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茶語

青天無一人,青山無一塵;天上唯一月,山中唯一人。

看到掛在茶室牆上的這首詩,弱用頓覺入了清涼地,心頭像舒舒緩緩地流過雪水,胸中早先燃起的燥意一點點熄了。

楊慕俠則不免生出遺世獨立之歎。惟有他這樣的宗師才能體味到這種寂寞,一種無法跟人言說的寂寞。他甚至還暗暗自問,如果沒有修煉《授密歌》,悟到了太極拳的高深層麵,自己是否能意會到詩中所描畫的幽緲高古,那簡直就是太素、太初之境。

應該說,他讀書識字無多,少時一心習武,數十年不曾間斷。後來悟到太極拳的精髓,才恍然覺察學識方麵的薄淺已經絆了他的腳。拳練到後來,已不是修身,而是在修心了。

故而,他跟黑魚庵的悟清和尚談佛,跟武當的銀塵真人論道,甚至跟一班文人墨客交友,都是為了飲筆墨解渴。

無人,無塵,一月,一人。黑墨在白紙上輕輕灑灑地寫就,筆筆清瘦,不見煙火氣,落款是一虛老道。恍惚間,楊慕俠似卷入一個巨大的陰陽魚裏。那月便是黑魚中的白眼;他人便是白魚中的黑眼。

不過是眨眼工夫,他又清醒過來,不覺轉眼看向那弱用。正好那人也移目回望,兩人目光一接,竟冒出火花,都是會心一笑。

楊慕俠暗歎:“這後生果然悟性高,可惜,我楊家不曾有這等人……”微微搖頭,把那念頭給熄了。慢慢從那幅掛軸跟前走開,坐在矮凳上。

溥倫給他們安排的這間茶室位於惠濟祠的東北角,裏麵茶幾明淨,不染纖塵,不管是插花的瓷瓶,還是擺列的屏風,皆顯得雅致。這本是貝子爺獨個兒占用的,為了楊家與金家的這最後一戰,特別讓了出來。

算起來,弱用(金遠)在武林中少著輩分,卻以殘弱之身,敢向楊氏太極拳掌門發出挑戰,顯然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可出乎眾人意料的是,楊慕俠居然也答應了這位後輩所請。

老頭子顯然也很見識一下,這個金家三子是如何的絕頂聰慧,傳說他隻要跟人交過一次手,便能悟透對手的武功奧秘。世上當真有這麽神的人嗎?楊慕俠決定見識見識。

其它人,像包括大刀王五在內的京城眾鏢師、太極門的諸位高手、金家一行人無不想看看兩人的對決。誰想,到了小院門都被攔在外頭,待這茶室的門窗再一關,其它人更是沒了眼福。

室內,煮茶品茶的器具早備得全了,水是妙峰山的山泉,爐下燃著的是山上的桃樹枝。壺是紫砂壺,小盅個個小巧堪玩,茶盤上也繪有草蘭一株。茶裝在竹筒裏,還沒啟封,打開來瞧,並不是什麽嫩芽,而是一個個狀如瓜子的六安瓜片。

弱用湊上去聞了聞,說聲好。楊慕俠笑道:“我喝茶是門外漢,就是個解渴,你今天不妨給我說道說道!”

“前輩過謙了。吃茶跟練太極一樣,不在於排場,而在於知味。”弱用說著,便開始煮起山泉來。

這才發覺,外麵有淅淅的夜風,還有瀝瀝的秋雨,彈在窗紙上發出噗噗的聲響。弱用看著窗外若有所思,歎道:“下了雨,夜裏的燈會要耽擱了……”轉頭一笑,“不過,這倒是最宜品茶了!”

楊慕俠看著他有條不紊地擺弄著,臉上浮著淡淡的笑意。火燒著桃枝發出脆響,水煮開了,盛進壺中,投入茶去,它們忽上忽下,慢慢變得柔嫩。

弱用喃喃道:“茶快醒了……”

那些瓜片果然像伸開了懶腰,在熱湯中翩翩起舞,像一個個活物。

“茶笑了!”弱用又說。

湯色開始染上青綠,騰騰的熱氣繚繞著,開始透出甜香來。弱用拿起壺,將茶盅一一燙過,剩下的茶湯棄之不用。第二泡,方才是吃茶。

楊慕俠還是頭一遭喝這瓜片,入口明亮,回味清甜,隱隱有吃西瓜樣的爽然。無怪叫瓜片呢。隻聽弱用歎道:“貝子爺真是有心呢!”

楊慕俠聞弦歌而知雅意,微笑道,“我們今晚本也不想做澀苦之事!”

弱用卻悵歎一聲,“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豈是想避能避開的?”

楊慕俠慢慢說出後麵一句,“茶中乾坤大啊!”

“我雖比老爺子您年少,心卻早也老了!”

“那你豈不是白喝了這些茶了?”

“好!”弱用拍手讚道,一旦振作,人便眉飛色舞,“這茶確像習練太極拳。忍蒸炒酵,受擠壓揉,此乃磨練;除懶惰,醒神智,這是精進;葉片裏麵蘊藏茶香,這是內斂;茶葉遇水而成茶飲,這是舍得。茶禪一味,身心如一,這是臻境。”

楊慕俠聽了這番話,久久不語,慢慢將盅中殘茶喝盡,不得不歎服,這金家三郎果然有些不凡處。麵上卻並不顯露,隻淡淡地說,“十幾年前,我也曾和一位綠林朋友鬥茶。那時人在山寨,可沒這麽文雅,匪徒數十人圍著聚義廳,大鍋燒開了山泉水,隨手扔進一大把茶葉,咕咚咕咚煮成紅色,每人一大碗,倒也解渴!”

弱用笑道:“那當口,倒是該喝酒來著,大碗酒大塊肉才顯男兒本色!”

“此人綽號打人王,乃是燕青門的好手,極為難纏,幸好那時我已經初悟了《授密歌》,在鬥茶上,輕鬆地贏了他。那人倒也不含糊,二話不說,便將財貨交還了我。

“因那山寨是險地,我不敢久待,即刻下了山。不成想,早有幾路盜匪候在山下,口口聲聲要我交出英王府的那些寶物。原來,他們事先已聽到了風聲,便約齊了,把持住山口,發誓要拔我的根子。

“他們人多,我若不要那寶物,倒也能闖出去,可這麽一來,江湖上的威名也就算糟踐了。無奈,也隻能硬拚了。不成想,那個打人王又從山下趕來,替我解圍。那些盜賊雖然跟他有過結盟,不好駁他麵子,但又不願白跑一趟。打人王也不二話,唰地抽出刀來,竟割下兩根指頭,算是給各路兄弟一個交代。”

弱用聽到這裏,大讚了聲,“這人稱得上是一條好漢!”

“怎麽不是呢,當時我也為之動容,至此便認了他這個朋友。半年後,他果然去京城英王府拜訪,我害怕他的身份暴露,吃公差緝捕,便將他安排在徒弟家。我則跟王爺告了幾天假,專門陪他,每日吃酒說些江湖中的奇聞軼事,相處甚歡。後來,他乘著酒意,突然提出要拜於我門下。他少我十歲,又出身綠林,我不能不有所忌諱,便笑說咱們當朋友比做師徒好,就此含糊過去。

“他也不羅嗦,當場打個哈哈,便轉了話題。可第二天一大早便不告而別。此後,有兩年我再沒聽到他的音訊。那一年的三月,我預感到武當山將有人來訪,便留在永年的家裏等候。三日那天,我早早讓雲天雲鵬去路口迎客,果然便迎來銀塵真人。不想,有個南少林的久康僧也追蹤而來,逼迫銀塵道長交出武當的寶貝。”

楊慕俠說到這裏,抬眼盯著弱用,“你應該那武當的寶貝是何物?”

弱用微微一笑,“自然便是那《授密歌》了!”

“那日,我施展《授密歌》的功夫驚走了久康僧,便與銀塵道長閉關三天,一起修行。出關當夜,我們月下小飲,談得興起,不免又說起《授密歌》裏的功夫,自然要比劃一番。那時,後院的茅亭裏隻有我二人,雲天雲鵬都沒有作陪。這倒不是我信不過自家的兩個孩兒,委實是礙於當日在武當山三豐真人塑像發過的誓言,萬萬不可違背。”

弱用目光灼灼,“前輩當日發過什麽誓言?”

楊慕俠盯著他,沒有言語,弱用笑道:“您要是不方便透露,便自當我沒說過。”

“也不是不可跟你提及!”楊慕俠慢吞吞地把盅裏的茶飲盡,“不過這話,隻限於你一個人聽聽。”

“前輩放心,我對天發誓,今夜的話絕不透露給第二個人!”

“《授密歌》不落入文字,在你有生之年,隻能授於一人。”

“什麽?”弱用打了愣神。

楊慕俠淡淡地道,“便是這句話,你自個捉摸去吧!”

弱用登時倒吸了口涼氣,心便冷了半截兒。原來楊慕俠當年在武當發下了這樣的誓言,即便是他兩個兒子,也隻有一個可以修煉《授密歌》,怎麽著也輪不到外人。這就無怪楊雲鵬和楊雲天都不曾修煉過,因為老頭子還在猶豫,到底是傳給長子,還是二子。

“那天,我們聊得夜深,卻都沒有睡意。後來,不知道怎麽就起風了。銀塵突然衝我點頭,說有人在暗中窺伺。其實我早有所察覺,還以為是雲鵬暗中偷看。既然被銀塵發覺,也隻能上前查看。誰想,暗處跳出來的竟然是一個蒙麵人。

“我吃了一驚,上前追拿,沒想到他施展的居然也是太極拳,卻又不是雲鵬雲天兄弟,到底他功夫尚淺,被我逼得節節敗退,他突然變招,使出外家功夫,我修煉那《授密歌》後,已能做到自然反應,瞬間便將他的重力反擊回去,傷了他。他跌倒在地,月光下鬆開拳頭,看到右手隻有三根指頭,我才認出他原來便是打人王。

“天亮後,銀塵道長告辭而去,我親自給打人王敷了傷藥,問他從哪裏學來的太極拳,又為何暗中偷窺?他就是一言不發,把自己當做啞巴。我不好再逼問他,隻得先讓他歇著,誰想,他隨後又沒了蹤影。”

楊慕俠說到這裏,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釘在弱用臉上,“你如今明白我為何要說起這件往事了吧?”

弱用淡淡地道,“前輩想必好奇我怎麽也會使楊氏太極拳,因而懷疑教打人王的,傳我的,可能是同一個人。”

“沒錯,十年前**打人王,十年後指使你金遠,這個對手很有耐心呢……”楊慕俠說著,轉頭看向窗外,風雨沒停,窗紙依舊啪啦啪啦作響。

弱用卻是不接話,兀自將茶盅握在手裏,旋過來,旋過去。

“你不說我也知道,他便是秋水的頭頭,可是這《授密歌》呢,它隻裝在我腦袋裏,想把它挖出來,還真不是件容易事。”

“前輩,那東西藏在腦袋裏,其實讓你很為難。”

“此話怎講?”

弱用說,“你一來怕選錯了人,二來怕傳過去後,又會給他帶來禍患!”見楊慕俠眼光一盛,他微微一笑,轉了話題,“也不知道那個打人王後來怎麽樣了?前輩能見告嗎?”

楊慕俠的臉色慢慢浮上了一層淒涼,“這位老友行事怪異,一年後,我再見到他的時候,他居然落發為僧了。出家的地方就在廣府城西,他化緣在水丘子上修了一座小小的黑魚庵,便一個人在那裏主持了。我得了閑,常去他那裏坐坐。但他從來不提往事,更不談及武功,似乎真的看淡了人間情色。他有慧根,識得佛法精義,常常能給我點化。一晃這麽多年過去,周遭沒有人知道他還懂武功,曾經是赫赫有名的打人王,隻知道他法號悟清。”

弱用眉毛挑了挑,笑了,“一個出家為僧,一個避世修道,我們之間倒也有些說頭。有機會的話,我當去黑魚庵拜訪一下他。”

“你沒有機會了。”

“怎麽?”

“他去年便圓寂了。”楊慕俠目光炯炯,“知道死在什麽人手裏嗎?”

弱用何等聰明,臉色突變,“難道是秋水的人?”

楊慕俠不明說,歎了口氣,“黑魚庵也給一把火燒幹淨了。悟清無清,老友死後還留下道不清說不明的謎題,好不悶煞個人!”

弱用默默無言,將衝過兩泡的六安瓜片倒了,又從茶幾下麵摸出一筒茶來,打開瞧,卻是祁紅。茶葉細細的,紅中透點黑,倒泛出了紫光。

他用小鑷子夾了少許,湊到鼻尖輕嗅,若有若無的香氣,一絲一縷漾出來。這些本都是枝頭上最鮮嫩的芽尖,沐浴陽光雨露,還沒盡情釋放便被采摘了,擠壓焙炒,失去了鮮活,變成這樣的一撮撮。

這麽看來,自己的命運也像這茶,在年華最美好的時候,卻提前凋零,成了一個病鬼。

弱用輕歎著,把那紅茶投入壺中,倒入沸水,看著茶葉跟水**,湯汁慢慢地染紅了。可憐,這茶惟有在水中才能釋放餘香。

那茶湯一泡清談香甜,像少女;二泡紅香濃烈,像豔妓;三泡紅豔不減,唯口感平和,像秀外慧中的婦人。四泡之後,便是美人遲暮了……

夜深人靜,外麵的風雨還沒停,淅淅瀝瀝地。燈下的一老一少默默地品著茶,再也無話,似乎心身都浸入茶湯的香醇中,有些熏熏而醉了。

茶湯漸漸變白,茶葉無力地癱在壺底下,它們已經吐盡了最後的一絲芬芳。

末了,弱用給楊慕俠的杯子斟的是白水。他右手慢慢提起壺來,將壺嘴一點點地往前伸,像是負了千斤力。眼睛突然射出利箭樣的光芒,尖尖銳銳。

楊慕俠左手擎杯,臉上帶著淡淡的平和的笑,像是絲毫不曾覺察。茶壺嘴冒出一縷縷的霧氣,慢慢湊近。那熱氣突然變成了“針”,直刺楊慕俠的腕底。

老頭子還是不動,那“針”刺到時,自動轉了彎兒,瞬間粉碎,嫋嫋散去了。

弱用一咬牙,左手伸出中食二指,啪地點在自己的右腕上,臉色倏地變成紅色,茶壺嘴閃電般刺過去。

老頭子依舊沒動,像尊佛像,那壺嘴明明點中他的手掌,卻似沒有遇到阻礙,刺了個空。弱用喘息著,還是不死心,瞪大眼睛,再次紮過去。

明明刺個正著,卻如鑽進水中,沒什麽阻力,但攻勢盡數落了空。弱用已有多年未曾施展五行變的功夫,如今豁了出去,臉色一變,染上黑色,卻是水變。

壺嘴距著楊慕俠的茶杯還有兩指遠,卻突然射出一根水柱來。老頭子目光一盛,衣衫簌簌抖動,那水柱卻倏地又倒灌回去,縮進壺嘴,滑進壺底。

弱用又驚又急,臉色瞬間又變成金黃色,卻是金變,那壺嘴嗚嗚地發出尖利的聲響。他覺得耳膜震**,五官扭曲,口水鼻涕一起流下來。便好像人被罩在巨大的銅鍾下麵,外麵鐵棒一敲,人在裏麵就被震得七葷八素。

這一刻,天地似乎倒轉了過來,他的五髒六腑像被人揪出了胸腔,猛勁地亂抖,糾纏在一起,還打了一個死結。

恍惚間,人便像昏死過去,魂魄也像飄出體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神智才慢慢清醒。一塊石頭砸向水中,激起水花,翻出一圈圈的漣漪,層層滌**,隨著水紋越來越大,水麵也慢慢恢複了平靜。

水麵又成了一麵鏡子,人也醒過來。弱用神情慢慢鬆動,楊慕俠正在往火爐裏添柴,咕咕地煮著山泉。水開了,他拿起壺來,將殘茶倒出去,加入開水。

弱用原先杯子中的茶湯也給倒掉,老頭子持壺倒水,先將兩個小盅燙了,才重新斟滿,朝弱用點點頭,“喝了它!”

弱用氣息已經平複,但心裏頭還有些難受,伸手捏起茶盅,手簌簌抖顫,那熱水入喉,慢慢滑下。在喝過清甜的瓜片和濃香的祁紅後,這山泉入口味兒極淡,一股熱氣卻隨之騰騰湧上來,並帶有一絲絲的甜香。這便是所謂的回甘。

楊慕俠笑道:“我沒那麽多講究,隻知道,人可以離了茶,卻離不了水。來,再喝一杯!”

第二杯入口,味道更淡,無色無味,卻覺得舒服。弱用歎道:“前輩剛才施展的便是《授密歌》上的功夫?”

“沒錯!”

“就像這白水一樣,無跡可尋,無味可嗅,無色可看?”

楊慕俠欣然道:“你這比方說的不壞。如何,你可曾從中悟出些門道來?”

“慚愧!晚輩適才倒也出了些招數,無奈都像泥牛入海,化為無形。我覺得,都打進了空裏去。前輩明明便在眼前,卻又不像血肉之軀,太極拳的高層功夫,竟能練到這般地步,真是不可思議……”

楊慕俠眼裏泛出一絲憐惜,輕歎道:“連你也悟不出來,其它人……”微微搖頭,“也罷,隻能說是跟它無緣吧!”

弱用臉上泛出了淒涼,“我明白了!”站起身來,朝著楊慕俠深深一躬,“多謝前輩給我這個機會,雖然進寶山空手回,卻也開了眼界。”

他說完這話,徑直朝房門走去。嘩地下,房門拉開,外麵的風雨淅淅瀝瀝下著,他也不打傘,一腳踏進漆黑的夜色裏,走進淒冷的風雨裏。

他仰起頭,看著上麵黑乎乎的夜空,陰雲在那裏堆積,雨水打在臉上,混合了淚水,一道道地滑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頭也不回,又大步走向院門。拉開門閂。燈籠照映下,外麵黑壓壓地擠滿了人。他們正等得焦心,見有人出來,麵現喜色。

金天留搶先一步,將弱用一把抱住,上下看他沒有什麽異常,心才落回實處。“老三,怎麽樣?”

楊雲鵬和楊雲雕見弱用先出來,臉色都變了。站在一旁的兆龍眼瞅著弱用,輕輕用牙齒咬著食指。

弱用輕輕搖頭,“孩兒無能,沒看出什麽門道來。”

金天留身子晃了晃,知道這線希望滅了,金遠的性命再次懸於一線,不覺老淚縱橫。“孩子,都是爹的錯,是我害了你……”

“爹!”弱用跪下去,抱住金天留的雙腿。金前金後金左都擁過來,一片唏噓聲響起。

兆龍在旁邊看得,不覺眼角也潤濕了。但很快,他便看到楊慕俠的身影晃了出來,一步步地,沉穩平定,心頭一熱,叫了聲爺爺,他撒腿迎上前去,鑽進老頭子的懷裏。

風吹著冷雨在頭上傾灑,本該是熱熱鬧鬧的香會,因這一場秋雨變得冷清下來。淚水一滑出眼眶時是熱的,慢慢變涼變冷,人心也就跟著變得淒淒測測了。

隻是時光還在流逝,生活還要度過。秋色深濃了,而傳奇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