光在陽光下閃動。

“姐姐說笑了,我哪裏會在乎這些金銀?”時宜開口的聲音溫和而平靜,抓著金簪在那女子喉嚨處比劃兩下,聽到她崩潰淒厲的尖叫,眯起眼笑。

“我隻在乎,今日究竟要抓了誰,與我墊背。”時宜抓著女子脖頸,控製著她,在眾人麵前轉了一圈。

圍觀的年輕妃嬪何曾見過這樣的景象,個個嚇得臉上麵若金紙,止不住戰栗。

時宜看她們欺淩自己時還同仇敵愾,像一母同生的親姐妹,此刻卻連句話都不敢說的模樣,輕輕笑了一下。

“時,時宜,你別太瘋了……”被她控製著的,應當是個高位妃嬪,滿頭的珠翠晃得時宜頭暈,說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已經被陛下廢了位份,打入冷宮,如果你敢動本宮一下,陛下,陛下定不會放過你的!”

女子剛喊出口的“來人”,一聲氣音剛從喉嚨裏憋出,就被時宜抵在她膚上,突然用力的金簪嚇得咽了回去。

“姐姐也說了,我現在是棄妃,那還有什麽可怕的呢?”時宜偏過頭,狀似不解,“早晚是要死的,多拉一個墊背是一個,黃泉路上也有伴,我巴不得呢。”

“時宜,你一個庶人,現在還敢叫囂?還不快放了我們榮嬪娘娘!”在榮嬪瞪死人一樣的眼神裏,終於有人克製住顫抖,為她出頭。

時宜是好商量的人,聽了這話,順從地把金簪離那榮嬪遠了一寸。

然後看著那出頭的小妃子,很溫和地問話:“那,你來替榮嬪娘娘?”

那妃子被她盯了一會兒,尖叫著跑開了,聲音震天響,還帶著哭腔。

時宜撇撇嘴,又把金簪抵回去。

終於知道了手上控製的人的身份,免去露出破綻的風險,她心情很好,決定放人一馬。

“榮嬪娘娘,您看,不是我不放您,是她們都不願意來替您。”

時宜很寬容理解地歎一口氣,在手中人瘋狂的恐懼的抖動裏,找了個很好的角度,輕啟朱唇:“但您今日運氣好,遇上了我,我心善,是不愛殺生的。”

榮嬪的心理防線早就被擊穿,此刻聽了時宜的話,竟品出一絲希望,滿臉的淚痕,止不住點頭。

在她期待的眼神中,那支傷了時宜的金簪在她眉骨處落下,一寸寸劃開細膩皮肉,最終在顴骨處收住。

比時宜臉上那道傷痕長了一寸又餘。

時宜一邊動手,一邊溫聲解釋,“但您傷了我的,我可不能就這麽算了,還是得還的。”

榮嬪滿臉鮮血,已因為疼痛和驚懼,在時宜手中暈了過去。

時宜見狀,把榮嬪塞到就近的妃嬪手中。

那妃嬪抖抖索索接過,尖叫一聲,也軟軟倒下。

這倒是把時宜嚇到了,連忙指揮著殿內其他宮女太監,把這兩位暈了的,並著剩下呆呆站著的三位妃嬪送回她們自己的寢宮。

時宜一邊指揮,一邊還不忘好心地和還清醒著,卻像被抽去了魂的妃嬪叮囑。

“若是要回稟陛下治我的罪,那可得趕快。否則我死了,榮嬪娘娘想找人報仇卻沒的報,恐怕遷怒姐姐妹妹們。”

幾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閻王。

時宜卻麵色自若,說完就回了內殿,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還不知道冷宮是什麽條件,雖然注定了住不長久,但她也不願委屈了自己。

原身身為妃嬪,自入宮以來都未曾得幸,心中不甘,在昨晚給皇帝陛下下了藥,試圖爬上龍床。

沒想到的是,她半夜就被扔了出來,皇帝周景逸下的旨意是廢為庶人,打入冷宮。

本來麽,這是可重可輕的事,若討了陛下的好,說不定半點不追究,還能直上青雲。

何況原身的外貌條件極好,按說是頗有勝算的。

可怎麽可能討得了好呢?

正收拾著東西的時宜,想到係統給的原著劇情,眸光一點一點沉下來。

誰能想到,太極殿高坐的那位陛下,風光巍峨,卻是……女子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