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愚園路後,劉鷂子便告辭自去,阿木跟林寶則一路步行,到了熱鬧地段才雇到人力車,拉他們回齊鳳樓。路上,林寶猜疑說,小木頭人隻怕已不在上海。阿木說不會。

以他對秋水的了解,現在來的人不過是先頭兵,他們還在等老祖宗的到來。這個神秘的人物雖然是個女的,內家功夫卻異常了得。

回到齊鳳樓時,見地麵已經打掃幹淨,損壞的桌椅都堆在角落裏。阿明見阿木他們回來,高興地迎上去,“小木頭有信了?”

阿木搖搖頭。又見林掌櫃急火火地從後院出來,見了林寶就問:“見到阿鳳沒有?”

“沒啊!”

林掌櫃急的直跺腳,“這個不聽話的大嫚兒,她在家裏呆不住,出門找你們去了。”

林寶和阿木聽了大驚,“上海這麽大,她咋知道我們去了哪裏,胡亂跑?”

林掌櫃指著阿木,哭號:“你說,我們林家怎麽虧欠你了。”

“爹,你怎麽賴上阿木了。”林寶勸說,“我姐也不是孩子,出門還能不知道回來?”

“話說得輕巧,人家可不是盯上咱齊鳳樓了嗎?”林掌櫃指著那些破爛桌椅,“看看,家什都砸巴壞了,晚上也做不了生意。我說阿木,你以前犯過什麽彌天大罪,躲藏不住,又惹來人報複?”

“掌櫃的,我確實有苦衷!”阿木歎了口氣,說:“實在不成,你暫且先關門幾天,等等再看!”

“關門關門,生意不做,叫我一家喝西北風去?”林掌櫃既然把阿木看作禍星,便不想見到他再在齊鳳樓出現,免得又惹來麻煩。故而言詞就狠硬了些,想攆他走。

可眼下木熙下落不明,阿木急於找線索,哪能輕易離開,“武蕾姑娘呢?”

林掌櫃沒好氣的說:“你問她作什麽?”

林寶忙說,“她沒事,先前我們去斧頭幫尋你時,順道送她一程,早回家了。”

正說著,阿明拿了一封信急步走來,“掌櫃的,有你的信。”

林掌櫃接過來,見封皮寫著自己大名林貴。拆開來,隻有一張紙片,隻瞄了一眼他就臉色大變,轉身指著阿木說:“你,你個災星……”眼珠子往上一翻,人像麵條一樣滑到地上。

“爹,爹你怎麽了?”林寶嚇了一跳,趕緊和阿明把林掌櫃扶起來。

阿木拾起地上的紙片一瞧,心頭巨震。阿鳳竟被綁匪綁了票,對方索要一千大洋,叫今天晚上七點前送到“大世界”的說書場,到後將一朵玫瑰插在胸前口袋裏,自然會有人接頭,過時不候。

需知那年月,上海灘的綁架勒索極為猖獗,即便是在警力強大的租界,光天化日之下也有持械綁架的,以至於稍微有點身份的人都得配有私人保鏢。一般來說,綁匪們具有複雜的關係網,還有嚴密防衛的藏“票”地點,可綁架林鳳的這幫人做法有些蹊蹺,居然選擇在“大世界”這樣的遊樂場所進行交易,真是反常之舉。

小木頭和阿鳳一天內都遭綁架,這自然是衝著阿木來的。無怪林掌櫃罵自己是災星。阿木拿信的手不覺顫抖起來,心底湧起一股怒火。他知道,秋水的人連番動作,就是不想給他喘息的機會,想以此來激怒他,打擊他,最終讓他失去理智。

阿木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林寶將林掌櫃送回臥室後,回來看過那信,不禁破口大罵,“娘的,這幫子喪盡天良的王八蛋!我要報警抓他們這些狗娘養的。”

“不可!”阿木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的耳目多,聽著風聲早跑了!”

“那你說該怎麽辦?”

“先湊錢!”阿木沉聲道,“我跟你一起去大世界,人和錢都得拿回來!”

林寶對阿木的武功佩服之極,頓時有了底氣,“好,咱們就跟他們玩一票!”

當下掐林掌櫃的人中,將他弄醒,老頭子到了這般田地,盡管是出了名的吝嗇鬼,但為了親閨女也隻得吐血。可劃拉了全部現大洋,也不過是七百多元。林掌櫃見了,不禁又抱著錢箱子哭天喊地。

眼看著五點多了,錢再湊不齊便耽誤了事,阿木提醒道:“阿寶,武小姐看來家世不錯,為什麽不找她想想辦法?”

林寶趕忙擺手,“這哪行,我一個大男人家,去給女人借錢……”

林掌櫃別看在一邊哭號,耳朵卻尖,叫起來,“這都什麽時候,你還窮裝……”

“你不妨先往她家裏打個電話試試?”阿木提醒道。

林寶無奈,隻得跺跺腳,跑去街頭的郵局打電話了。過了約有五分鍾,他便興衝衝地跑回來,“成了,武小姐說即可送來。”

“怎麽還叫人家送?”林掌櫃急了,“路上不太平,一個大小姐拿那麽多錢,多招眼!你還不趕緊去接接人家!”

“爹你就省省心吧!”林寶有些得意,“武小姐說了,人家有司機開車送她過來,過會兒還要順道送我們去大世界!”

林掌櫃聽說武蕾家世這麽好,心裏不免為之一喜,可想到閨女還在綁匪手裏,這錢箱裏的洋錢還不一定能帶回來,登時又愁彎了眉毛,“阿木,千萬千萬,你們要把錢帶回來,我積攢半輩子,可就這點老底了。”

阿木點點頭,“掌櫃的你放心,人和錢一樣都少不了。”

半個時辰後,武蕾果然坐著一輛雪佛蘭來到,林寶一早就候在門口,見她拿個半舊的皮包出來,喜得一個高蹦過去,“辛苦,辛苦!”幫她接過皮箱,有些分量。

武蕾說:“三百大洋都裝裏麵了,隻多不少。”

林寶又瞄了雪佛蘭一眼,嘖嘖道:“你家挺闊啊,開這等好車!”

“這是我舅舅的。我現在借住他家。”看到林寶一副呆相,武蕾笑道,“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家在蘇州。”

有沒有這話,林寶可又記不清了,卻也不放在心上,捧著皮箱一溜煙地進齊鳳樓,得意地把它拍在桌上。看到武蕾進來,林掌櫃一張老臉泛開笑容,“阿蕾,這次虧了有你幫忙。”原先,他也拐彎抹角地問起過對方的家世時,隻說父母做點小買賣,現在看來,可不止是小買賣,在上海灘大凡能開上私家車的主兒,都不簡單。

武蕾笑著應付了幾句,轉身打量阿木,見他臉色沉鬱,便道:“阿木師傅,小木頭有信了嗎?”她語氣輕輕的,軟得像蘇州的糯米糕。

阿木搖搖頭,武蕾說:“要不要我找舅舅去跟警局打個招呼,他裏麵熟門熟路。”

阿木還是搖頭,“我的事,警察幫不上忙。”他又聞到了武蕾身上發出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兒,心中又是一動。

林寶忍不住插話,“阿木你也就是強,一個人再本事,也擋不住一群狼啊。我看咱們不能老這麽挨打,也得去找人幫忙,越多越好。”

武蕾眼珠子一轉,說:“為什麽不去找楊兆鷹師父?太極門在上海灘的勢力不少,他要是出麵什麽事都能擺平。”

“我跟阿木提過了,他就是不情願。”

阿木道:“木熙的事先放一放,把阿鳳救出來再說。”

他早備好了一個黃色的牛皮箱,大家點好了數,將白花花的銀元裝進去。以林掌櫃的意思,這次不想讓武蕾跟著去大世界,怕有危險。無奈武蕾堅持要去。林寶笑道:“你還是老實在家呆著吧,別弄不好,阿鳳沒救回來,再把你給搭進去!”

林掌櫃斥罵:“你個烏鴉嘴,瞎掰掰什麽!”

阿木說:“武小姐去也挺好,幫我和林寶多長長眼。”

武蕾高興地一拍巴掌,“看到了沒有,阿木都說要我去了。別忘了,我可也是個練太極拳的。”

林寶說:“那你得答應我,老實地在車裏呆著。”

大世界坐落在西藏路和愛多亞路的交界處,占地老大,高五層,融合了中西方的建築風格,是上海最繁華的現代娛樂總匯。那裏層層都有吃喝玩樂的玩意,什麽雜技、戲劇、說書、木偶戲、摔跤、魔術、電影、賭場、酒吧、舞場……應有盡有。

林寶來過不少次,有幾回甚至玩了個通宵。下了車後,阿木拿著皮箱,林寶又囑咐了武蕾兩句,這才隨著人流走去大門。

阿木看到一件奇事,人們每每進出大門時,都會哈哈大笑一番。林寶笑問:“知道他們為什麽笑嗎?”

阿木搖搖頭。林寶說:“因為那裏豎著哈哈鏡!”

阿木不明白他話的意思,但走進大門的那一刻,乍看到哈哈鏡裏麵的自己變形扭曲,忽而又細又長,忽而又粗又肥,也忍不住莞爾。但那笑也是在臉上一閃而過,並沒放出聲來。

這大世界裏每時每刻都有近萬人在裏麵消遣,構造更是複雜錯綜,像一座巨大的迷宮。走廊彎彎曲曲,樓梯上上下下,每一層的通道也像蜘蛛網一樣密密分布著,要不是林寶老馬識途,他們早轉暈了腦袋。

二樓的說書場中,身穿中式長袍,手搖折扇的先生操著各種口音,在那裏追古道今。每個場子都聚集了不少市民。

阿木和林寶距離約定時間早到一步,在七號書場後麵的角落裏坐下,打量四周,倒並沒有什麽惹眼的人士。說書的卻是一個女先生,十指在琵琶上飛快地彈撥,那蘇州方言本就甜美,再加上樂聲的清雅綿潺、高低錯落,更覺得抑揚有致。唱的卻是《新木蘭辭》:

唧唧機聲日夜忙,木蘭是頻頻歎息愁緒長。

驚聞可汗點兵卒,又見兵書十數行。

卷卷都有爹名字,老父何堪征戰場。

阿爺無大兒,木蘭無兄長,我自恨釵環是女郎。

東市長鞭西市馬,願將那裙衫脫去換戎裝。

登山涉水長途去,代父從軍意氣揚……

女先生長得嬌媚可愛,每唱完一段,便惹得一片熱烈的喝彩。她便也還以甜甜地嫣然一笑,眉毛一挑,紅唇一開,露出顆顆貝齒,又接唱下去。

但林寶兩人的心思卻半點放不到那女先生身上。將到七點,阿木突然道:“來了!”把皮箱推給了林寶,自己退到一邊。林寶趕忙把玫瑰花別在口袋上,百忙中,還看看它是不是歪了。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人瞅見了,急步過來。林寶見他目光死死地盯著皮箱,恨不得一腳將他踢個骨碌。聽那人問:“東西帶來了?”

林寶強壓著火,拍拍箱子,反問:“人呢?”

那漢子伸出手,攤開掌,上麵放著一枚發卡。林寶一把搶過來,沒錯,正是林鳳頭上戴的。就聽那人冷笑,“朋友,你們膽子不少啊!真敢選地方!”

林寶怒道:“老子來都來了,怕你個鳥,說吧,怎麽交易?”

那人聽了一怔,“自然是一手錢,一手貨了!”

林寶一拍皮箱,“我的在這兒,你的呢?”

那人冷冷地打量了林寶片刻,一努嘴,“在頂樓,你敢跟去嗎?”

“操!有什麽不敢!”

阿木在旁邊瞧著,覺得有些不對勁,一來是綁匪選的地交易地點不對頭,二來是這人的話和林寶有些說不到點上。可他交出的發卡卻偏偏正是林鳳的。正遲疑間,看到林寶已經拿著箱子跟人走了,他趕忙跟上。

這一走不要緊,立時感到濃濃的殺氣,周圍不少人慢慢湧過來,敢情對方在這二樓安排了很多人手。阿木邊走邊注意觀察,每上一層樓,便會有不少人湧過來,但並不跟著上去,而是守在出入口。

到頂樓時,發現置身於一個屋頂花園,各種花卉爭奇鬥豔,靠著一片牡丹旁放著一張藤椅,有人仰躺在上麵休息。阿木明顯感到身上的毛孔一陣陣酥麻,藤椅上的那個人無疑是個高手。

盡管周圍霓虹閃爍,但花園上麵的光線卻暗弱。那中年漢子轉過身來,冷笑道,“哥幾個,我在上海灘闖**了二十幾年,還是頭一遭看到你們這麽膽大的。兩位究竟什麽來路,敢鬧到虞先生的頭上?”

林寶聽得一頭霧水,嚷道:“你胡咧咧什麽?我問你要人呢?”

“你們人得留下,東西也得留下!”

“放你媽的屁!”林寶火了。阿木上前拉了他一把,低聲道:“快走,這是個圈套!”

那中年漢子早一個箭步躥過來,揮拳就打,林寶出手招架。阿木右手在他的肩頭啪地一拍,林寶沒事,那漢子的拳頭一挨著他,卻騰地向後飛出去,撞翻了一大堆花盆。

林寶勝得有些莫名其妙,那人出招飛快,他本來攔擋不住,誰知後心一熱,那家夥就像遭了雷擊一樣。

剛要退,便聽藤椅上那人開口了:“來了就別想走!”,居然是一口純粹的京腔。他像老鷹一樣彈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身,落地時跟著飛起一腳,藤椅呼地砸過來。

阿木一把將林寶推開,縱身一跳,居然便穩當當地坐在藤椅上,腰胯一扭,雙手一旋,它便就地滑了幾個圈子停下。

“朋友好身手,怪不得敢跟上來!”眼前一花,那人像鬼魅一樣衝到跟前,阿木吐氣開聲,往後一躺,雙腳閃電般踹過去。

那人的胸膛卻像棉花一樣陷進去,粗壯的身子一下子也擠到藤椅上。林寶在旁邊看呆了,再也沒想到兩個大男人可以擠縮在一張藤椅上,幾乎是臉貼著臉,手腳緊緊纏繞在一起。

阿木吃驚匪淺,這人使得居然是太極功夫,而且化勁的本領已經達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他驚異,那人也是一樣,再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碰上太極門高手。

他們貼身黏化,八種手法中含藏了冷勁暗勁柔勁脆勁,在外人看來,他們兩人跟藤椅像是被包在一個大球內,旋轉擊打。直到哢嚓一聲,藤椅碎成了無數片片飛濺出去。

兩人身子一晃,各自向後退出數步。那人眯著眼睛,仔細打量阿木,半長的黑胡須簌簌亂動。“你是誰,怎麽會使楊家拳?”心中重重疑惑,眼前這人用的是純粹的楊家秘傳太極內功,但招式卻跟楊氏太極的不盡相同。不,可以說是沒有招式,他已經做到了隨心所欲。

又是一個跟楊家有關聯的人!阿木暗歎一聲,一時間卻也辨認不出此人是誰?但從他的武學造詣看,定是得到了楊家的真傳,應該是與楊兆鷹一個輩分。

黑胡子瞪著眼,死盯著對手,剛才阿木用手在林寶身上一拍,自己這邊的人便飛出去,用是穿透勁,有點像隔山打牛的功夫,當時就驚了他一下子。沒想到這幫盜賊裏麵還有這等厲害角色。

可是,不論他在腦子裏如何翻騰,就是想不起太極門幾時出了這麽號人物。如此一來,就更不能放他們走了。

倒在爛花盆裏的那個漢子慢慢爬起來,原地打了個趔趄後,好容易才站穩了,他指著阿木兩人,氣急敗壞地喊:“吳師父,千萬不能讓這兩賊跑了!”

林寶大怒,“你罵誰是賊?還不快把我姐放了!”

便在這時,樓梯口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上來十幾個漢子,每人手裏都拎著武器。阿木趕忙喊:“等一等,這裏麵有誤會,我們是來贖人的!”

“贖人?”帶頭的漢子冷笑,“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中華公計俱樂部,虞洽卿虞先生的地盤,你當這裏是綁匪窩點了?”

林寶一聽也傻了眼,虞洽卿可是名動上海灘的大亨,勢力熏天,沒想到跟他的人幹上了。趕忙喊:“我們是齊鳳樓的,綁匪抓了我姐,讓我們帶著贖金來這裏贖人……”當下便嘰裏呱啦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中華公計俱樂部的那些人還有些將信將疑,等林寶又拿出了綁匪的信來證明,才知道他們都被人戲耍了。原來,昨晚有賊趁俱樂部沒人的時候,偷偷潛入,將蔣中正先生的一份題詞給順走了。此事非同小可,虞洽卿十分震怒,責成手下人通知各堂口的大佬進行追查。

沒想到,今天下午賊人就送來一封信,裏麵還放著一枚女人用的發卡,要求俱樂部拿一千大洋出來贖那份題詞。還堂而皇之地選在大世界做交易。賊人如此膽大,反叫虞洽卿有些吃不準了,認為其背後定有大靠山,想借此事件跟自己發難。

故而,他跟大世界的黃楚九、青幫大佬黃金榮都打了招呼,安排下天羅地網後,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又特地將太極門的吳清泉請出來坐鎮。

吳清泉差不多跟楊兆鷹前後腳來的上海,他的功夫雖然得自楊家,卻又別具一格。這一次,他應上海精武體育會邀請前來授拳,就住在大世界的頂樓,中華公計俱樂部出了這樣的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

他原本想幾個小毛賊用不著費什麽周章,卻沒想到竟會遇上這麽一位深不可測的太極高手。要知道,太極門中像他這樣的一流高手並不多見,呼啦吧蹦出這麽一位來,如何能不心驚?再看阿木的容貌,依稀跟楊兆鷹有幾分像,心裏就愈發多了疑問,難道會是他?

阿木雖然早知道此行不會順利,可沒想到“秋水”竟會布下這麽個詭異的圈套讓他們鑽。由此見,這個對手十分狡猾,還帶著幾分孩子氣,有點捉弄他的意思。

有件事他始終捉摸不透,按理說,他們發現了自己的行蹤後,並不一定非要用這樣的手段來搗鼓他,隻要等到秋水的老祖宗趕到,一起動手就是。為何偏偏要先驚動他呢?難道說,它在傳遞什麽信號?

吳清泉慢慢走近前,說:“我知道了,你是楊兆龍!”

阿木知道無法再掩飾身份,隻得抱拳說:“你是吳家的清泉老哥?”

吳清泉看著這位楊家的另類人物,歎道:“真沒想到,你人會在上海!”他和阿木從未見麵,關於他的事,多是從他人口中獲知的。在他印象中,這人十足便是楊家的逆子,專愛幹些離經叛道的事,一直不討楊氏老祖宗的歡心。可沒想到還是練就了一身好武功。由此見,楊家有些秘傳的玩意兒還是不傳外姓的,要不然,這麽個二流子,早被驅逐出家門了,還能練成如此神功?

吳清泉還聽說,這個楊兆龍最大的本領不是武功方麵的,而是廚藝,便忍不住問:“你什麽時候來的上海?”

“來了有兩年了!”阿木指著林寶說,“這位是齊鳳樓的少東家!”

林寶對於吳清泉的大名也早有耳聞,剛才見識了那一身神奇的武功,更是無比佩服,趕忙道:“我叫林寶,剛剛拜在楊兆鷹先生門下!”還不忘替他家酒樓吹上兩句,“我家開的是魯菜館子,吳先生要是得空,便請過去嚐嚐!”

大名鼎鼎的楊無敵門裏,居然出了一名專愛在後廚裏忙活的大廚,難道這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嗎?吳清泉忍不住哈哈笑起來,卻又覺得有些失態,為了掩飾,趕忙抬手對周邊的人說:“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自己人,你們先散了吧!”

那帶頭的漢子還有些猶豫,吳清泉又朝他揮下手,他才鞠了個躬,瞟了林寶一眼,悻悻地帶人去了。

阿木也對林寶道:“你快下去看看武小姐,別再出什麽岔子!”

林寶這才驚醒過來,把皮箱子丟給阿木,“我等著你啊!”轉身噠噠跑下樓去。

這廂隻剩下吳楊二人,登時顯得清靜了。大世界雖然華彩爍閃,聲浪喧雜,頂樓的花園卻隔了音般,幽靜十分。吳清泉見阿木的衣著神態,有些落拓,臉龐削弱也不像那些廚子肚肥腸滿,便想好好勸他一番,別再胡混下去,白白折了楊家的威名,因問:“知道兆鷹來上海了嗎?”

“我前些日子從報紙上得了信了!”

“那你們弟兄也沒見見?”

阿木淡淡一笑,“會去見的。”

吳清泉對他不鹹不淡地回答很不滿意,還想拉幾句,阿木卻又搶了先,“吳家老哥,我想請你幫個忙!”

吳清泉因為太極功夫得自楊家,對楊家人從來禮讓,即便楊兆龍是楊門的“敗類”,也不會不理顧,便道:“你說!”

阿木拍拍皮箱,“綁匪沒拿到錢,是不會罷手的,請老哥助我一臂之力。”

“以你的功夫,還能擺不平這事?”

“他們可不是一般的綁匪,”阿木說,“他們在跟我玩火!”